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洗完澡上床的时候还有些四肢酸痛,放学的时候吹了夜风,头虽然不疼却还有些晕,医生让他明天再去打一针。
晚上的仙女群极为活跃,他窝在被子里窥屏,一眼就认出了陈未,聊天的语气简直和平时一模一样,欠儿登的,爱皮爱找骂。头像是个橘色卡通狗,点进去性别也是个女。
橘色卡通狗显然是群里的气氛组,前一个姐姐后一个妹妹地叫着,装成姐妹花的样子在群里卖萌,可爱表情包发个没完,杨一心看了半天就没看见他的表情包有重复的。
最离谱的是,这狗还跟着大家一起叫“一心宝贝”,一起磕cp聊八卦,杨一心翻了个白眼,不敢确定陈未当着面这样叫自己,自己会不会一拳把他撂倒。
他私聊:陈未。
橘色卡通狗:你怎么知道的,你哪位?
还是那么傻,稍微一试探就自己明牌了。想到这个狗靠出卖自己的照片去泡妞,杨一心就来气,于是故意吊着他又不理了。
陈未又说:你是哪位美女,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陈未:美女说句话。
陈未:我承认我慌了,求求了,说句话吧。
杨一心使坏:我要把你的真实性别抖到群里。
陈未:美女,不,姑奶奶,您哪位?我哪里得罪您了吗?
杨一心:你完了,我是杨一心。
陈未:……
杨一心:开个玩笑。
陈未:吓死我了,就知道你这么善良,不会这样对我的。
杨一心:谁是袁江雪,粉狗头像?
陈未发了个害羞的表情:你又知道了。
看群聊都看得出来,陈未总是先回答粉狗头像的问题,然后才应和别人。他不是橘狗,是舔狗。
陈未:你看见她们磕你和远哥cp了,你不会生气吧?
这问题问的,不生气难道要说自己很高兴吗?
杨一心不说话,陈未就心虚,又说:那些图都是美术生瞎画的,你别当真奥。
杨一心:什么图?
这回轮到陈未不说话了。杨一心眼睛一眯,点开了群相册。第一张,首当其冲的一张图就让他大开眼界。看着图片上的两个人物,看着两个人不堪入目的姿势和旁边标注,杨一心头皮发麻、掀被而起,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黄图不是没看过,看自己的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杨一心的脸在发烧,如果在寒冷的室外,他的脑袋上大概会冒烟。
后面的图每一张都尺度非凡,画的全是他和商远这样那样,不同角度、不同姿势、不同道具。离谱的是,这些图的唯一共同点竟然是他都是被干的一个!
杨一心突然有点不服,凭什么?转而又觉得自己杠这个太荒唐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尴尬还是不服,又或者有什么摸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其中。
联想到商远的态度,他陡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究极纠结。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砰砰砰”敲响,杨一心犹如惊弓之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要是假装睡着了,能不能把商远应付过去。
紧接着房门又被敲响,这一次杨一心理智回笼,从敲门的力度中听出了门口的人不耐烦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长出一口气,决定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无数的碎纸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杨一心都被砸懵了,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廊的灯没开,商远穿着出门时候的厚外套,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外的黑暗中,头发上还沾着夜晚下的细雨,冷冷地盯着杨一心。
“杨一心,你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咬着牙说。
“什么意思?”杨一心脸色白了,大脑还在懵。他现在就像走在街上被人无故敲了一锤子,第一下不觉得疼,只觉得莫名其妙。
商远突然揪着他的睡衣衣领,用力把他按在门边,眼神冷得像能结出冰碴子,紧紧盯着杨一心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商吟啸能给你的我也能,我也有钱,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要做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杨一心后背硌在墙上,被敲的一锤突然有了后劲,开始让他感觉到疼。除此之外,他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商远根本不是来告白的,也根本对自己没那个意思。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
尽管如此,顶着羞耻感他反而更加用力抓住商远的手,回骂道:“你有病吧?!”
商远冷笑着讽刺道:“商吟啸除了给钱,还给你什么了?说来听听。”
放在以前,杨一心多少还有点理智,知道这是父子吵架自己受了牵连,别跟他计较就完事了。可是这次,商远前一个“白眼狼”后一个“两面三刀”,除了让他更羞耻,也让他更愤怒。
他用力扯开商远的手:“商先生是很好,也对我很好!”
“供你上学就是对你好,怎么的,以前没人供你上学是吧?从小缺爱是吧?”
杨一心一下被踩中痛脚,脑中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口不择言地反击道:“少他妈没事找事,别以为全世界都该哄着你大少爷,让你永远活在叛逆期!你以为你是谁啊?有这么好的亲爹你就该感恩戴德!”
“对他感恩戴德?商吟啸就他妈就是个畜生!”
“你更是个畜生!”
商远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杨一心梗着脖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后退半步,大声道:“你才是畜生!”
“好,我是畜生,我叛逆期,我他妈的什么都不是,只有商吟啸对你好,只有商吟啸是个大好人。杨一心,你行!可真有你的。”商远突然笑了一下,笑意有些众叛亲离似的悲凉。
他后退到门外的走廊中,与杨一心隔着一条明暗线,杨一心在明,他则隐在黑暗中,最后深深看了杨一心一眼,这一眼夹着各种复杂情绪,复杂得让杨一心读不懂哪怕一丁点。
商远转头离开,外面传来下楼的声音,然后是大门被“嘭”地关上。
杨一心在原地站了好久脑袋里还嗡嗡作响,他喘着气靠在墙上,手脚发麻发凉。直到吵架的热血平复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被推到墙上的时候拖鞋都蹭掉了,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还踩着一张纸屑。
看着满地的碎纸屑,杨一心慢慢蹲下来,随手抓了几张往垃圾桶里塞,刚捡起两张纸,忽然看见其中一张纸上有字迹。他把纸片翻过来起来看,看到了自己的字迹。
他愣了一下,把周围的纸片都拢过来,一张张地翻看,看了七八张才想起来,原来这是自己写给商吟啸的监视笔记。
商远发脾气是因为这本笔记。
杨一心一把将碎纸捏成坨,用力扔进垃圾桶里发出“啪”的一声响,然后气恼地关了灯翻上床睡觉。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日记是两个月前的,现在根本就没继续写了,商远一句解释都不听就出口伤人,不能怪他用同样的方式反击。
躺到床上一点都睡不着,结果第二天起来晕头转向的,只能一起床就去打针。出门的时候才知道商远一夜都没回家。
仙女群里很冷清,只有几个人在报早安。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商远背着他去医务室的照片让这群仙女无比兴奋,以至于人人都觉得自己磕到真的了。
杨一心把手机扔到一旁,心里涌起难言的羞耻感。也许是她们的氛围影响到了自己,让自己也信以为真,还以为商远要告白。
结果被甩了一脸的碎纸片,并且一夜之间就从本性善良变成两面三刀的小人。
差一点就自作多情,想也知道,商远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午休的时候敬欣然到医务室看杨一心,问他商远的事,因为商远旷课一早上了。敬欣然知道自己给商吟啸打电话也没用,又知道杨一心跟他关系好,所以来问杨一心。
杨一心只得客气地说:“对不起,老师,我也不清楚。”
等下午回去上课的时候,座位旁边果然还是空的,陈未又回头问:“远哥干嘛去了?”
杨一心便再次回答:“我也不知道。”
陈未又问:“你们不是住一起吗?现在远哥去干嘛都不告诉你了?”
杨一心反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你们俩关系最好啊。”
杨一心深吸一口气,“关系一般,不怎么好,别问了。”
杨一心平时都是笑脸对人,任何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头一次语气这么冲。陈未就识时务地闭了嘴转回去。
下午上数学课,数学老师见后排空着座位,就习惯性地问杨一心:“杨一心,商远去哪了?”
“老师,我不知道。”
数学老师半开玩笑道:“你都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要给他打掩护呢。”
班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杨一心也笑,但是眼里没有一点儿笑意。
到晚上放学的时候,孙显笙背着包跑过来拍了下他,“杨一心,你知道……”
杨一心脚步一顿,忍了一天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知道商远去哪了,也跟他关系没那么好,要找他就给他打电话,别问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去,把孙显笙甩在身后。
孙显笙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我不是要问这个啊。”
杨一心坐进车后座,一脸厌倦和疲惫难以掩饰。商远旷课,全世界都来问他。人不在这里,却依然能影响到他的生活。
这天晚上商远依旧没回家,到晚上十二点,连杨一心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失联二十四小时,从而开始担心起来。
十二点零一分的时候隔壁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商远回来了。听见外面的动静,杨一心产生了要冲出去跟他把他讲清楚的冲动。
他冲到商远门口,用力拍他的门,“商远!开门!”
拍了好几下也没动静,门缝下透着光,杨一心肯定他是回来了,锲而不舍地继续拍,大声道:“我知道你在!是男人就别躲着!”
门“咔”一声开了,一个纸团被甩出来,杨一心条件反射地接到手里。再抬头的时候门又被关上了,他连商远脸都没看见。
摊开纸团,是他写完给商远批改的一张英语卷子,卷子顶部用红笔写着潦草的三个大字——滚远点。
三个字顿时让他的火又起来了,就好像你要跟人理论,人家捂着耳朵不听,要跟人吵架又没吵赢,十分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