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白天发生的事,害得杨一心一晚上心神不宁,他不后悔出这个头,就是觉得有点倒霉。
他第一天见胡默就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小肚鸡肠、爱使阴招、比自己还睚眦必报,只要招上了,这人就会像一条毒蛇,随时随地暗戳戳地想咬你一口。所以杨一心才尽量不掺和他和庄雨歇的事情。
根据以往的经验可得,强出头就没有什么好结果。杨一心觉得自己得反思一下,清醒点,少做点蠢事。
因为和体育生约了放假踢球,杨一心心情很好,王骏扬住得不远,两个人汇合之后一起去公园球场,彼时其他人也都到场正在热身。
刚进球场王骏扬就眼尖地看见一个不和谐的人,“我靠,怎么胡默也在。”
杨一心望过去,穿着橙色球衣的胡默正好也抬头,一下就跟他对视上,顿时双方脸色都不是很好。
那群体育生不知道杨一心和胡默的龃龉,胡默又是校足球队的,叫他也在情理之中。
“没事,我不理他就成。”来都来了,其他人都挺高兴的,杨一心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出人意料的是胡默也没找麻烦,跟杨一心短暂地对视后就转过头和别人说话去了,俩人谁也没理谁。
“呦!你们来的时间正好,跟我一队吧!”那个邀请杨一心踢球的体育生招呼道。
“这么多人,踢大场啊?”王骏扬问。
“踢十一人的,球队的就七个人,其他都是凑来的。我这儿还差边锋和中卫,加上你们整好够人。”那个男生说。
杨一心笑道:“该不会专门把位置留给我们的吧?”
男生也笑,“那可不,今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随便踢踢别受伤就行。”
一场球90分钟,分上下半场,职业球员一场踢下来能跑上十公里,业余的能保持状态踢满90分钟就算不错,所以原计划是准备踢个60分钟的,分上下半场。
但是在热身的时候,突然有几个人又发生了争议,以胡默为头的几个人都表示踢60分钟的没意思,要求还是要踢90分钟的,言语中很是傲慢:“规则就是90分钟,凭什么因为他们跑不动就改规则?这么业余,那干脆别踢了呗?”
杨一心这边体育生则劝说:“又不是踢比赛,就是一起玩玩,别这么较真。”
胡默不肯让步:“就踢90分钟的,能踢就踢,业余也不至于那么弱吧?”
这话说的别的体育生都听不下去了,有几个非专业的被激将到,就说:“行了行了,踢90就踢90,磨磨唧唧的,谁说跑不了!”
最后大家或是因为面子,或是不想吵架以及各种原因,还是决定踢90分钟。
上半场还算顺利,双方各有专业和非专业的混在一起,难分高下。杨一心这边一个体育生后腰塞球塞得很准,有一个直接送到杨一心面前的球,帮助他进了个单刀。王骏扬的几次防守也可圈可点,铲断对方一个关键的进攻球。上半场踢成了2:2平。
上半场踢完,除了体育生以外其他人都感到了疲惫,杨一心也是衣服都湿透了,中场休息时失去争抢球权的刺激感,大脑一镇定,身体就变得沉重。
但是酣畅淋漓的球赛还是让大家兴致盎然,期待下半场的比拼。
杨一心在蓝方,他跟红方的胡默不在一队,又因为都是踢锋线,所以在场上几乎没有对位的身体碰撞。等到下半场开始后,他忽然发现胡默换到了红方的后卫位置。
他原本也没有在意,因为上半场胡默踢得并不好,红方两个进球都与他无关,换去防守位也许是战术调整。
但是球员踢不同的位置往往跟他们的风格和惯用脚有关,尤其是专业学习足球的,踢习惯了一个位置,要换位置就需要大量的练习改变习惯。杨一心没有往深了想,自然也没想到这一点。
下半场踢了二十分钟的时候,非专业的同学都有些体力不足,中后场球员跑动最多,有人已经开始散步式带球,对位防守球员也就象征性逼抢一下,本来也是踢个友谊第一,所以双方不约而同地放慢节奏。
蓝方控着球从后半场不知不觉运营到前场,后腰位置球员眼看抓住了漏洞,出其不意地突然直塞进去一球。这球塞得很贼,一下就塞到杨一心所在的锋线位置去了。
杨一心侧身用胸口停球,转身刚要启动速度,突然身后有人高速逼近,一脚蹬在他支撑腿上!
“啊!”大脑空白后的瞬间,剧痛席卷而来,杨一心向前扑倒在地,抱着腿在草坪上滚了一圈,霎时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
商远在流萤酒家吃饭,对面坐着的孙显笙支着菜单挑来挑去,迟迟不点。
商远玩手机都快玩得不耐烦了,说:“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你女朋友的?”
孙显笙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嘘,陈轻罗脸皮薄,脾气又炸,打人还疼,被她听见了非给我赶出去不可。”
“那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商远问。
“暂时还不是。”孙显笙示意他别再说这个敏感话题,抬手道:“服务员点菜!”
等了一分钟没等来服务员,反而陈轻罗拿着记菜板过来了,“两位吃什么?”
“怎么是你啊?”孙显笙故意问。
陈轻罗斜睨他一眼,“你说呢?你们在这儿可坐了十分钟了。”
孙显笙把菜单一放,说:“明天有詹姆斯·卡梅隆的新电影,去不去?”
“你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不能发微信?”陈轻罗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保自己亲爹没在背后监视,压低声音说。
“可是你把我拉黑了。”孙显笙甚至把手机翻出来展示证据。
陈轻罗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谁让你总是影响我学习的。”
“那你去不去吗?”孙显笙追问。
陈轻罗看向旁边,“商远也去吗?”
商远头也不抬地“哒哒哒”按手机,“不去,不打扰你们约会。”
“谁、谁、谁跟他约会啊!”陈轻罗脸更红了,抱着记菜板头也不回地跑了。
“哎!”孙显笙伸手也没来得及拉住她。
商远啧啧称奇,“原来她真的会炸啊。”
孙显笙欲哭无泪,“大哥,我是请你送助攻的,不是让你点炸药桶的。完了,我滑铁卢。”
“她这不是喜欢你吗?”商远奇怪地看他,“你滑什么铁卢。”
“你怎么看出来的?”孙显笙坐直身体,“我暗示喜欢她,她骂我,我跟她称兄道弟,她还是骂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女人的心思有这么复杂吗?”
商远耸肩,表示不是很懂。
此时突然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商远秒挂,过了两分钟杨一心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才秒接。
“喂,是商远吗?我王骏扬。”电话那头的声音气喘吁吁的。
“是我,怎么了?”商远问。
“杨一心受伤了,现在在光复医院。”
商远脸色微变,站起来把椅子都碰动了,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他对孙显笙说:“杨一心受伤了,我要去一趟医院。”然后匆匆往外赶,边走边问具体情况。
孙显笙目送他走远,而后目光转向商远在凳子上落下的外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等商远赶到医院的时候,杨一心已经处理完腿伤了,王骏扬陪在旁边,还有两个体育生也在。
杨一心挨的那一脚虽然疼,但是没有伤筋动骨就问题不大,此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四个人还在就刚才的事故聊天。
杨一心太投入比赛中,加上体力消耗太大,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当他接球的时候胡默从身后快速靠近,等挨了那一脚的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阴了。原来胡默转到后卫就是为了防守自己,然后伺机报复。
一个专门练足球的人,能利用足球实施肮脏的报复,杨一心还是低估了此人的底线。
事后胡默咬定自己是为了防守才出脚的,球场上身体对抗本来就强,有小磕小碰实属正常,大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在杨一心去医院的时候,他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了。
不仅王骏扬,两个体育生也都义愤填膺,连骂了胡默好几轮,别人不好说,但是专业的一眼就看出来是故意犯规。
一个体育生说:“他也就仗着我们不是正规比赛,没有正规裁判,犯规不能给他掏个红牌,真够无耻的。”
王骏扬也憋屈得不行,问:“就没什么办法治治他,让他这么跑了?”
另一个体育生叹气摇头,“确实也没什么办法,刚才应该堵住他,让他来付个医药费的,大意了。”
商远从电梯里跑出来,看见杨一心完好无损地坐在那聊天,心就放下了一半,走过去整好听见他们说话,问:“胡默跑了?”
“远哥。”一个体育生跟商远一起打过篮球,认出他来,说:“胡默走了。”
杨一心抬头,“你怎么来了?”
王骏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打的电话,你手机里又没有存父母电话,我一慌就打给商远了。”
商远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他的伤势,小腿处有擦伤和淤青,上了药之后看着五彩斑斓的,很惨,还肿了一块。
“伤的重不重,能不能走动?”商远问。
“不重,医生说没多大问题。”杨一心用另一条腿支着站起来,商远伸手过来,他就顺便借了个力站稳。
商远看着他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表情简直冻成一块冰。
既然商远来接人,王骏扬和两个体育生把他们送上车就都走了。
在出租车上杨一心明显感觉商远气压奇低,原本还想问问他怎么了,但考虑到自己是个伤员,暂时惹不起他,于是选择保持沉默。在双方的沉默中,低气压一直保持到下车。
杨一心绷着一条腿下车,伤腿的脚一碰地面就疼得不行,强忍着往前走。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呢,商远突然蹲在他面前,说:“上来。”
“我能走。”杨一心还逞强。
“快点。”商远无视他的逞强。
杨一心的情况,一个人走也确实费劲,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爬到商远的背上,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