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校方和庄雨歇确认了多次,最后认定杨一心打人情有可原,检讨上交,恢复竞赛资格。
自此还有一些阴谋论者说杨一心有关系、走后门,逃脱处罚。
这天晚上,商远又去了那个商场,找到物业,说明来意后调出了广场的监控。
果然如他所想,那天在商场上看热闹的人群中不乏附近门店的工作人员,其中也有人拍了视频。
他通过这些人穿的工作服找到这几家店,挨家询问过去,终于在一家火锅店找到一个正在上班的服务员,高价买下了他拍的视频。
这段更加高清、音频也更清晰的视频被投放到贴吧和论坛上,谣言终于慢慢停歇。
杨一心看到视频的时候,立刻就猜到视频是商远找来的。他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感动到无以复加,一边又搞不懂商远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另一边,得知那个神秘女孩是庄雨歇,班里同学都惊呆了。庄雨歇原本很害怕自己被妈妈责骂,没想到把事情说出来后,妈妈不但没有骂她还夸她有勇气,这让她更加自信。
在敬欣然的主导下,她在全班同学面前讲了自己犯的错误和心路历程,与大家共勉,收获了全班的掌声。
不过杨一心一边给她鼓掌一边频频偷看商远。
他为什么去找庄雨歇?为什么帮我?
“看什么?”商远早就发现他在偷看,问道。
“想谢谢你。”
“不客气。”
杨一心心里痒痒得很,他很想问商远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可是不知道如何启齿。大家都是男的,问这种问题也太奇怪了。
竞赛的日子马上就到了,杨一心不得不将商远这个攻不下的难关放一放。
竞赛前夜,竞赛班的大家坐着大巴走了。
杨一心在酒店里刚放下书包,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商远:别紧张,加油。
杨一心眼睛一亮,手指在键盘上按:你终于理我了。
末了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好,全部删掉又重新输入: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看着又觉得不合适,又全部删掉,又输入:你……
“你”什么呢?难得收到商远的消息,他现在回一条消息比考试还紧张,又怕自己回复的太轻佻商远不喜欢,又怕回复得太简单显得冷漠。
商远看着对话框上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耐心等了几分钟,最后蹦出来简简单单两个字——谢谢。
输入了好几分钟,就这?怕不是两个字用代码输的。
但紧接着又蹦出来一个表情包——一个黑色的小猫咪跳起来,抬起一只爪子,头上顶着个“fight!”
商远笑起来。
表情还挺可爱。
杨一心比赛的时候商远也请了假。
他背着个黑色书包在市中心一栋大楼门口下车,走到前台说:“你好,我要见商吟啸。”
前台小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背着个书包一看就是学生,怎么一张嘴就是要见商总,还很没礼貌地直呼其名。因此也有些不满,问:“你是哪位?有预约吗?”
商远从没来过商吟啸的公司,前台不认识也正常,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请帮我转交一下,给杨鸿或者孙秀都行,看见里面的东西他就会见我。”
前台小姐有些吃惊,杨鸿是商总管家,孙秀是商总助理,而面前这个学生竟然会认识他们,顿时不敢怠慢,请商远到休息室坐了,又找人把盒子送上楼去。
过了两分钟,孙秀亲自下楼来,见是商远还吃了一惊,把他带上楼走了。
孙秀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直接让人带你上来,何必在楼下等。”
商远说:“办正事还是走流程的好。”
走流程,说得这么生疏。孙秀也知道,他就是不想跟他爸扯上关系。想到盒子里的东西,她隐约觉得商远今天是有备而来,事情不简单。
孙秀把他带上楼,却发现商吟啸并没有在办公室,而是在会客厅等着——只有接待生意上的客人,商吟啸才会在会客厅。
会客厅有一张大茶几,商吟啸坐在茶几边,桌上放着打开的盒子,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了,是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藏玛”,如果翻到另一面就能看到另一面刻着“阿蓝”。
这是阿蓝为“藏玛”系列作品手雕的木牌,也曾赠送给商吟啸一块,正是这份赠礼奠定了商吟啸与阿蓝的合作。
商远到他对面坐下,孙秀则到一旁低着头煮茶。
“说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目的。”商吟啸靠在椅子上,神情难辨喜怒。当他以父亲身份面对商远时,总是含着愧疚和愤怒种种情感,会轻易被情绪左右从而吵得不可开交。
但是此刻他非常平静,很多情绪都隐藏起来,只有身为商人的深沉,叫人摸不清看不透。
孙秀听着商吟啸的语气,察觉到今天恐怕不是一场父子局。商远此行给商吟啸带来了危机。
“听说阿蓝准备和银镜签约。”商远也靠在椅子上。
“对。”
商远看着他,“但也有可能不会签。”
孙秀洗茶的手一顿,商吟啸不动声色道:“跟她签约的事板上钉钉,是已经谈好了的。”
“那为什么还不签?是没想好签约仪式在哪开吗?”商远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
“银镜等不起但必须等。因为银镜需要的是阿蓝带来的流量,只有明星设计师才能帮你的品牌起死回生。品牌预热已经做起来了,到处都是阿蓝将和银镜合作的消息和新闻,如果阿蓝反悔,银镜面临的损失不可估量。”商远拿起桌上的木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雕刻,“你想过她为什么一直推脱不肯签约吗?”
商吟啸眯起眼睛,“你知道原因。”
“也许她有了其他选择也说不定呢?比如阿诗拉,比如天海际缘,比如……和我。”
孙秀眼皮一跳,和商远?商远有什么?
“和你。”商吟啸也觉得好笑,“难道她要给崇理高中设计校服?商远,你真的觉得,仅凭你,能买断一个设计师?”
“我也许不能,但我能说服她,我知道阿蓝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商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您好像忘了,我舅舅有天海际缘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这样说起来,我和天海际缘也算有亲缘关系。”
商吟啸的神情微变,看向桌上那份股权证明书。赵明镜死后,他和赵家的几个兄弟都断了来往。况且天海际缘的掌权人只有那一个出来说话的,他没想到赵明镜的弟弟赵书想也有股份,想来多半是个不管事的。
“你竟然能说服阿蓝与天海际缘合作?”
“也许吧。”商远双手一摊,“至少我已经说服她先不要跟你们合作。”
孙秀额头冒汗,将泡好的茶倒了两杯放下,偷看了商远一眼。阿蓝一直推迟签约的事让商总百思不得其解,没想到症结在这里,商远竟然真的有本事搅黄这次合作?!
天海际缘是银镜的一大竞争对手,前段时间双方一直在为争夺阿蓝而博弈,如果商远能说服阿蓝不要和银镜签约,那天海际缘必定是她的下家。
商吟啸看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让我不痛快吗?”
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商远忽然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说:“这是杨一心这学期的学费。”
商吟啸挑眉,对他突然转变话题不甚理解。
商远接着说:“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杨一心欠你的我还了,后半年由我来资助,从此以后,他跟你断绝一切关系,不再受你恩惠。”
“为什么?”商吟啸更加疑惑,“我资助他与你有什么关系?”
商远直言道:“因为我喜欢他。”
孙秀的手一抖碰倒了一个杯子,发出“乓”一声响,茶水泼出来,她赶紧拿抹布擦,全程不敢抬头看商吟啸表情。
商吟啸脸上空白了一瞬,似乎大脑还在分析自己听到了一句什么话。
喜欢谁?他?商远喜欢杨一心?!
商远接着说:“很简单,你和杨一心断绝来往,我把阿蓝还给银镜。”
商吟啸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但凡他们是正常的父子关系,他都不会心情如此复杂。商远早就不受他管了,现在他说自己喜欢一个男的,商吟啸又该怎么管?
况且商远还拿着筹码要和他做交易,不,这不是交易,是要挟。商远在要挟他。
憋了半天,商吟啸忍不住问:“杨一心呢?他是什么态度?”
“这你不用管,以后也管不着。”
商吟啸长出了一口气,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望向窗外久久沉思。
用阿蓝换杨一心,对商吟啸来说选择阿蓝肯定稳赚不赔,这也是商远早就算好了的。他就是想要杨一心,一个脱离商吟啸的杨一心。如果对一个人又爱又恨,他就想办法把恨的那部分剥离掉,剥得干干净净,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这就是他的解题思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孙秀都坐立不安的时候,商吟啸终于说:“好,我承认你的勇气和手段,但是……”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说实话,银镜这个子品牌,我不要也罢,亏损我完全可以承受。”
商远抿紧嘴唇,这是一场博弈,不到末路他不会自乱阵脚。
果然,商吟啸停顿片刻,接着说:“如果杨一心能主动表态,表示完全站在你那边并且全力支持你,让我看到他和你有同样的决心,我就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