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那天来了两家人,一是商远的小姨赵明媚,二是商远的舅舅赵书想——也就是赵锦竹亲爹。
赵舅舅早早把儿子扔过来,其实也是想着让商远能教育教育他,果不其然,等三十那天上午回来,赵锦竹的寒假作业都快做完了,就是儿子显得更呆了。
赵小姨和赵舅舅前后脚到,商远过去接人,小姨一直夸商远又高了又帅了,小姨一家是丁克,没有孩子,所以一直很喜欢商远。
“是啊,听说期末联考第一呢,要是珠宝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舅妈也很喜欢商远,加上知道他父母的情况,更加心疼,对他也是一直夸奖。
赵锦竹在旁边偷偷拉自己妈的衣袖,让她千万别揭自己老底。
小姨咯咯直笑,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给两个孩子带的礼物。
商远被两个女人围着说话,舅舅和姨夫就在旁边聊天,偶尔也扯到商远身上,问他几句生活学习上的事。
一派和乐融融。
杨一心站在一旁宁叔旁边,看着这一大家子感到很羡慕。他没有体会过这种大家庭的温暖,既羡慕又为商远感到高兴。他虽然失去了母亲,可是有很多人代替母亲爱他。
“你也过去吧,别拘谨。”宁叔说。
杨一心摇摇头,“还是算了。”
他喜欢这种氛围,可是他没体会过大家庭的感觉,也不习惯被长辈围着嘘寒问暖。他更习惯面对刻薄的人,跟他们斗心斗嘴,对他来说反而轻松。许多年来都是这样,比坏可太简单了。
他正想着找个时机溜掉,商远突然回头招手,把他给招呼过去,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杨一心。”
杨一心一过去就被众多家长用视线包围,顿时挺直了后背,非常紧张地说:“叔叔阿姨好。”
小姨露出意外的神情,顿时觉得两个孩子在胡闹,有点责备地对商远说:“你怎么过年还把人家带回来了,人家里人要怎么想?”
“我家里已经没人了。”杨一心替商远开脱:“我妈妈出车祸去世了,我没地方能去,所以商远才带我过来的。”
几位长辈都是一愣,小姨一下就红了眼眶,她想起了赵明镜去世那一年的商远,又看这孩子长得乖巧,顿时心疼不已,突然上前来拉住杨一心的手,“没事,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再往后过年都来这儿过。”
“对的对的,你多大年纪了,跟商远同班吗?学文学理啊?看你穿的这两件,冬天多穿点啊,着凉可不好。”舅妈也拉住杨一心另一只手,她看他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
杨一心被她们的热情左右包夹,顿时有些无措,向商远投去求救的目光。
商远说:“他是我同桌,成绩特别好,今年的高中化学竞赛考了满分第一。”
“竞赛第一?”
“满分?!”
“啊!我化学老师天天说高中化学有个竞赛满分天才,原来是一心哥!哇你太厉害了!”赵锦竹星星眼。
赵舅舅也很吃惊,盯着杨一心的目光忽然变得微妙,认真地打量了他一遍。
“只是运气比较好。”杨一心谦虚道,又偷看商远一眼。
我让你帮我,你怎么搞得叔叔阿姨更热情了?
商远笑了一下又说:“要不是他进步得太快,逼着我也进步,我也不会拼第一,唉,搞得我压力很大。”
“有这种优秀的朋友才好呢!就是要共同进步!”小姨越看越喜欢,拉着他问:“在学校没被人欺负吧?”
“没……没有。”杨一心脸都红了。
“那有没有谈女朋友啊?”舅妈揶揄道:“长这么帅,很多人追吧?”
“没女朋友。”男朋友倒有,就在旁边。
“要我说,你就是太瘦了,看下巴瘦得多尖,形象得要,身体也得要,平时多吃点!”
“天生就瘦,平时还吃得挺多的。”
“准备考哪个大学啊?成绩这么好,去首都上985应该不成问题。”赵书想也加入聊天。
“还是先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等成绩出来了我可以给你参考参考,有的学校名牌专业还是很不错的。”
“真的吗?谢谢您!”
杨一心被围着聊了半天,商远反而去旁边喝茶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过去救人,“要不然你们先去看看姥爷吧,他穿的衣服薄,我带他去换一件。”
等出了包围圈,杨一心才松了口气,脚步也变得有点飘飘然,说:“叔叔阿姨好像很喜欢我。”
“什么好像,就是很喜欢你。”商远看着他说。
杨一心的手心很热,舅妈和小姨抓他手的感觉很怪,他好多年没让长辈拉手了,她们的手心很柔软,一下让他想到幼年时还对他很好的妈妈。
商远握住他的手,“杨一心,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有的你都有。”
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入暖流,杨一心握紧他的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收不住,他感觉自己应该笑得很傻,可是根本止不住。
除夕夜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赵岷精神很不错,竟然认清了所有人,吃完饭赵岷就去内间看春晚了,大人们要在一起打麻将,舅妈不想打,就让商远上桌,自己进去陪着老爷子看电视。
杨一心也不会打麻将,本来站在旁边观战,不一会儿赵锦竹突然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出去。
“一心哥,你看我弄了什么来。”说着赵锦竹拿出一个大箱子,一翻开里面全是鞭炮和各种焰火,“看,摔炮、冲天炮,旋转烟花,这个叫火山喷发,小的是仙女棒。”
“这边让放?”杨一心拿起一个没见过的种类,感觉很新奇,温阳市区里禁放烟花爆竹,上次玩这些东西还是好多年前,也没有这么花哨的类型。
“这边没禁,我早上跟车去早市买的,小卖部里什么都有!”说着赵锦竹就点了一个旋转烟花。
引线烧到尽头,焰火在地上猛地旋转起来,红黄两色的火星“刺啦啦”地向两侧炸开,转成一个双色的圆盘,仿佛一个被红黄星云包裹的星系。
“还有这个,这个比较好玩,冲天炮!”赵锦竹又翻出一打红色杆子。
“这边玩冲天炮不好吧?”杨一心看着不远处的电线,提出疑虑。
“没事!我每年都放,从没出过事。”赵锦竹很肯定。
此时屋里还在打牌,商远又胡牌了,赵明媚委屈道:“你怎么运气这么好,倒是让我点啊,我一直输。”
“好,下次让给你。”商远说。
“你还说出来,真是的,搞得我多没面子。”赵明媚笑着打了他一下。
赵书想把牌推进麻将机里,突然问:“小远,你之前跟我借天海际缘的股份认证书,说是为了一个喜欢的人,现在总该告诉我是谁了吧?”
“还有这种事?”赵明媚也感兴趣地看着他,“是哪里的小姑娘,让你动这么大干戈?”
“不是小姑娘。”商远抬眸看了一眼门外。
“是你那个同学杨一心?”赵书想突然说。
商远很意外被舅舅这么快猜到,赵明媚则吃了一惊,说:“你喜欢杨一心?”
牌被麻将机推上来了,桌上却没人动,商远叹了口气,“我是喜欢杨一心。”
“那他喜欢你吗?”赵明媚追问。
“他也喜欢我,我们现在在一起。”商远摊牌,他一直没说就是不知道长辈们的态度,怕他们为难杨一心。现在突然态度一变,语气淡淡地说:“我以后会跟他结婚,不管舅舅小姨怎么想,我都不会放弃的,你们说什么都没用。要是你们看不惯,我明天就带他回温阳。”
他的态度摆在这儿,把话说得很死,语气非常强硬。
桌上三位家长都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过了一会儿,小姨才突然大笑出声,“你干什么这么凶啊!小白眼狼,有老婆就忘了小姨!”
小姨夫也笑起来,“我们家是丁克,跟大家长抗争了好多年,可没那么死板。有喜欢的人很好啊,管他是男是女呢。”
闻言商远也就顺势一笑,化解了刚才的严肃气氛,却不忘看舅舅,等他的态度。
赵书想笑着无奈地摇摇头,“我也就是问问,可没说要阻挠你们。”
一屋人都笑了,赵明媚忍不住一直追问商远的感情,比如谁追的谁,这算不算早恋,不会被教导主任抓吗?
“我先喜欢的他,都过十八了,不算早恋,没那么容易被教导主任抓住。”商远一一回答。
正说这话,突然,屋里的灯“啪”的熄了,麻将机也熄了,一瞬间到处一片黑。
“停电了?”赵明媚问。
屋外杨一心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赵锦竹用冲天炮把电线给喷了,紧接着到处都黑下来。
赵锦竹也吓了一跳,手上的冲天炮还在喷,他呆呆地拿在手上,等最后一炮在半空炸裂,他拿着还在冒烟的空杆子小声说:“一心哥,我好像闯祸了。”
话音未落,他妈就冲出来,怒吼道:“猪宝!金猪!你又在玩这个!看看你闯的祸!”
“妈!我错了!爸,救命啊!”赵锦竹被撵得往杨一心身后躲。
“阿姨,阿姨,算了,是我没及时阻止他。”杨一心被这对母子夹在中间,不得不开口劝架。
“不怪你,你是好孩子。赵锦竹你别躲着,还不出来!”舅妈绕着杨一心抓人,赵锦竹抓着他后面衣服绕着躲。
场景好像荆轲刺秦,秦王绕柱。
杨一心是这个柱,他很无奈。
后面商远出来,一把抓住了赵锦竹递到舅妈的魔爪里,提议道:“他闯的祸,罚让他跟宁叔去弄发电机呗。”
舅妈觉得很有道理,揪着他耳朵去找宁叔了。
舅舅小姨小姨夫都进去安抚老爷子了,门口就剩下商远和杨一心,两人一起站在黑暗中,忽然发觉四周也没有那么黑,月亮还很亮。
“你没事吧?”商远问。
“没事,你姥爷没吓一跳吧?”杨一心问。
商远摇摇头,“没有,小姨他们去找蜡烛了,都陪着姥爷呢。”
说着他打着手电筒在赵锦竹的宝箱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圆锥形的焰火点燃,圆锥顶端冒出金色火花,噼里啪啦地照亮了周围一片。
他又翻出相对安全的仙女棒点燃了递给杨一心。
杨一心看着商远在烟火中忽明忽暗的侧脸,伸出手中的仙女棒,头对头地点燃了商远手里另一根。
仙女棒在空中快速划过,划出短暂的形状,杨一心说:“好像魔法棒。”
“就是魔法棒。”商远一脸正经地说着幼稚言论。
“那魔法棒能实现我的愿望吗?”杨一心问。
商远看着他说:“你先说说是什么愿望,我可以让它帮你实现。”
杨一心笑了,“它听你的话啊?”
商远说:“偶尔会听吧,根据你的愿望来定。”
闻言,杨一心闭上眼睛,真的拿着“魔法棒”说:“我的愿望是以后每一年都跟商远一起过年,魔仙啊,能帮我实现吗?”
“商魔仙”在旁边接茬:“好,本魔仙替你实现愿望,但是想实现愿望都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代价是一生只能喜欢商远一个人,你能办到吗?”
杨一心睁开眼睛,看向商远,他看见商远眼底的霸道和温柔,比焰火还要明亮热烈。
“好,那我一生只喜欢商远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