手机恰好响起,冉飞星看到来电显示,忙接通,强压下心中的慌张问:“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这沉默像勒在冉飞星脖子上的绳子,让他倍感窒息,忍不住低吼:“说话啊!磋商结果如何了?!”
听筒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紧接着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冉飞星,送去的新婚礼物,你还满意吗?”
“商远!”冉飞星目眦欲裂,“是你!”
商远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的怒吼,听着他愤怒的喘气声,欣赏着自己打击报复的成果。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冉飞星咬牙切齿地问。
“从你教徐缓模仿杨一心开始。”商远回答。
“什么?”
“他的一举一动,拙劣的模仿,太明显了。”
“为什么?你不爱他?!”
商远似乎觉得好笑,冷笑了一声:“你真觉得我会爱上他?”
冉飞星咬牙:“你!你……一直在演戏!”
“很意外?”
“……所以文件也是你故意泄露给徐缓的!”
“没错。”
“为什么?”
商远又笑了一下,不疾不徐道:“就是为了今天,将新婚礼物送到你面前。冉飞星,新婚快乐!”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冉飞星再也忍不住,用力将手机扔出去,砸碎了玻璃镜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商远将自己伪装成猎物,假意落进他的陷阱,使他麻痹大意,等他近前来再突然露出锋利毒牙,一举反杀!
商远此举就是要他距天堂一线之隔时,再瞬间坠入地狱!
以往种种布置都成了笑话,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在婚礼上发生这种事,冉飞星如果再娶那个女人,从今往后都要被人低看一眼。
他不再是光鲜亮丽的冉少,而要成为人尽皆知的傀儡,一个没有自我选择权、没有男人血性的牺牲品。
今天来的那些政商两界的达官贵人,有谁会与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结交?他那些姐姐也一定会借机落井下石,让他再也抬不起头,变成一个笑柄!
只投放一个视频就将冉飞星逼到绝境。商远的四两拨千斤,实在是狠。
冉飞星几乎站不住,用手掌撑住了化妆台,脊背弯曲成颓废的弧度。
冉箴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输得彻底!荒唐!”
“爸……我……”冉飞星哑声想要解释,却发觉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解释的,事实就是这样,他输了,彻彻底底输给了商远。
冉箴面色阴沉,失望地看着他,说:“因为你说万无一失,因为你的大意才让人在婚礼上趁虚而入。早知道那小子有这种心机,我便不会让今天这种事发生。倒是你,跟他斗了那么久,竟然连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太让人失望了!”
冉飞星颓然地低着头,尽管不甘心,但输了就是输了,无法辩驳。
冉箴又说:“绝不能轻易放过这小子,后面的事情由我来做。你照照镜子,一副丧家犬的样子给谁看?我冉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那您坚持让我娶那个女人,冉家就丢得起这个人?”冉飞星抬头质问。
“舆论的事由你姐姐处理,她们自然给你解决妥当。你什么都不用管,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说完,冉箴冷漠地转身离开,下的命令是不容置喙。
冉飞星看着残破镜子中的自己,仿佛自己也碎裂开。冉箴对他彻底失望,失去冉箴的支持,他就会失去一切。
刚才婚礼上的幻觉太梦幻,此刻陡然梦醒,现实像一盆冰水从头泼下,将他冻到清醒。失去一切的恐慌感攫取了他的心神。
原来从天堂到地狱,真的只在一瞬间。
……
路边临停的黑色轿车里,商远将电话挂断,然后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男人满头大汗,不时用手背擦掉流到眼睛里的汗液,双腿抖个不停。
“刘经理,跟着我干了多少年了?”商远问。
“商总,三、三四年吧。”他祈求道:“商总,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往后我一定一心一意为您干活。我实在是家里有困难,需要钱,所以才鬼迷心窍。我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否则我不得好死。”
“去年七月到今年五月,你以项目名义向总公司申请了五次拨款,贪了多少?”商远问。
刘经理身体一震,垂死挣扎道:“商总,那每一笔钱可都是有明细的,用在哪里,都是很清楚的!”
“那我换个说法。”商远说:“谁在帮你伪造财务清单,你的同伙,还有哪些人?”
“商总,我真没有说谎,我……”
“庄雨歇,报警。”
副驾的庄雨歇没有回头,立刻回答:“是!”
刘经理心慌不已。商远如此笃定,想必是有了确凿的证据,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一环出了纰漏,但一旦被抓,就全完了。
他被逼得不得不立刻做出决定,大喊道:“等等!庄秘书,等等!我说,我都说!”
庄雨歇拿起手机亮给他看,已在报警界面,还未拨出。
见商远没有表示,显然是在给他机会,他连忙说:“商总,我帮你把蛀虫全部抓出来,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商远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哒哒”的轻响仿佛鬼门关来收人魂魄的脚步声,叫人心惊胆战。
商远说:“好,我可以放你走,但能不能跑得掉全看你本事。”
“好,好,谢谢商总。”刘经理又擦了擦汗,将要跳出来的心总算又落回去。
等他全部交代完,商远果真放他走。
庄雨歇将录音保存,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心惊不已。从后视镜看了商远好几眼,忍不住问:“商总,你的计划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是……不信任我吗?”
她心情低落,作为商远的秘书,她却对商远的筹划一无所知。
商远却说:“我信你,只是你演技太差,容易被徐缓看出端倪。”
这话倒是没错,庄雨歇又问:“那徐缓怎么处置?他现在应该还在片场。”
商远没有回答。庄雨歇看着他,发觉他看着窗外出神,脸上是叫人看不懂的神情。
怪了,徐缓这种程度的背叛,商远应该一秒也无法容忍。可他还在想什么?
“商总?”庄雨歇唤道。
“先等等。”商远靠在椅子上,半阖上眼。
他不该犹豫,可是一提起徐缓,他脑海中就浮现徐缓模仿杨一心的样子,那种神态、动作,乃至语气。
明知道是假的,是阴谋所致,但有那么几秒,他竟然感到了恍惚。
也许是他不想那个十八岁的杨一心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消失,即使是一个赝品,一个虚假的梦,他也想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想,也许自己是真的入戏太深,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抽离出来,再狠狠敲碎这无谓的幻想。
结束了,幻想早就应该结束了。
而在徐缓这边,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一心很快就要杀青,他的最后一场戏是与徐缓两个人的对手戏,这场戏里迟波会杀死心魔,而自己成魔,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实际上在杨一心眼里,徐缓早就成了一个疯子。因此对于这一场戏,对于徐缓将拿刀刺向他的这个情节,杨一心格外戒备。
徐缓既然是个疯子,就什么都做得出。杨一心不得不防。
杀青戏那天,大家都向杨一心表示祝贺,就连徐缓也走来,祝贺道:“你今天就要杀青了,希望一切顺利。”
“谢谢。”杨一心客气地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徐缓笑了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杨一心对许明说:“他简直把想杀了我写在脸上。”
许明说:“说得很对,你小心一点。”
杨一心挑眉:“不觉得我危言耸听?”
许明:“商总让我保护好你。我去检查要用的刀具。”
对于许明这个人,杨一心时常觉得他是个木头,只会听商远的,商远叫他干什么,他就一丝不苟地执行。
他去检查徐缓将要使用的匕首,检查无误后就守在道具旁,不让任何人靠近,避免被人偷梁换柱。哪怕到最后,这把刀也是他再次检查后才交到徐缓手上。如此谨慎,让杨一心放心不少。
杨一心的杀青戏在剧场里拍,是最初他拍第一场戏时的那个剧场。《梦》的拍摄坎坎坷坷,终于进入尾声。
这场戏里,迟波杀了太多人,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于是他发了疯地将刀尖指向梦魇,杀死幻像的同时也杀死了自己。
徐缓走上舞台,虽然在剧场中拍了好几场戏,但每次都是杨一心在舞台上,而他坐在观众席。
就像大家总是为杨一心的天赋喝彩,每个导演都会为杨一心的表演惊叹。杨一心永远是站在舞台中心的天才演员。而他没有天赋,演技一般,要不是努力争抢聚光灯,聚光灯恐怕永远不会照在他的身上。
他嫉妒杨一心的天赋,嫉妒杨一心什么都不做就能被商远注意。哪怕他们快十年没有见面,商远还是在意他,还是喜欢他。
他也想变成天才,也想轻易被商远喜欢,想有更多钱,想有更高的地位,想受万众瞩目。
那就只有夺走杨一心的一切,彻底取而代之。杀死这个心魔。
徐缓坐到舞台中心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匕首的纹路。睁开眼的时候,他变成了迟波。
“心魔”蹲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歪着头看他。
“我在做梦吗?”迟波问。
“也许是吧。”
迟波站起来,看向观众席。
他看见观众席上坐着许多人,有公司保洁阿姨,有和他起过冲突的同事,还有只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是被他残忍杀害的人,冷冷地盯着他。
他还看见自己的亲人、朋友、前女友,也都坐在观众席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那些追查他的警察,也悉数到场,变成了观众,却还穿着警服,仿佛随时可以掏出枪来了结他的性命。
“为什么?我只是不想死!”迟波冲着观众席大吼。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还有千人一面的冷漠。
迟波猛地回头,看向“心魔”,问:“到底是谁要杀我?告诉我!”
“心魔”指向观众席,“是他们要杀你,”他话锋一转,问:“还是你自己?”
“什么?”
“心魔”忽然变魔术一般变出一张面具,将面具覆于脸上,问:“到底是谁呢?”
迟波瞪大眼睛,伸长了脖子,看着这张面具,体态格外滑稽。
当初在梦里,就是戴着这张面具的人杀了他!
“是你,是你……是你杀了我。”迟波震惊地瞪着眼,喃喃着忽然笑起来,疯笑着说:“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亮出匕首,面色狰狞地举刀冲上去,猛地捅过去!
森寒的匕首藏着杀机,瞬间割破皮肉,血腥味弥漫而出。
徐缓疯笑着看着面前的人,看见了杨一心脸上错愕的表情以及难掩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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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这里!
商远真的不是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