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被那种人给阴了。”商远背着杨一心,手支着他的的腿弯,感觉到他的小腿还紧绷着,于是放慢脚步减少颠簸。
杨一心说:“我哪知道他这么阴险。我就应该再坚持十分钟,也铲他一脚。”
商远骂道:“腿都这样了,你还坚持个锤子。”
杨一心不服,“等下次我跟这孙子单挑,让他知道什么叫来自社会的毒打。”
商远:“行,伤养好了再报仇。”
杨一心暗戳戳地想着坏点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等商远把他放下来开门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背上了楼。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药扔在茶几上,给王骏扬回了个安全到家的消息。商远坐到他旁边,示意他把伤腿抬起来再给他看一眼。
杨一心慢吞吞地抬腿,抬到一半商远却忽然伸手扶着他脚踝蹲下去。
刚才在医院里商远也是这样第一时间蹲在他面前,查看他的伤势。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商远,竟然主动蹲在地上,单腿的膝盖支住地面,低头弯腰地看他的腿伤。
杨一心低头看着商远,夕阳从大落地窗照进来,给他身上铺上一层暖金色。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呼吸声,但杨一心还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越来越快,在几乎要到达某个临界点时,他不受控地猛地收回腿。
“啊!”这一用力给他疼得一个激灵,然后直吸凉气。
商远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没,我腿抽筋。”杨一心掐了自己一下,用疼痛转移法使自己冷静下来,“没多大事,别看了,三天就能好。我一身汗味,先上楼洗澡了。”
说着他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跳。商远看着他艰难的样子叹了口气,上前把他一架,扶着腰把人连拖带提地拎了上去。
杨一心全程几乎没有脚落地的机会,一点力都没用就上了二楼,他不可置信商远竟然比自己高那么多,莫名想到了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商远帮自己拎上去的那个大箱子,手法好像也相差不大?
一进房间,杨一心就转身把商远堵在门外,说了一句“谢谢”后迅速地关上门。听见门外商远回自己房间的声音,杨一心靠在门内长舒一口气。
看着商远这么体贴的样子真是太不习惯了,邪门,心跳这么快也邪门。
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扶着墙淋浴,单腿在地上挪来挪去的很费劲。好不容易洗完澡换干净衣服,脚下突然一个打滑,情急之下用伤腿支了一下,也没支住,“咚”的一声摔在地上,疼得抱着腿缩成一团。
“你没事吧?”门外传来商远的声音。
“没事。”杨一心咬着牙说。
门口的商远犹豫了一下,听他语气就知道不可能没事,在门口等了几秒后没听到里面的动静,终于是忍不住把门推开,看见杨一心坐在地上,不由得脸色一变。
“摔哪了,腿?还有哪?”浴室里水雾弥漫,商远看不清他的样子,索性托着他的后背和大腿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外走。
“哎!我没事!”杨一心措手不及,第一时间就低头看自己裤子穿了没,确定穿了裤子后,又突然发现自己条件反射地揽着他的脖子,猛地松了手。
“别乱动。”商远把他抱进自己房间里,放在床上,查看他的腿伤。
“我就是摔了一跤,嘶——”杨一心疼得一缩腿,但是被商远把着脚踝没有缩动。
“还有哪疼?”商远问。
杨一心摔得屁股疼,但是他不想说这么尴尬的话题,只说:“就腿,腿撑了一下地,倒也没有特别疼。”
“坐着,我去拿药。”商远沉着脸出去,回来的时候拿了干毛巾和药膏。
“我自己来吧。”杨一心伸手去接,但是被商远躲开了。
商远一言不发地用毛巾把他腿上的水擦干,把药膏在手心揉化了给他抹。他动作很轻柔,杨一心却莫名觉得他情绪很差。
药膏融在腿上,被慢慢揉进皮肤里,商远说:“你不是不爱惹麻烦吗,胡默那孙子我收拾了,没意见吧。”
用陈述句的语气提问,根本不是征求意见。杨一心说:“我也不爱欠人情。”
商远说:“不算你欠我人情。”
“为什么,他又没惹你。”
“惹了。”商远冷冷丢出两个字。
行吧,你说惹了就惹了,反正我这会儿惹不起你。杨一心识时务地不跟他抬杠。
商远给他擦完药,把药装好塞进他手里说:“你自己注意点,浴室地滑就搬个凳子进去,我看你这腿再摔就废了。”
杨一心“哦”了一声,抱着药盒默默站起来往外走,这次商远又扶住他,耐心地慢慢走着送他回房间。
“商远。”
“嗯?”
“……算了。”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算了,一些废话,不想说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别把自己搞成残废就是对我最好的谢谢。”
“……”
晚上杨一心坐在窗边背书,夜风吹进来,他把书放在窗台上望向窗外景色。刚才他其实想问商远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这不像商远的行事风格。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认为商远对自己好是有所图谋或者别有目的,就会直接问出来,可是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怎么讲呢,大概是现在的自己不太敢问吧。
杨一心靠在窗户上,和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对视,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懦弱的自己。
万一问了这个尴尬的问题,商远再嘲讽一句:“哈,对你好?你别自作多情。”这样显得杨一心自己很蠢。况且,要是再激发了商远的逆反心,说不定以后还会再刻意疏远。难得关系缓和,杨一心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算了,就当成是商远对于伤残人士的同情心泛滥吧。杨一心看着自己的腿想着,还是珍惜现下这么体贴的服务吧。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时候,杨一心刚进浴室就看见里面摆着一张凳子,他愣了一下,脑子里自然浮现商远的语气:知道你懒得搬,感恩戴德吧。
杨一心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确实是商远可能说的话。他坐在凳子上刷牙,翘着一条腿想着,这待遇真是千年难得一遇。
知道杨一心腿受伤,保姆阿姨心疼得不得了,连着几天炖汤给他补,本来秋天就干燥,天天喝汤喝得商远都要上火了,于是早上看着杨一心喝汤,自己则敲开一个鸡蛋在旁边幸灾乐祸。
“阿姨,我的腿伤已经好了,您就别煲汤了,也费时费力。”杨一心说。
“好孩子不用心疼我,你养好伤我就很高兴了。”保姆也是个固执的,对自己的养生汤很有自信,没听出杨一心的弦外之音。
商远看着他各种迂回暗示,演得也是够费劲的,索性替他说:“阿姨,你这汤上火,别煲了。他腿不好,便秘不好蹲坑。”
“吃饭呢。”杨一心低声说。
商远把鸡蛋放进他汤碗里,不为所动道:“那多吃点。”
保姆阿姨明白了,火眼金睛往杨一心脸上一看,立马自责道:“是啊,下巴都长了一个痘痘,真是上火,不煲汤了不煲汤了,下午炒苦瓜行不行?清热降火。”
“苦瓜?苦瓜其实……”杨一心听见苦瓜脸都绿了。
商远说:“我不吃苦瓜。”
“那丝瓜呢?”阿姨接着问。
商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先是看了一眼杨一心的脸色,见他的表情又是一言难尽,于是说:“也不爱吃丝瓜。”
保姆阿姨奇了怪了,以前做丝瓜,商远都是吃的,怎么口味变了吗?
吃完饭杨一心拿着镜子在自己下巴上找那个上火的痘,找了半天才看见芝麻大小的一个小痘痘,也亏了阿姨一眼就能发现。他边照镜子边跟旁边的商远说:“你也讨厌丝瓜苦瓜啊,所有带瓜字的菜我都讨厌,怪味。”
“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阿姨?”商远问。
杨一心:“又不是我家的阿姨,轮不到我使唤。而且她也是好意,没必要扫兴。”
商远:“你又不是寄人篱下,可以拒绝她的好意。”
杨一心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我确定我家没有这么豪华的顶灯。”又对商远说:“放心吧,我没有对寄人篱下的身份敏感。商先生这份人情我迟早会还。”
商远看着他:“别人对你的好,你都会当成欠下的人情吗?”
杨一心:“人情债最难还,而且世界上没有不求回报的施舍,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欠人情。”
“那人情债你要怎么还?”
“一般是能用钱衡量的当然是给钱,不能用钱衡量的,就只有帮对方做事了。”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也算得太清楚了。”
杨一心挑眉,“你不觉得这样比较简单吗?人和人无非金钱来往、人情来往,算明白点对大家都好。”
“你没有朋友吗?跟朋友怎么算?”
“朋友多数是人情来往,当然偶尔也有金钱来往。”
商远支着脑袋,对他这套非黑即白的理论很感兴趣,又问:“那我呢?你跟我算是什么来往?”
杨一心看向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