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吟啸掐中了商远的命门,那就是杨一心到底有没有和他同样的决心,甚至于杨一心是否喜欢他。在这两点上商远都没有绝对的自信。
他的手轻轻握成拳又松开,用这个动作缓解自己的紧张。他心里很明白,如果杨一心不喜欢自己,那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是走到这一步他就没准备回头,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百分之九十,还有百分之十只能留给命运。于是说:“好,一言为定。”
商吟啸:“一言为定。”
商远站起来,把桌上股权证书的复印件收起来,又把阿蓝送给自己的木牌拿上就走。等他走到门口了,商吟啸忽然又问:“你是怎么说服阿蓝的?”
商远停下脚步,回头轻轻扬起嘴角,“我没有说服她,只是请她拖延几天签约的时间罢了。”
商吟啸愣了一下,看着商远走出去,他歪了下头,轻轻吐出一个“wu”的气音,突然笑起来。
“商总,这……”孙秀都惊呆了。
“有点意思,跟我玩信息差。”商吟啸靠在椅子上,脸上没有被欺骗的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欣赏。
孙秀苦笑了一下,也说:“不愧是您儿子,他太聪明了。”
“对啊,不愧是我儿子……”商吟啸的笑里多了点苦涩。
如果当初没有犯错,赵明镜没有死,商远也不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沙沙沙”的写字声,杨一心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墙上挂着的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大家都还在奋笔疾书。
他举手示意自己写完了。等监考老师检查完他的个人信息,确认填写完整,就让他从前门离开。
考试结束后教师团现场阅卷,很快就能出成绩,因此做完卷子的学生都需要去小礼堂等结果以及颁奖仪式,各个学校的带队教师也都在礼堂等候。
理化生同一时间考试,杨一心进礼堂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全三科第一个写完的,因此受到了各个学校所有老师的注目。
“考试时间都没到就交卷了?怎么这么快,哪个学校的?”
“看校服应该是崇理的。”
“哦,崇理啊,难怪呢,年年都有这种,混名额的吧?”
“有钱就是好啊,什么都能买。这么珍贵的竞赛名额真是浪费了。”
带队老师招了招手,等他过来了,赶紧问:“怎么样?”
杨一心说:“满分预定。”
他刚说完,附近几个外校的老师转过头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他,凑到一起嘲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
温阳市的学科竞赛奖金特别高,就是因为题目特别难,甚至比省级竞赛都难,近几届的最高分是数学的82,理化生几乎没有人能过80,而且满分是120。
过了半个小时,小礼堂里的人差不多齐了,众人聚在一起讨论题目。不多时物理和生物学科成绩先后出了,由一位大学校长一一颁奖,崇理高中拿下了物理的第四名和生物第六名。
然而化学成绩迟迟不出,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
阅卷室里一群老师聚在一起,最中间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授,摘了眼镜伏在桌面上看一张卷子,周围的老师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站起身,表情严肃道:“满分卷。”
周围传来三两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老师面面相觑,连老教授都不能从步骤中找到漏洞,竞赛满分卷简直是不可能的。
“会不会……”有老师欲言又止,他想到一种可能但是不敢说。
有人接上了他的话说:“难道泄题了?”
老教授不置可否,半晌后说:“要检验是否泄题,只能重考。”
“所有人吗?”
“不,这个学生。”教授揭开个人信息,看着上面的名字:“杨一心一个人重考。”
这天没有出化学成绩令大家都很惊讶,要知道阅卷老师有很多大学教授,庞大的教师团改卷子速度很快,不可能一下午出不了成绩。
直到一名老师进来找杨一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们出去,议论纷纷。
等杨一心进来了,坦然告诉带队老师:“他们让我明天上午来重考。”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到,带队老师拉住他:“小点声,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重考?”
杨一心摊手,“不知道哎,可能是我太优秀了吧。”
带队老师服了,这人心态有点太好了吧。
虽然没有告知原因,但是杨一心多少能猜到,一定是自己的分数太高被怀疑作弊了。他不在意重考一次还是一百次,因为无论多少次,他都有信心拿到高分。
晚上还是给商远发了个信息:我今天不回去。
意外的是商远秒回:怎么了?
杨一心:怀疑我作弊,要我重考。
消息刚发过去,商远突然打了电话来。
杨一心紧张地坐直身体,按下接听键:“喂?”
“你没事吧?”
商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点白噪音,听起来很有磁性。这声音在耳边这么近的地方响起,让杨一心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他太多次用小手段获得商远的关注和关心,对如何让自己显得很可怜已经得心应手,马上就哼哼唧唧地说:“我……我没有作弊,但是他们不信。”
对面沉默了两秒,商远说:“别人信不信不重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杨一心咬了咬下嘴唇,问:“那你相信我吗?”
这话一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骗过商远不止一次,闹到撕破脸皮,他在商远那已经不可信了。说完他就想赶紧找个话题岔开,给自己找补找补。
然而还没等他多说一句,商远突然说:“我信你。”
杨一心微微睁大眼睛,“什……什么?”
“我说我信你。”商远说:“听见了吗?小骗子。”
小骗子?
杨一心莫名觉得这个词很亲昵,好像“小傻瓜”、“小笨蛋”,所有骂人的话加个“小”字都要变味。
没等杨一心脸红,商远又说:“用重考证明自己的实力,考砸了别说你认识我。”
杨一心:“那不行,我的化学可是你教的。”
“别碰瓷,没教过,不了解。”
“考砸了我就到处说。”
“那你最好考个高分回来。”
“要是不能呢?”
“你小命不保。”
杨一心忍不住笑起来,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跟商远这么正常地斗嘴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商远已经不生气,可以重归于好了?
“那我好好考,拿个满分。”
“嗯。今天早点睡。”
“那……晚安?”
“晚安。”
商远挂了电话,手指捏着手机在空中转了一圈,扔到桌子上。
他知道以杨一心的韧性和心态不会轻易被质疑声影响,可怜兮兮的就是要求安慰、搏关注。那些小心思和小动作早就被商远看穿了。
商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性,但是知道他一定想要和好。
杨一心……也对我有好感吗?
商远默默地想着:这好感到底有多少?与商吟啸的博弈,我到底能不能赢?
他心里没底。
第二天杨一心精神焕发,整个人充满了快乐而友善的气息,甚至向同车去考试的同学一一说了早安。
说是重考,实际上一晚上根本来不及出一整张卷子,所以只出了十道题给他,题型跟昨天的卷子很类似。
他在三个监考老师的注目下,独自一人在空旷的教室里写完了这十道题。结束后阅卷老师现场批改,他就坐在最后一排等着。
老教授一题一题看过去,眯着眼睛看他的解题步骤,当他看完最后一题,戴上眼镜双眼放光地看向杨一心。
“教授,怎么样?”一旁的老师问。
“完美的解题,满分卷。”教授说着走到杨一心面前,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参加明年宁科大的自主招生考试?”
宁科大——宁东省科技大学简称,一所国内排名前五十的985大学,位于温阳市内。
老教授就是宁科大的教授,他主动找杨一心,绝对是对杨一心的认可。
杨一心却说:“谢谢您,但我对科研没有兴趣。”
老教授也不强求,点点头又说:“好,没有兴趣就算了,但是如果明年又感兴趣了,还是可以去参加一下的。”
“好。”杨一心只是礼貌笑。
老教授越看越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依依不舍地拿着他的卷子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说:“宁科大很不错的,就算不搞科研,也可以考虑。”
杨一心礼貌道:“谢谢您,我一定考虑。”
颁奖典礼还是在那个礼堂举行,当老教授把一等奖的证书颁发给杨一心,并且宣布他的满分成绩后,台下一片哗然。
重考一次仍然满分,他的成绩货真价实,没人能质疑。
带队老师尤为惊喜,马上就在教师群里通报了好消息。杨一心想给商远报个信,奈何一直被老师拉着去社交,腾不出手来。
带队老师喜上眉梢,带着杨一心跟周围好几个学校的老师寒暄。
去年实验高中拿了好几个单科第一,在崇理跟前一顿炫耀,气得崇理的老师直犯高血压。今年出了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满分,这还不是扬眉吐气?
况且杨一心长得好看,又很会说话,在老师们面前不卑不亢地笑着,讲话也得体,比那些书呆子不知道强多少倍。带队老师就差把他当成一块宝,好挂在身上走。
杨一心也极度配合,他就顶着礼貌的笑脸,看着那些质疑他的其他学校老师露出尴尬的神情。他越礼貌,那些人就越尴尬。
温阳一中的老师僵着笑脸说:“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你的指导老师是哪位?”
杨一心微笑着说:“我的化学老师姓刘,叫刘焱斌,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哦!他呀,他还行吧,不过还得是学生底子好。”这位老师明显认识杨一心的化学老师刘焱斌,不过对他的教学实力并不服气,又问:“平时有没有请家教?”
“没有呢,不过,”杨一心话锋一转,“我还有另一个老师,是我的同桌,他不仅化学能考满分,数学和物理也能考满分,没有偏科,长得还帅。”
“那……那他怎么不来竞赛?”这老师有点被唬住了。
“因为他要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竞赛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没有竞争力。”杨一心眼睛亮晶晶。
这老师连连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崇理竟还有学生恐怖如斯,他看着杨一心崇拜的神情,悄悄扯走了崇理的带队老师,小声问:“你们那个杨一心,是不是脑子学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