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顿时如坐针毡,他没想到商吟啸会突然说这话,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态度。商吟啸似乎很平和地就说出了“商远喜欢你”这件事,尽管这意味着他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的。
杨一心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一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现在也是一样,只是很意外地说:“您说什么?”
商吟啸笑了一下,“商远跑到我办公室整了那么一通,你竟然对他的感情毫不知情?”
杨一心桌子底下的手立刻紧紧攥起来,追问:“他做了什么?”
“他向我要你。”
简单六个字让杨一心的心跳骤然加速,然而商吟啸接着说:“我没有答应。”
杨一心的手指尖陷进掌心的肉里,轻微的痛感帮他冷静。这是正常的,商吟啸不同意才正常。
他问:“所以您今天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吗?”
此时菜陆续上桌,服务员在桌上布菜,商吟啸没有说话,包间里只有瓷盘子落桌的声响。
此时杨一心的大脑飞速运转,想了好几种可能性,多半都是商吟啸要自己拒绝商远,或利诱或威胁。而自己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又有什么话语权?
他心念电转,想着该如何应付这种情况。
商吟啸一边品茶一边等服务员离开,这才慢慢问:“你想出国留学吗?”
利诱!
杨一心摇摇头,“叔叔,我英语不好,不想留学。”
商吟啸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接着说:“你今天说你没想过读什么大学,也没想好学什么专业,现在又说不想留学,你难道对未来没有一丁点规划吗?”
“您说的对,也许我还没有想到那么远。”杨一心说:“但是我有很多选择,只是需要时间思考。”
商吟啸说:“但你想过没有,有时候喜欢的选择不一定有好的结果。”
“您指什么?”
“这是一个利益社会、一个关系社会,很多人的梦想都因为没有后台而破碎,很多优秀的人最后被有背景的人夺走机会,就算是钻石也会蒙尘。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而是酒香也需要卖酒人推出去卖。这才是现实。”商吟啸说。
杨一心多少明白这个道理,有真才实学有时候也不够出人头地,有关系走后门的人却能一举成名。而且千里马也需要伯乐。
商吟啸接着说:“而我可以成为你的后台。无论你以后想做什么,有我在,你都可以事半功倍。”
杨一心看向他。毫无疑问,商吟啸给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对于杨一心这种家徒四壁、无依无靠的学生来说,没什么比一个有钱有势的后台更重要,一个光明的未来就摆在他面前,只要他点头,后半生都能无忧无虑。
但是……
“您是有条件的吧?”杨一心问。
商吟啸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拒绝商远。”
果然。
杨一心说:“您何必这么费心,也许商远根本没那么喜欢我,过段时间他就自己想开了呢。”
商吟啸:“那我就管不着了,我只在乎你的态度,以及你现在的决定。”
这话又叫杨一心摸不着头脑了,他没有说话,商吟啸见他如此,便说:“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希望你想清楚自己的人生和商远的喜欢,哪个更重要。”
这顿饭吃得食不下咽,杨一心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商远到底是怎么跟商吟啸说的,又做了些什么,是什么态度。
吃完饭商吟啸送他到学校门口,杨一心下车前说:“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就往学校里跑去,孙秀问道:“商总,等吗?”
“等。”
商吟啸开始对他感兴趣了,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得出来他其实很聪明,商吟啸相信,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不可能搞不清楚什么东西对他更有利。
过了十几分钟,杨一心搬着和巨大的东西急匆匆地跑回来,等他近前来才看出是一个牌子。
商吟啸下车,杨一心正好跑到车边,气喘吁吁地把牌子翻过来,上面写着一串数字——280000.00。
“商叔叔。”杨一心喘着气,“我欠您的还给您。”
“什么?”商吟啸不理解。
杨一心接着说:“您资助我的我都还给您,你让我选,我决定了,我要选择商远。”
他看着商吟啸,喘气时候呼出的白气在面前一晃而过,路灯照射下双眼像黑曜石一样晶亮。
商吟啸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晃了神。
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好像也是深冬时节,天空飘着小雪,年轻的赵明镜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抬头望着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辰。
他已经忘了她当时说了些什么,却记得她眼睛里的爱意。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杨一心喜欢商远。
“杨一心。”商吟啸说:“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给你的东西更有保障,而喜欢是会变的,如果有一天商远不喜欢你了,你会后悔的。”
“我做的决定,我自己承担一切后果。叔叔,我选择商远。”杨一心目光坚定,将奖金牌靠到车边放好,然后后退一步对商吟啸做了一个深鞠躬,说:“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和关心,以后商远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对不起,商先生,等奖金到账了,我再让杨伯伯转交给您。”
说完他直起腰,转身向学校里走去。
好一个“商先生”,这么快就表明立场了。商吟啸转头看那块奖金牌,表情莫测。
孙秀从车里下来,她刚才听了全程,听见杨一心的话,对他的果断感到非常惊讶,却不知道商吟啸会不会生气,于是问:“商总,这牌子怎么处理?”
“带回去。”
“好的。”
“裱起来。”
“?”
孙秀怀疑自己听错了,犹疑两秒后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挂吗?”
“嗯。”
“挂在哪呢?”
商吟啸想了半分钟,“挂我办公室吧。”
孙秀感觉自己裂开了,“这……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他办公室里挂的可都是国家级荣誉奖项。
“怎么不合适?”商吟啸眉头一皱,“化学竞赛满分的含金量不够吗?”
“……够,当然够。”孙秀已经在考虑去哪里装裱的事了。
“而且宁科大的教授邀请他参加自主招生考试。”
“……”
“不过他拒绝了,挺好的,有眼光,宁科大都是一群书呆子。”
好好好,您说的都对,他最优秀。孙秀笑得脸僵,默默去把奖金牌放到车上。
***
杨一心往教学楼走,他抬头看向自己班窗户透出的光,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连夜风都不能让身体降温。
商吟啸给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对于一个穷学生而言,钱与势可以改变他的人生。可是杨一心不想要这些。
杨一心确实缺钱,他什么也没有,可是他是一路摸爬滚打,什么都见过。他见过有的人挥金如土在酒吧买醉,也见过成功人士西装革履彻夜不归。
酒吧里几乎能见到人间百态,他打工的那段时间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好多人好像什么也不缺,却也不快乐。
杨一心很长时间都搞不明白,这些人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一切,明明在经历着醉生梦死的狂欢,为什么脸上却常常是茫然的。
当今天商吟啸说:商远喜欢你。杨一心突然就明白了,原来钱也没有那么诱人,那些人脸上的空虚是因为他们只有钱。在诱人条件与商远之间,他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商远。
他既能独自从人生的低谷奋力向上游,也就能继续坚持游上去,钱也好,势也好,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争取想要的一切。只有这一份喜欢,错过了也许再也无法得到,所以此时此刻,他必须紧紧抓到手里。
少年人的喜欢莽撞而纯粹,有了这份喜欢,他就不再一无所有。
回班里的时候晚自习都快上完了,杨一心从后门悄悄进班,看见商远的瞬间心跳奇快,他摸了下发烫的脸,用手背给自己降温。
刚一坐下,旁边一个本子推到面前,上面黑色中性笔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干嘛去了?
教室里很安静,杨一心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在耳边擂鼓,他转过头,看见商远也在看着自己。
你知道商远喜欢你吗?
你竟然对他的感情毫不知情?
他向我要你。
想起商吟啸说的话,杨一心脸红得简直要炸了,心里好像有一座火山,岩浆咕噜噜地往外冒,心情滚烫。
哪怕刚才对商吟啸说那么硬气的一通话,都没有现在被商远盯着这么紧张!
杨一心捏着笔,手指抠了抠笔盖,垂眸在纸上写:商先生来找我了。
他写完把本子推回去,哪怕不抬头也知道商远的目光快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了。
杨一心抬头扫视一圈,自己坐在最后一排,班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老师也不在,窗户外面没有偷看的教导主任,天时地利人和。
他舔了下下唇,又在纸上写: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耳朵凑过来。
商远眯了下眼睛,见杨一心一副我没有坏心眼的表情,犹疑了一下还是凑过去。
杨一心凑到他耳边,突然角度一转,嘴唇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商远一愣,瞳孔瞬间缩紧。杨一心却扬长而去,脸红红的,却靠在桌子边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仿佛一只撩了老虎胡须的狐狸。
这老虎猛地盯住他,明明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像要吃人。
就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班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推椅子声,陈未伸了个懒腰转过来看见了杨一心,问:“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下午物理课布置作业了吗?前两天那个卷子讲了没?晚上借我看一眼。”杨一心也站起来,他不敢再看商远表情,跑到陈未旁边说话。
他如芒在背,感觉到商远的视线时刻跟着自己,等借来了陈未的卷子,班里人都走光了,商远却还坐在位置上。
此刻班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杨一心没有地方躲,他怀疑自己做的太过把商远惹毛了。
“商……”
话还没说出口,商远突然拉住他,一下按到墙上,把人压在双臂的控制范围内,紧接着抬手关掉了班里的灯。
教室瞬间陷入黑暗,杨一心缩在墙边无路可退,商远的呼吸很近,他隐约可以看见商远面部的轮廓。但紧接着商远低下头,凑得更近,在几乎亲吻到他的时候,忽然微微侧头到他耳边。
“你跟他说什么了?”商远一说话,灼热的气息就扫在他耳边,他的声音压抑而沙哑,克制着某种亟待爆发的情绪。
“他说你喜欢我,给了好多诱人的条件,让我拒绝你。”杨一心一顿。
“你呢?你怎么说的?”商远问。
杨一心抬手放在他肩上,低声说:“我说,我要跟你站在一边。”他感到商远的呼吸变得很沉,黑暗帮人壮胆,他的手试探地往后一点点抱住商远的脖子,商远没有退,他一字一顿道:“商远,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一个灼热的吻落下来,商远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渡来,杨一心仰起头迎合,腰身被搂住,紧紧与他贴在一起,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服过渡来,很烫。
这一刻,压抑在心中的情感喷涌而出,两个都不怎么懂得喜欢的人,在感情上磕磕绊绊,也曾互相伤害,互相疏远。此时按开云雾才发现,原来他也喜欢我。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是我喜欢你,而你刚好也喜欢我。
杨一心是第一次接吻,当然,如果不算上一次被商远偷亲,这次就是第一次,可惜上次他假装睡着了,蜻蜓点水的初吻他是不会承认的。显得他很没有吸引力。
在他这里,初吻就该是法式深吻。辗转进退间,好像唇齿相撞,商远的吻太猛烈而深入,在生涩的吻技中,杨一心恍惚着甚至产生一种被猎食者吞食的错觉,让他腿软。
但想要更亲近的渴望使他不断贴近,不断回应,商远越激烈地亲吻,他的回应越热烈,简直像在柴火堆里煽风点火,一旦烧起来就要烧尽一切,包括理智、包括身体。
杨一心几乎在短短几分钟内掌握了接吻的关窍,明明已经腿软到靠着商远的支撑才能站稳,却更加放肆地用舌头撩拨。说不清是在被侵犯,还是求被侵犯。
火已经烧得太旺了,他的举动毫无疑问在挑战商远的理智。商远猛地按住他的腰,手掌贴在他的腰窝处轻轻地捏了一下。
“唔……别……”杨一心瞬间腰软下去,喘息着吐露出破碎的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全无刚才放肆撩拨的嚣张气焰。
“怎么?”商远抱着他,支撑着他软下去的身体,一条腿岔在他双腿间,动作充满侵略感又使两个人更亲密无间。
商远的手掌贴在他后腰敏感处不轻不重地揉着,他顿时不敢轻举妄动,整个人恨不得像鹌鹑一样缩起来。
再那么来一下,今天就别出这教室了,直接原地睡了得了。
此时门外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商远这才稍稍退开。杨一心抓着商远的衣服,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到后门处忽然停下来,进了隔壁班。
杨一心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刚被欺负,他又欠欠地想找回点场子,就笑道:“要是他进来就好了。”
“嗯?”商远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上扬的音调,杨一心听着格外性感。
他凑到商远耳边,故意说:“这样,明天大家就都知道商远和杨一心在一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