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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昙花一现

作者:一维马赛克 当前章节:4528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03:23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徐缓就一直待在别墅里,卧室门外守着两个保镖,他从窗户看出去,大门口也守着两个保镖。他想逃也插翅难飞。

这种孤立无援让他害怕,他迫切地想知道杨一心死了没有,但他心中明白,那种程度的伤根本不致命,于是只能一遍遍地祈祷杨一心一定要死。

只要杨一心死了,商远就算生气,也一定舍不得这张相似的脸,舍不得把他赶走。况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商远明显对他动心了,杨一心的死亡更能稳固他的地位,届时再将对杨一心有过的感情转移到他身上,一切都会非常完美。

还有就是许明,许明可千万不能背叛。

对于许明的态度,徐缓其实心里没底。他知道许明喜欢自己,可是那种喜欢到底有多深?深到可以为自己顶罪坐牢吗?深到可以永远不翻供吗?

毕竟他与许明的感情只源于一次海上风暴中的相依为命。那时候游轮被海浪托着忽上忽下,幅度令人胆战心惊。

许明在走廊里跌倒了,徐缓有出海的经验,于是不慌不忙地将他扶起来,顺嘴说道:“大船怕浪小船怕涌,咱们船大,翻不了。就怕你这样到处跑,反而容易受伤。”

也许被徐缓冷静的态度吸引,也许是徐缓扶他时,手指触碰他胳膊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许明开始有意与他结交,两人也慢慢成了朋友。

后来徐缓建议他到商远的公司来,许明有几分本领,也顺利地上岗了。只是后来徐缓有些喜欢商远,得知了许明的心意后就刻意远离他,两人几乎少有交集。

直到那天,许明主动找上他,说有办法帮他监视杨一心,这份久远的交集便凸显出作用来。徐缓得到了一柄能助他杀人的刀。

为了在商远眼皮底下动手,两人非常谨慎,平时几乎没有联系。因此徐缓对许明也并不非常放心。

许明的主动牺牲,让徐缓总感觉有些不真实,此刻也让他感到不安。

他喜欢商远,一样会图谋商远的财产,许明的喜欢又能有多纯粹?许明又是图什么?

徐缓一直都想不通,于是一直忐忑不安,害怕被许明供出来。

他洗了澡,换掉被杨一心的血溅到的衣服,最后才发现自己指甲缝里也有血迹。

他在洗手台前一遍又一遍地洗手,却总也洗不干净,又用肥皂洗,用力地扣指甲缝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拿指甲刀来,贴着肉剪掉了长出来的指甲,再继续洗,洗得满头大汗,手指搓红了,才感觉血迹彻底消失。

要说杀人的时候不害怕,那都是骗人的。要不是郑导用斯巴达的方式逼他变成迟波,他也不会在出刀时那么义无反顾。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迟波,是一个杀人魔。但是这种感觉让他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只是戏拍完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是迟波,这股害怕的后劲才慢吞吞地漫上来。

好几种害怕搅在一起,徐缓对着镜子做了好几组深呼吸,像往常一样暗示自己,要开始扮演杨一心,要开始入戏了,没什么可怕的,因为商远一定舍不得他,也一定会保护他。

时间到了中午,一辆车停在别墅门前,徐缓紧张地看着门口,看见商远从车上下来,一瞬间抬头与他对视。

漆黑的瞳孔锁定了徐缓的脸,那眼神让徐缓浑身僵硬,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他跌坐在椅子上,听着楼下的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上楼梯的声音,一步比一步重,最终停在他房间的门口。

在房门打开的时候,徐缓拼尽全力进行伪装,尽管心乱如麻,他仍不断思考,这种时候杨一心会做什么、说什么?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该强硬还是该软弱?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商远却说:“别装了,装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商远……”商远的话打乱了他的思考,所有的伪装顷刻间崩塌。

商远搬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出奇的平静,说道:“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为什么要联合外人对付我?”

徐缓“蹭”地站起来,脸色大变,“你在说什么?”

他差点忘了这件事,可是商远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知道这些?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商远说:“我早就知道了,跟你合作的人叫冉飞星,他答应事成后分你一大笔钱。可惜,他现在恐怕一分钱都没办法给你。”

那个神秘的老板竟然是冉飞星?是商远最仇恨的敌人?

徐缓又一次腿软得站不住,堪堪扶住桌子。

商远早就知道他的背叛,还知道了背后的人是冉飞星。完了,真的要完了。

徐缓心中涌起绝望,“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冉飞星。远哥,我真的不知道。”

“就算不是他,你觉得我就会原谅你吗?”商远问。

“我也是迫不得已,都是他逼我的。”徐缓眼含泪光,靠近商远身边,在他腿边蹲下,乖顺得像一条小狗,“我原本只是想模仿杨一心,让你喜欢我,他说可以教我,我才病急乱投医。后来他逼我做了更多事情,我不做,他就会把我跟他合作的事情捅出来。我真的怕你讨厌我,才会一错再错。商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把我关起来反省,多久都行。你别不要我。”

商远垂眸看他,不明白徐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随时随地进行伪装,可怜的戏码说来就来。

捧他演戏的结果就是这样吗?是否人一旦开始演戏,就不可自拔地迷恋虚假的人格?

商远没有骂他,反而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残忍的话:“许明把你供出来了。他说是你策划的杀人,他只负责换刀。”

“什……什么?”徐缓还维持着被商远扶起来的姿势,甚至手还搭在商远的胳膊上,顿时揪住商远的袖子,“他说谎!我根本不知道他换了刀!他想拉我下水!你千万不能相信他!”

商远不说话,徐缓更慌了,口不择言道:“因为他喜欢我,许明喜欢我,我拒绝他很多次了,他因爱生恨,所以要嫁祸给我!商远,那种人,你千万不能信。他为了嫁祸给我,是什么话都说得出的!他才是叛徒,你不能放过他!”

商远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越发冷漠,最后竟浮现出一丝厌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越深挖他的内心,越失望透顶。

商远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手机是通话状态。他按开免提,说:“你都听到了。”

几秒的静默后,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含糊哽咽的声音:“听到了。”

是许明的声音。

徐缓呆在原地,直到电话挂断,还没有缓过来,冲动的劲头过去了,血液几乎凝固。呆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许明没有把你供出来。”商远说:“但现在就说不定了。”

徐缓脸色窘迫,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一样,脸充血发红,看起来又羞又怒,偏偏忍着不敢发作,十分滑稽。

“我上午去见过许明。”商远又说,“他倒是很深情,为了保护你,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行凶的理由。”

徐缓梗着脖子,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一样,一动不动,血液却在血管中奔腾,让他在冰火两重天中受折磨。他不接商远的话茬,也不想知道许明到底说了什么。他就像一个受审的犯人,被商远慢条斯理的语气鞭笞着、羞辱着。

商远继续说:“许明说,他喜欢你,见你讨厌杨一心,就想帮你除掉他,而你对此毫不知情。于是我问他,为什么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几年前,他父亲病重,他很需要钱,而你给了他工作,还给了他钱。他觉得你对他有恩。”商远顿了一下,“但是你没有。”

徐缓早就不记得有这种事,表情有一瞬茫然。

这种茫然被商远敏锐地捕捉到,“你当然不记得,因为工作是我给他的,钱也是我给他的,我欣赏他的潜力,有意培养他。只是你跟在我身边,他以为一切都是你暗中帮助。”

商远看着他的表情,说:“你以为他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背叛你吗?不,他并不信我,或许信我,但因为喜欢你,哪怕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他还是坚持一个人顶罪,自己坐牢保你平安。直到刚才,他还不愿意松口。”

商远的一字一句刺进徐缓的心里,慢慢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许明越深情、越坚定不移,他就越卑劣、越无耻。

徐缓想反驳,但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最后颤巍巍地质问:“你算计我?”

“谁算计谁?”商远反问。

“不,我没有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徐缓突然变脸,拉着商远哭道:“商远,你看看我,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喜欢你!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商远捏着他的手腕,逼他退开,神色冰冷,“算计我、背叛我,难道是因为喜欢?”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徐缓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不是想要钱,只是想要安全感!你要是不对我好了,要是厌烦我了,把给我的一切都收走,我该怎么办?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他这样的贪得无厌,商远突然怒从心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进卫生间,将他的脸按在镜子前,怒道:“看看你的样子!徐缓,跟了我这么多年,就学到了怎么摇尾乞怜吗?不依附着什么,你就活不了吗?!”

徐缓被扯着头发,被迫昂起头,镜子里的人满面泪痕,一张脸又可怜又可笑。

商远松开手,他就靠着洗手台滑下去,坐到地面上,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

“知道我为什么捧你演电影吗?”商远蹲下去说:“因为这是你的事业,你可以靠这个身份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依附于我的装饰品。你对公司的业务一窍不通,也没兴趣学,那我不勉强你。给你找一份你有兴趣的事来做。”

“郑导说你进步很大,演技也提升得快,哪怕挑战那个很难的角色,也演得很有特点。他还说你很有前途。徐缓,这是你的事业。没了我,你还有这份事业,不会变得一无所有。”

“但你不想凭努力获得财富,你想要走捷径,从我这里偷,享受不劳而获。就算我给你再多也填不满你的贪婪。为了你自己的安全感,你就要杀人,就要联合别人对付我。我就算养条狗,也比你更有良心,更懂得忠诚!”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商远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陪伴自己七年的人,这一眼也是最后一眼,今天以后,他再也不会见他。

商远走了,徐缓惊慌失措地拉他的裤脚,但扑了个空,大喊道:“别走!别不要我!商远,我错了!”

他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商远也曾为他考虑过未来,也曾关注过他的进步。

也许从一开始商远就没有将他看做杨一心的替身。但他自以为是个替身,不断模仿杨一心,最终将自己变成了替身。

当他开始拙劣的模仿时,他抹杀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也彻底输给了杨一心。

当他贪图钱财而盗取文件的时候,他就磨灭了商远的期待,也输掉了最后的情分。

徐缓从没想过,自己两手空空地在外闯荡,财富和地位昙花一现,如同美梦一场,如今又将回到原点。只有柜子里躺着的金表,指针“滴答”地走着,宣告他曾为何而来,又拥有过什么。

此时一辆警车驶来,停在了别墅门口。

五分钟后,徐缓被两名警察押送出来,手腕上的金表和银色的手铐磕碰着,他低下头,正午的阳光在表盘反射出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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