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杨一心出门买东西,一出小区,忽然有一个中年女人隔着马路冲过来,大喊道:“杨一心!”
杨一心看着她,半天也没认出来是谁。
女人风尘仆仆,满脸疲惫,却挤出一个笑容说:“你好,你是杨一心吧。”
“您是……”
“我是郑家俞的妈妈。”
听见这个名字,杨一心扭头就走,女人赶忙追上,拦着他的去路说:“阿姨给你赔礼道歉,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打人。”
杨一心说:“是他的错,您干嘛要赔礼道歉呢?”
女人说:“等他出来了,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只要你愿意和解,你想要什么赔偿,阿姨能拿出来的都可以给你。”
杨一心:“您死心吧,我不会和解的。”
女人见他非常坚决,突然在他面前跪下!
街上人来人往,都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不少人驻足围观,甚至拿出手机拍摄。
杨一心看着女人坚决的表情感到非常厌恶。当街下跪,明摆着就是逼迫他和解。
杨一心看看她,又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想了想之后客气地蹲下来扶女人,女人反手拉住他的胳膊,半哀求半胁迫道:“阿姨今天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就原谅他吧。”
杨一心叹了口气,无奈道:“好,阿姨,我可以和解。”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
“那您说的赔偿,我觉得是不是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
“可以,当然可以。”
女人这才肯站起来,杨一心弯腰细心地帮她把膝盖上地灰拍掉,笑着说:“那我找个地方,咱们一起坐坐,好好聊一聊。”
杨一心带女人到附近的一家餐厅,因为是下午时间,店里几乎没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先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一壶红茶,然后把菜单递给女人:“阿姨,您看您想吃点什么?”
女人心里焦急,摆摆手道:“你点就行,我无所谓。”
在他点菜时女人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机。
她就等着杨一心狮子大开口,面前这个孩子她已经有了八分把握能拿捏住,就算他不敢一口气要太多,她只需要稍加引导,让他多要点,再让他说出一些不合适的话,事后把钱打给他,就能反扣他一个敲诈勒索。
到时候再找个律师把前面发生的事情稍加颠倒,就能给把锅全扣在杨一心的头上,最好的情况是给郑家俞争取无罪释放。
女人说:“孩子,你想要多少赔偿,你尽管说,阿姨尽量满足你。”
她摆出予取予求的姿态,向杨一心释放尽管要钱的信号。
杨一心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紧不慢地说:“您别急,我中午没吃饭,现在太饿了。您尝尝这红茶。”
女人只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阿姨没什么能拿出来的,哪怕三五万都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你……”
“阿姨您怎么称呼?”
“姓兼。”
“哦,兼阿姨。”杨一心点点头,“您等等,我去上个厕所。”
等了半天杨一心也没回来,女人还以为他跑了,等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杨一心终于回来了。
“您久等了。”
“不久不久,菜都上了,那我们边吃边聊?你到底想要多少赔偿?”
杨一心夹了一筷子千叶豆腐,突然说:“我不想和解。”
女人脸色一变,“什么?你刚才说愿意和解的!”
杨一心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放下筷子,说:“我刚才想了想,还是不想和解。刚才主要是您给我跪下,您是长辈,这样搞得我心理压力太大。”
听他这么说,女人一咬牙,突然又在桌边跪下!
她哀怨地说:“阿姨真的求求你了!你是好孩子,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多少钱阿姨都给你!五万不够,五十万行不行?我就是借也给你凑齐!”
她看准杨一心性格软弱,甚至放出五十万的天价诱惑他。
然而杨一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京剧变脸般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他往椅子上一靠,甚至翘起一条腿,自顾自地准备吃饭。
“现在是三点,再过三个小时人就多起来了,您跪吧,我陪您等。”
“你、你、你说什么?”女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一心不理她,她就是跪再久,甚至跪着哭跪着骂,他也吃得下去。当然,如果她要站起来掀了吃饭的桌子,那可不行。
“杨一心,我可是长辈,你也不怕折寿?”女人瞪大眼睛。
“就是我妈给我跪,也、一、样。”杨一心一不吃青椒,二不会白白吃亏,尤其对付自以为是的中年人很有经验。
从女人在大街上三句话没说就下跪的时候,他就想好要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女人也没想到,他长得这么秀气,眼神干净、言行客气,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学生,现在竟突然露出两副面孔,震惊之余气得要站起来骂他。
杨一心满不在乎,她敢动手,他就立刻报警,让母子在派出所相聚。
然而抬头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商远和孙显笙一起说着话走进来。
杨一心一愣,没想到在这儿能遇上商远,心道不好。要是当着商远的面跟她闹起来,场面会非常难看。
他只慌了一瞬,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扔了筷子站起来扶她,受惊似的连忙说:“阿姨,您不要这样!我真的受不起!”
女人都懵了,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进门的两个人注意到这边,孙显笙说:“你看那个,那不是杨一心吗?”
杨一心扶着女人起来,又是给她拍净裤子上的灰尘,劝说:“阿姨您为什么要为难我?我真的没办法跟郑家俞和解。您再逼我也没用。”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出尔反尔!”女人急得满头大汗,不管能不能倒打一耙,最起码得把亲儿子救出来,人救不出来,设计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您都跪下了,我还能怎么办?”杨一心既装作没看见商远,心里又忐忑不安地想着,刚才自己使坏的样子没被他看见吧?可不想在商远心中的印象变得更坏了。
听见郑家俞的名字,商远走过来问:“怎么了?”
杨一心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商远看着他扶女人的手:“你别管。就说什么情况。”
“这是兼阿姨,郑家俞的妈妈。”杨一心为难地说:“她希望我能和解。”
“你们是?”女人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表情变得微妙。一对一她还算强势,三对一,底气顿时显得不足。
“我是商远。”商远略往前一步,把杨一心的手拉开推到旁边,这样就变成了他与女人面对面,接着说:“昨天我也在场,杨一心不会跟郑家俞和解,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出去。”
商远比女人高出一大截,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极了在恃强凌弱。
杨一心在旁边偷偷的看他,以前只会觉得他装逼犯病,现在忽然觉得他这样还挺帅的。而且是给自己出头。
他心中感叹,这样看,商远还挺像小时候救他的那个样子的,这么有正义感爱管闲事的人,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自己竟然没认出来。
女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一下撞到了椅子,椅子上搁着她的包,包一歪,里面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了录音界面。
“兼阿姨,你录音了?”杨一心震惊,他真没想到她藏了这一手,看见录音一下就反应过来,原来她给自己下了这么大一个套。顿时对她的阴险感到满身恶寒。
“没有,不是不是。”女人匆忙捡起手机塞回包里,“我今天是诚心求和解的,阿姨给你们赔礼道歉行不行?让郑家俞也给你们道歉,我现在手里就十几万,可以都给你们。阿姨求求你们了。”
女人已经走投无路,邪念都烟消云散,只想让杨一心答应和解,双手合十焦急地祈求他们。
而商远不为所动地拿出手机,语气冷淡:“我不跟女人动手,五秒之内不走,我就报警。”
“你、你……杨一心,你听我说……”女人急得满头大汗,还准备拿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杨一心做突破口,赶忙去拉他的手。
然而商远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甩开,问:“阿姨,还不走吗?”说着就按出了报警电话。
女人见他是来真的,要是报了警,自己也要自身难保,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抱着包不甘心地往外走去。
杨一心看着女人离开,说:“你真厉害啊,这就把她打发走了,她给我下跪,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是挺能的吗?这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商远收起手机看向他。
杨一心心虚道:“第一次有长辈给我下跪,我还真吓了一跳。兼阿姨也是为了儿子,啧,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心里还是有点感动。”
话音刚落,商远的手掌就“啪”一声贴在他额头上,说:“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杨一心,你什么时候转性了。”
杨一心被贴得缩了下脖子,没躲。等商远一触即离,他自己也伸手摸了下额头。
商远接着说:“我跟这女人打过交道,这一家人没一个好人,你以为她录音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杨一心明知故问。
商远眉头紧蹙,“别装傻,离她远点。”
--------------------
520小剧场
某天夜里,杨一心坐在地毯上修东西,头也不抬地喊:“商远,520!”
商远玩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回:“我也是。”
杨一心:“?”
商远:“怎么?”
杨一心:“我说,520。”
商远:“我说,我也是。”
杨一心:“……我是说,胶水。”
商远:“……傻子,那是502。”
杨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