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杨一心刚睡醒,正想翻个身,腰就被抱住了。一抬头,看见商远正盯着自己。
他回忆了几秒,问:“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商远翻身把他压住,直勾勾盯着他说:“你让我进来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还说愿意跟我回家。”
“不记得了。”
“你答应了。”
“但是不记得了。”
“……”
杨一心一脸无辜,仿佛失忆症二度发作。总之就是对自己前一天做的一切事情均不认账。
说完,他把商远推开,翻身下床,找衣服穿。
商远趴在床上幽幽地看着他。
风水轮流转,竟然也有一天轮到杨一心对他提了裤子不认人。他不敢说什么,只是盯着杨一心,揣摩他的态度。
杨一心穿好衣服,问:“你还不去上班?”
“今天是元旦。”
“哦。那你还不起床?”
“你跟我回家吗?”
杨一心回头,看着他半裸地倚在床头,好身材一览无余,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有一丝心虚,转移话题说:“今天那个……顾哥叫我去他家吃饭。”
商远挑眉,“顾有光拖家带口的过元旦,叫你去干什么。别去他那,我家没人,去我家。”
“不行,我答应了顾哥的。”
“你记起他是谁了?”
“还没。”
“那你一口一个顾哥,叫那么亲。”商远的语气冒着酸气。
杨一心把他的衣服扔过去,问:“你去不去?”
商远沉默几秒,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服。
杨一心觉得很新奇,他从没见过这么受气还不反抗的商远。
他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听于敏之说,商远是个雷霆手段的大老板,睚眦必报又阴狠毒辣。于敏之几乎把商远形容成世界上最危险、最毒的毒虫猛兽。
可是杨一心这样看着商远,怎么也不觉得阴狠毒辣这词和商远有什么联系。
临出门时,外面下起了雨夹雪,一开门就冷丝丝的,商远用大衣给他挡着风,把他送进车里,然后很自觉地做起了司机。
杨一心有点难受地动了动腿,阴雨天时,膝盖总会隐隐作痛。
商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问:“膝盖上的旧伤疼吗?”
“还行。”杨一心脱口而出道:“习惯了。”
商远握紧方向盘,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习惯和忍耐疼痛,不该变成一种本能。他没有保护好他,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加重了后遗症。
“不要忍着。”商远说:“不舒服就说出来。我找了一位中医,过几天带你去看看腿。”
杨一心揉着腿,却说:“不去。”
“为什么?”
“你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为什么?”
“顾哥说的。”
商远牙根痒痒,就知道顾有光会在背后编排自己。他又好声好气地问:“他说什么了?”
杨一心说:“他说你阴险狠戾,做事情一定有所企图。”
商远一噎,这倒是没错。过了半晌,他才说:“不会了,我从此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你。”
杨一心想了想,忽然笑了,说:“我感觉好不真实。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都是保护我,对我好。说实话,我有点想象不出你阴险狠戾的样子。你能不能凶来看看?”
说着,他凑到商远身边,不正经地盯着他的脸,企图从他脸上看到凶狠的样子。
商远伸手把他按回座位,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说:“别听顾有光胡说。”
“这样啊……”杨一心后知后觉地问:“你跟顾哥是不是关系不大好?”
商远叹了口气。何止关系不好,简直形同水火,要不然能被顾有光说那么多坏话吗?
结果大过节的还要去他家里找不痛快。
到了顾有光家门口,是顾有光的女儿开的门。
女孩一开门就扑进杨一心怀里,大喊:“一心叔叔!”
杨一心被她撞了个满怀,她有探出头看向商远,说:“新的帅叔叔!”
杨一心抱着她往里走,喊道:“顾哥,我来了!”
“哎!做饭呢,你先坐……”顾有光走到客厅,看见商远的瞬间,脚步一顿。
“你好。打扰了。”商远说。
“你怎么来了?”顾有光说:“我可没请你。”
“顾哥,我带他来的。”杨一心解围道。
俩人对峙几秒,顾有光冷哼了一声,“我家不给吃白饭,想吃饭就去洗个菜。”
商远一言不发,卷起衣袖就走进厨房,留下顾有光和杨一心面面相觑。
“他?”顾有光冲着商远背影抬了下下巴,低声问杨一心:“该不会要炸我厨房吧?”
杨一心耸耸肩,摊开手,正准备也去帮个忙,就被顾有光的女儿缠住,要一起画画。
厨房里,顾嫂见客人进厨房了,赶紧说:“哎,你快去坐着吧!怎么好意思让你干活?交给我就行了。”
商远说:“没事,做什么,我帮忙。”
“那就择个菜叶吧。”正好顾有光也进来了,不客气地把菜端到他面前。
顾嫂叹了口气,转头去做别的事了,把一半空间留给他们。
商远虽然不怎么会做菜,但是也没有怨言,听着顾有光的指使,择了一把青菜、切了几个土豆、掰了一筐豆角,又是剁蒜又是打蛋花,一言不发地忙来忙去。
等到菜终于开始一道道下锅了,顾有光有让他端菜出去,他接过盘子,突然说:“顾老板,之前是我不对。”
顾有光:“嗯。当然是你不对。”
“以前犯的错,我不会再犯。”
“所以?”
“你能不能别再跟杨一心说我坏话了?”
顾有光冷哼一声,“洗两根菜就想谈条件,想得美。”
说完,顾有光端着盘子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走出去了。
商远“啧”了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一顿饭吃得别扭,商远没吃什么,只是给杨一心夹那些放的远的菜,然后看着他。顾有光看着他那目不转睛的样子,心里虽然不爽,但也有些感叹,世事无常,破镜难道真有重圆日。
吃完饭,顾有光没又让商远去洗碗,算是放他一马了。
商远没什么事做,恰好看见电视柜上放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大合照——三影剧团的合照。
他拿起照片,在人群中找到了站在最后一排的杨一心,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与大家高兴的样子格格不入。
杨一心也凑过来,说:“顾哥说这是好多年前的照片,照片里一些人中途退出剧团了,这张照片是唯一最全的合照。”
商远蹭了下照片中他的脸,说:“那时候你的病还没好。”
杨一心问:“你怎么知道?”
商远沉默了一下,“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如果我能早点知道……”
时间不能倒流,商远的后文也说不出口。他放下照片,心里有些沉重。
杨一心被他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牵住他的手,“没事,已经过去了。”
商远失笑,“怎么是你安慰我?”
“因为我看你有点难过。”
商远心里像被他用羽毛撩了一下,忍不住抱住他,亲吻他的发顶。
“咳!”
顾有光狠狠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瞪向他们。
杨一心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又对顾有光说:“顾哥,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很急?”
“嗯。”
“那好吧。”顾有光叹气道:“你路上小心。要是忙完了,晚上再来。”
“好。谢谢顾哥。”
两人从顾有光家里离开,天色还早,商远问:“你还要去哪?干什么?”
杨一心说:“回家吧,我在冰箱里囤了很多菜,还能做点。你不是跟顾哥不对付,饭都吃不下?”
“倒也不是……”
“那你停车,我们回去顾哥家。”
商远一脚油门,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杨一心一夜没睡好,在车上打了好几个哈欠,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过了很久,他感觉自己好像悬空晃悠着,迷糊中睁开眼睛,发现商远背着自己往电梯里走。
商远的后背很宽,又很暖,让他感觉很安全。
他忍不住说:“踢球那次,我脚伤了,你也是这样背着我回家他。”
“哦,我记得。”商远说:“伤得挺重,脚踝都肿了,还硬撑着不服输。”
“都因为他使阴招!我怎么可能吃这种亏!”杨一心说:“你也是的,直接让那个人退学了,都没让我亲手报仇。”
“那你想怎么做,我现在帮你把他找回来,给你踹一脚?”
“……”杨一心哼了一声,“不要。”
商远垫了下,防止他滑下去,又问:“膝盖还疼不疼?”
“你背着就不疼了。”
“那我一直背着。”
“那可说定了,我不会下来的。”
“好。”
“商远。”
“嗯?”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嗯……梦很长,留着下次再讲吧。”
“好,洗耳恭听。”
“商远。”
“怎么?”
“我想去A国留学。”
“怎么这么突然?”
“有一些想法想要实现。异地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如果你想,我无条件支持。”
“好,我记下了。”
“我不食言。”
“商远。”
“我在。”
“我一直叫你,你不烦吗?”
“不烦啊。”
“那你会一直回应我吗?”
“会。”商远说:“永远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