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刚从厕所逃出来,转个弯,好巧不巧在楼梯口又撞上了上楼的敬欣然,敬欣然叫住他:“杨一心,你怎么没在上课?”
杨一心瞬间隐去脸上的烦躁,客气地解释道:“在小考,我写完卷子了出来上个厕所。”
“这样啊,对了,庄雨歇跟我说要解除跟你的互助关系,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吗?”敬欣然又问。
“没有,老师,只是一起学习了几天感觉效果不太好。”杨一心回答。
敬欣然却有点奇怪:“可是你的语文英语成绩确实有提升。跟老师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了?同学之间应该互相理解,有矛盾可以解决的嘛。”
杨一心留了个心眼,觉得敬欣然话里有话,就不答反问道:“确实没有矛盾,庄雨歇怎么跟您说的?”
敬欣然叹了口气,“她性格比较内向,不愿意跟我说,所以我才来问你,你是男生,平时也该让着点她,不过老师也相信你不会欺负女孩子。”
“敬老师,他这么单纯,不可能欺负女孩子的。”商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走到杨一心身后,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竟然一伸胳膊亲昵地搭住了他的肩膀,语气里藏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不怀好意。
杨一心瞬间全身都紧绷起来,对他的靠近充满戒备,强忍着紧张,微笑对敬欣然说:“您别误会,只是我给她的帮助不大,所以共同商量了之后才决定解除互助的,中间没有任何矛盾发生。”
“对啊,他这么乖,又很会替人着想,怎么会和别人发生矛盾呢。”商远在旁边替杨一心说好话,听在杨一心耳中字字尖锐。
只有敬欣然没觉得任何不对劲,杨一心的听话已经是所有老师公认的,便说:“也对,是我多想了,那我后面再给你安排一个互助的同学吧。”
“哎,谢谢老师。”杨一心说。
“老师,我可以啊。”商远突然说。
“你?”敬欣然有些意外。杨一心也猛地转头瞪过去,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坏心眼。
“我有哪科偏科吗?”
“没有。”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敬欣然依然记得,从高一开始商远就没参加过学校里的任何活动,自己以前搞互助小组的时候,他也明确表示不会参加,他的特立独行和我行我素让她头疼了好一段时间。
“谁让我跟他好兄弟呢。”商远说。
“老师,我觉得我跟他不太合适!”杨一心赶紧表态。
“哪里不合适?我们关系不好吗?”商远转头看他。
杨一心恨他这副知道真相后得意的样子,却不得不在敬欣然面前忍住不爽,解释道:“互助就是要互相帮助,可是我帮不了他什么,所以也不该拖累他,要是因为帮助我而让他成绩下降,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不介意,反正没事时候我也是睡觉。”
商远一句话就戳中了敬欣然的痛点,他自习课睡觉被通报批评是让她最头疼的点之一,于是当即说:“我觉得商远说得很对,你们两个太合适了,性格上互补,关系还这么好,相信你们一定能共同进步的。就这样决定了!”
敬欣然看着两个人,越看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也不让杨一心再推辞,就这样做了决定。
等敬欣然一走,杨一心就扯着商远往楼梯拐角一推,沉着脸问:“你想干嘛?”
“帮助你提升成绩,偏科王。”商远戏谑道。
“不需要,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杨一心瞪他一眼,转头要走。
“杨一心,”商远忽然叫住他,说:“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不心虚吗?你是不是在想:这些傻逼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很得意啊?”
“什么?”杨一心停下来。
“我说,”商远走到他面前,也沉着脸,“你在商吟啸面前装那么乖,背后捅了我不少刀吧?”
杨一心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露出一丝微笑,“所以呢?不是你先犯病惹我的?”
商远舌尖过了下犬齿,忍住自己想动手的冲动,把他放走了。这小子装起来是真乖,翻脸也是真快。
回去之后两个人一直没说话,陈未刚想找杨一心问问试卷里的题,一回头就发现后排两个人脸色都不好,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陈未接着说:“不是说胡默找你麻烦了吗?没受伤吧?”
“你怎么知道?”杨一心问。
陈未:“体育生跑来给远哥报信的……你不知道?”
“体育生给你报信,为什么?”杨一心看向商远。
“你说呢?”商远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把桌上东西一推,趴着开始睡觉。
陈未凑过去在杨一心耳边小声说:“以为胡默要埋伏你,给远哥急坏了,卷子都没交就跑出去了。你没事吧?”
杨一心愣了一下,看着商远留给自己的后脑勺,摇了摇头,“我没事。”
原来是这种原因,他说保护自己是认真的。杨一心忽然有些感到可惜,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他们应该会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
但转念一想,也就和他相处一年,萍水相逢的人罢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杨一心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里建设,无论以后是形同陌路还是被商远拆穿真面目都无所谓,安然接受现状就好。结果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却什么也没发生,甚至向奇怪的方向开始发展。
“你这结尾能换个句式吗?”商远抖了下卷子,用笔圈出一个单词,“三篇作文全是Finally,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单词。”
杨一心没想到商远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开始单方面“互助”,一个早自习就审阅了三张卷子。
“那用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一心问。
商远提笔在卷子空白处写下“I will conclude by saying……”,并不客气地说:“如果你只有散装英语水平,就多背点固定句式,而不是用可怜的词汇量生搬硬凑。”
杨一心默不作声地把句式记起来,默默告诫自己,忍住,就算被阴阳怪气也要忍,现在人在屋檐下,况且还被抓住了把柄,忍一时风平浪静。
第二天。
“出师表、赤壁赋、蜀道难,挨个背吧。”
杨一心挠了下头。
商远挑眉:“怎么?”
杨一心:“从出师表开始背?”
“可以,背啊。”
“……第一句我忘了。”
商远无语片刻,提醒道:“先帝创业未半。”
“哦哦,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将军向宠,性行……性行……”
“性行淑均。”
“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
早自习光出师表就背了七八遍,直到吃饭时间,杨一心还在脑内循环“先帝创业未半……先帝创业未半……”
直到晚上回家,听见一个“先”字脑袋里就响起“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睡觉之前下楼喝水,正巧商远在楼下,对着他忽然问:“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背会了吗?”
杨一心瞥他一眼不想理会,结果刚上楼躺在床上,商远的“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一直想着后面是什么内容,结果辗转反侧许久,忍不住又坐起来翻书。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靠,后面是什么……”
杨一心一直背了三遍,到第四遍才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不光先帝崩殂,杨一心感觉自己都快崩殂了!
这绝对是商远的报复!
“怎么回事,最近没看见你和杨一心一起吃饭啊。”孙显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闲,不好好学习还天天观察别人,并且在下课时候逮住上厕所的商远,好奇地八卦起来。
商远说:“他干坏事被我抓包,恼羞成怒了。”
孙显笙意有所指道:“说起来胡默最近到处在说杨一心装可怜,装白莲花,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有人信他吗?”商远反问。
“没人信,你信不信?”孙显笙又问。
商远不说话,孙显笙忍不住了,“商远,我的远哥,你该不会还没发现吧?你之前的直觉是对的,杨一心根本不单纯。”
商远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学校里没我不知道……算了算了,之前一个学妹在食堂找他合影被他骂了,我认识那个女生。”孙显笙说:“听你这语气,你也知道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抓住他翻脸的时候了!”
“是。”商远眉头一皱,抓住重点,“你之前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想看看有什么戏么,哎!公共场合可不兴打人,手放下手放下,开个玩笑。”孙显笙安抚住他,调转话题:“我还听说你现在给他当私教,帮助他提升学习成绩,你怎么了?以德报怨?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狗屁以德报怨。”商远停顿一下,“这小子炸毛的样子挺顺眼的,比他装三好学生顺眼。而且,做私教也挺有意思的。”
正说着,游离状态的杨一心脚步虚浮地飘过来,孙显笙打招呼道:“杨一心你怎么了?没睡好?”
“是的,有点没睡好。”杨一心无视商远,客气地跟孙显笙讲话。
“你做题到几点啊,这黑眼圈也太离谱了。”孙显笙说。
“大概在背书吧。”商远接茬道,“不知道是不是半夜在背……”
“啊!我急着上厕所!先走了,回见哈!”杨一心听见背书就脑仁疼,生怕他说出那句话,赶紧打断他,头也不回地往厕所方向跑。
“他怎么了,尿急?”孙显笙问。
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都说了,做私教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