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可以断定,商远是为了摆脱自己的纠缠才出口伤人,否则也不会因为愧疚心而挨打不躲。商远还是挺聪明的,就是太善良。
晚上回去刚回家就看见商远坐在一楼沙发上打电话。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跟我谈人品?你自己是什么人,我不要脸,你就要脸?”
杨一心不想触他霉头,轻手轻脚地从沙发后面绕上楼。
走到楼梯口又听见他说:“我就这臭脾气,商吟啸你他妈少教训我,你配做父亲吗?”
杨一心猜测,很可能是自己告的状点燃了父子矛盾。他没见过商吟啸,但是任谁被商远这态度呛两句,估计都能立刻爆发一场大战。
父子吵完一场,商远又要低气压好几天。这正中杨一心下怀,他偏要迎难而上,趁热打铁,再去摸两下炸药桶。
一大早的,杨一心摸到商远的门口,一边在心中想着:商远你配合我,咱俩都早点解脱。一边调整表情,开始敲门。
商远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是我小看你了。”
“啊?”杨一心被他一句话说懵了。
商远却敞开门:“进来吧,我看你今天想做什么题。”
“今天是数学。”杨一心走进去又转头问:“你和商先生吵架了吗?”
“你不是听见了?”商远没有不耐烦,只是语气稀松平常地反问了一句。
这倒是把杨一心整不会了,他打量商远一眼,抱着东西去之前的角落里开始学习。
看着卷子上的不规则图形,杨一心的笔在卷面上点了几下,没有心情看题。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商远吵了一架,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得宽容了。
他之所以这样纠缠商远,就是为了让他觉得烦。商远越烦越可能会向商先生抱怨,长此以往,父子必然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频繁争吵,商先生也必然会意识到自己不适合替他监视商远。这样他就能摆脱夹在这对父子中间,要两面讨好的困境。
可是看商远似乎越来越适应自己的存在,杨一心不得不考虑,是否自己这个计划绕了太大一圈,过于隐晦,最后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笔尖在卷子上点了好几个墨点,突然一只手撑到他桌子上,杨一心吓了一跳,发现商远搬着凳子坐到了自己旁边。
“这题也不会做吗?看来立体几何学得不好。”商远大喇喇地坐在他边上说。
杨一心说:“我在想怎么做辅助线。”
“选择题也要想这么久,你这张卷子做不完。”商远说:“连接AE,AE与EF垂直。”
杨一心按着他说的做辅助线,答案一眼可知。
接着他又做了后面两题,发现商远还没走,一回头发现商远拿着手机在下五子棋,忍不住问:“你不做题吗?”
商远一边将黑子下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一边说:“我数学考150。你写吧,不会的我现教。”
杨一心笔尖顿了一下,低着头继续写。其实杨一心的数学成绩不差,在十七中那个鬼地方数学成绩能上120的都屈指可数,杨一心就是其中一个。
但是他在数学里也有偏门,比如函数学得好而立体几何差。学立体几何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漏了很多课,导致后来怎么找补都效果不好。
商远果然很负责,虽然坐在旁边玩五子棋就没停过,但是只要杨一心某题思考超过五分钟他就直接上手教。
等做完最后一题,已经十一点半了,商远收起手机说:“走吧,出门。”
“去哪?”杨一心问。
“出去玩啊,你不是要贴身监视我吗?”
“我不是……”
“就说走不走吧,我今天晚上不一定回来。”
杨一心瞬间感觉被拿捏住,戏演到这份上,急流勇退显然不合适。他应了一声回去换衣服。
结果两人午饭也没吃就出门了,商远叫了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一下车,“星云网咖”的大牌子让杨一心呆在原地。
小区门口就有网咖,甚至有一家电竞酒店,商远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就是为了到这个偏僻的郊区上网?!是不是脑子有病?!
“进啊,愣着干嘛。”商远抬了下下巴,示意他进去。
杨一心说:“我没带身份证。”
商远露出苦恼的神色,“不会吧,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而且这里也很难打到车。你怎么出门连身份证都不带?”
听着商远抱怨的语气,杨一心的表情微微裂开。
又听商远继续说:“唉,你就当陪我吧。我要是在里面跟人打起来,一不小心受了重伤,你也得知道是为什么,才好打小报告,是吧。”
“你这个假设也太……”
不等杨一心说完,商远揽着他的脖子就往里走,大声说:“开一台机子,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
杨一心完全被商远裹挟着进了网咖,被按在商远隔壁的座位坐下,感到一百分的无语。
可以,就算这种情况,杨一心也可以忍。商远打游戏,他就拿出手机,窝在椅子里逛论坛。
谁料网页刚点开,手机就被抽走了。
商远问:“你平时打游戏吗?”
杨一心答:“偶尔。”
商远:“那就好,OB我。”
杨一心:“为什么?”
“看看我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玩的少。”
“没事,旁观者清。”
杨一心裂了,阴阳怪气的话脱口而出:“您是要进军职业吗?”
商远奇怪地看向他:“你在讽刺我?”
杨一心无辜摇头:“我是真心这样问的。”
没错,真心讽刺你。
商远很满意:“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阴阳人。我不进军职业,就是爱打游戏。我一上午都陪着你做题,你下午陪我打一会儿游戏,不会不愿意吧?”
杨一心悟了,这厮是故意的!就是在整自己!
“没有,你打吧,我OB你。”杨一心保持微笑。
很少打游戏这话不是撒谎,杨一心只简单会玩两个中路英雄,反观商远一手打野秀得飞起,先是抓上拿了一血,七分钟就拿了三个头,十分钟上演一打二丝血反杀,节奏带的飞起。好不容易十五分钟被对面四个人抓死,杨一心在心里默默鼓掌。
第二局玩上单,也是秀,直接线上单杀,手速快到让杨一心根本看不清他的连招。
几局下来商远每个位置都玩到了,而且只玩秀的,杨一心这个入门级玩家看得一知半解,OB了个寂寞,连打好几个哈欠。
好好的一个下午竟然坐在网吧里看别人打游戏,杨一心像在经历某种魔幻现实。
看着看着杨一心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腰酸背痛地醒了,一睁开眼睛,旁边哪里还有人!
他跑去吧台问:“老板,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他走了啊,多给了两个小时的钱,让我别叫醒你呢。”
杨一心脸色一变,上下衣兜摸了一圈,发现商远根本没把手机还给自己!
他低骂了一声,这年头谁身上还带现金?没手机就等于身无分文!
网管是个年轻女孩,见他脸色不好,便问:“怎么了,丢东西了吗?”
杨一心看了她一眼,女孩脸上的关切不假,他略一思索,露出难过的神情,说:“我跟我朋友吵架,他把我手机拿走了,我家好远,我现在没法回家。”
杨一心很知道自己的优点,只要利用这张好看的脸,再表现出一点难过和脆弱,轻易就能博取异性的好感和同情。
他说:“小姐姐,能借我三块钱吗?我去附近找个地铁站。”
可怜,太可怜了。女网管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无良朋友,然后说:“地铁站离这里好远,我帮你打个车吧,你到哪?”
“谢谢你,到锦园半岛。钱我怎么给你?”
“不用啦!什么时候再来,再说吧。”
“好,谢谢你,真的谢谢。”杨一心无比真诚。
女网管用怜爱的眼神目送杨一心离开。
老实说,杨一心从没有被人坑成这样过,还是人设不利。这个乖巧懂事的人设太不利于自己打击报复了。
但是他可以写进小本本里:八月八日,下午,商远在网咖打了五个小时游戏,彻夜未归。
八月九日,商远还没回家。
杨一心想,自己挑拨父子矛盾还是有一手的。
商远把他手机拿走了,这就挺烦的。好在第三天商远就回来了,把手机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
杨一心问:“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
商远“哦”了一声,仿佛现在才记起这件事,于是解释:“哦,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忘了把手机还给你了。不好意思。”
杨一心简直想为他鼓掌,段位高,实在是高。
紧接着商远又说:“今天我有时间,准备做什么题?全程在线,一对一辅导。”
杨一心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知道他不是想故技重施,只是想看自己吃瘪退却的样子。说这话,就是胜者向败者的挑衅。
杨一心仰起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天真神情,“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勉强原谅你吧,今天做数学。”
商远眯起眼睛,很好,还敢做数学,有本事就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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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Observer旁观者,文中指观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