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商远觉得无趣,又或者厌倦了耍心机的游戏,总之他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态度,不想和杨一心多说一句话。
杨一心也消停了,他发现自己激怒商远的计划根本不奏效,反而会遭到商远的报复。这样他也暂时没有什么好点子,于是不再没完没了地纠缠,反正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杨鸿那边也就敷衍了事。
双方在同居的这段时间里,第一次达成了和谐共处的气氛,基本情况表现为不与对方说一句话,不与对方在一个空间同处超过两分钟,吃饭除外。
不过商远要出门,杨一心还是要问问的。
“你要出门吗?”他扒着门向外望。
“打架。”商远冷冷抛出两个字。
杨一心眉头一跳,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跟上去。跟吧,他实在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不跟吧,商远出了什么事,不好向商先生交代。
他曾经在各种地方打工兼职,最讨厌的就是无故背锅,被毫无理由地责备,被追究责任。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一条极不讲道理的规则,那就是不管事情与你有没有关系,你在这里,你就有错。任何解释和据理力争都是苍白的。
以前的杨一心只会委屈,现在的他已经学会未雨绸缪,聪明应对。所以商远要出去打架,他必须得跟过去,这样才能了解情况,把握情况。
“我一起去!”想着杨一心就做好了决定。
商远转头看他:“你会打架?”
杨一心摇头,“可是我能帮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商远“啧”了一声,他知道杨一心有多固执,还死脑筋,索性也不管他,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出门,大不了找机会把他支走就行。
他们与孙显笙汇合,孙显笙先跟杨一心打了招呼,又问商远道:“就我们几个?郑家俞可是带了一群人在这边扫荡。我不会打架,杨一心行吗?”
“我也不会,可是我能帮忙。”杨一心举手。
孙显笙“噗嗤”一声笑出来,把杨一心举起来的手按下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对面可是一群疯狗,小心误伤你。”
“我可以的,总不能让商远一个人去吧?”杨一心不服。
商远看了眼表:“我还叫了俩人,快到了。”
他们等着,日头越来越辣,站在树荫底下吹过来的都是热风。商远就对杨一心说:“你去买几瓶冰水来吧。”
杨一心应了一声,快步跑向街角的便利店。他一走,这边两个人就往相反的方向悄悄离开了。
等杨一心返回,根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知道自己被甩了,他暗骂一声,赶紧给杨鸿打电话:“伯伯,商远跟人约架了,就在和平路这边,他把我甩开了,您看怎么办?”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杨一心靠在树边,悠悠然拧开一瓶冰水。该做的都做了,商远跑去哪他也懒得管了。毁灭吧,累了。
他靠在树边玩了十分钟贪吃蛇,没等来杨鸿,倒是有一群头发花哨的男生从面前经过。
最前面的人说:“你确定看见商远了?”
旁边的人说:“百分百确定,就他一个人。”
“妈的,总算让我逮着了,等会都藏好了,我引他上钩,给我弄死他。”
杨一心盯着这群人走远,手机上超长的贪吃蛇一头撞在别蛇身上,无了。他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直到他们要拐进某个巷子里,他才退出游戏,把手机调成静音跟了上去。
打架可以,弄死他,那还真不行。
杨一心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走的尽是些小路,他们似乎对商远的位置很有把握,很坚决地向着一个方向行进,最后在一个巷子里停下,偷偷商量着,领头的老大就出去了。
杨一心跟得近了点,想听他们说话,没注意脚下,一脚踢上一个易拉罐,顿时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杨一心只慌了一秒,随即低着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假装只是路过此地,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就在此时,有人说:“哎,这不是跟着商远那小子吗?”
杨一心心里骂了一声,自己就跟商远一起出了两次门,偏偏就让这里的人看见了,也太背了。
一个黄毛按住了他的肩膀,逼他抬起头。
“你、你们干什么?”杨一心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是他吗?”黄毛问。
“就是他。”
黄毛狞笑,抬起拳头就朝杨一心脸上招呼!
二话不说就打人,真是一群疯狗!
杨一心猛地偏过头躲开拳头,又一拳捅在黄毛腹部!他位置和角度找的很巧妙,在肋骨下两寸,从下往上四十五度发力!
黄毛顿时惨叫一声,弓成了虾米。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怂包,却没想到出手又狠又准,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杨一心不恋战,趁着他们愣住的半秒,转头就没命地往外跑。开玩笑,他可是看见有一人书包里藏着棒球棍呢!
“草!抓住他!”
杨一心三两步就冲出巷子,眼看着前面商远跟着红毛往这头走,忽然福至心灵,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当即来了个左脚绊右脚,猛地向前摔去!
尽管如此,还不忘了大喊:“商远!快跑!”
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身后的棒球棍就“嘭”地砸在后背,剧痛瞬间席卷大脑!
杨一心痛得头皮发麻,蜷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弹,眼角余光看见商远飞扑过来,一脚就把拿球棒的人踹飞了。
正在担心商远会不会被围殴,后面突然又冲出来好几个人,似乎是商远的人,推推搡搡的把战局又转移进巷子里。
孙显笙跑过来扶杨一心,“你怎么从那里面跑出来?打中哪了?!”
“嘶——后背。”杨一心不敢动弹,又急着问:“商远呢?”
“没事,我们雇的保镖,他吃不了亏。”孙显笙拿出手机:“别动,我叫车送你去医院。”
巷子里打斗的声音很快就弱下去,没一会儿,商远完好无损地从巷子里走出来,沉着脸走到杨一心面前,“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听见他们说你的名字,就跟过来了,怕你中他们埋伏。”杨一心弱弱地说。
“逃跑都能平地摔,你逞什么能?!”商远的语气很差,扒拉了一下杨一心,“转过去我看看。”
杨一心乖乖转过去,商远撩起他衣摆,右肩下面已经透出一片紫红,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可怖,可想而知有多疼。
商远没说话,车到了,扶着杨一心上了车。
孙显笙没去,他得留下来处理打架现场。
杨一心坐在车上也是如坐针毡,不敢靠着,只能扶着前面座椅靠背,挺直个腰板,身体僵硬得像个木乃伊。司机每一脚油门和刹车都是对他的折磨。
在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司机起步又是一脚油门,杨一心正戴上痛苦面具,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撑住了他的后腰。
杨一心很意外,低声道:“谢谢。”
商远没理他。
商远这么撑着确实帮他缓解了痛苦,可是时间一长,那只手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杨一心甚至感觉到他手心很高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进来。
后面十分钟的路程,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一直撑着吗?为什么不收回去,司机很稳啊,又没有加速。杨一心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还很疼吗,你放松点。”商远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尴尬。
“嗯。”为了缓解尴尬,杨一心从兜里掏出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对了,因为我找不到你,所以把你的事告诉杨伯伯了。”
“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商远没有生气的迹象。
“哦。”
杨一心做了检查,拍了片子,没有骨折,问题不大。就在他拍片子的时候杨鸿赶过来了,意外的是商吟啸也来了。
这是杨一心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资助人,中年人气宇轩昂,穿着笔挺的西装,眉心有很深的沟壑,看起来气势凌人。
杨一心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在,只不过商远看起来和商吟啸吵过了,父子俩都没有好脸色。不得不说,他们生起气来还真像。
“商先生。”杨一心叫道。
商吟啸对着他缓下脸色,“叫我叔叔就行,伤得重不重?”
“医生说问题不大。”
商吟啸点点头,又说:“好孩子,商远胡闹你跟着他干嘛呢?”
商远在一旁也火了:“你让他跟着我的,还好意思问。你把他当成什么了?受你资助就要给你打工,被你控制?你是做慈善还是养间谍?!”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商吟啸瞪着他。
“两位别吵了,商先生,都怪我。”听见父子又要吵架,杨鸿赶紧站出来调停,叹了口气,“唉,是我自作主张,让一心和少爷多接触的,最近给您的这些消息也是通过一心才获得的,我看您很高兴,就没有说。对不起,我也应该向一心道歉。”
“杨鸿,你怎么这么糊涂!”商吟啸皱着眉头斥责,“以后不要想当然地做这些事情了。”
杨鸿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在旁边听训,“您说的是。”
杨鸿也自知糊涂,一开始是看杨一心与商远合得来,就想让他多接触,也好有机会帮忙调解父子关系。那天杨一心拿笔记本给他的时候,他真应该把话讲清楚,而不是利用这孩子对人情世故的把控,加深他的误解。也是自己贪心了。
商远冷眼旁观这场戏,他根本就不相信商吟啸完全不知情。
商吟啸对杨一心说:“一心,你什么都不用管,商远要胡闹就任他去,你好好读书就行。”
杨一心的目光在商远与商吟啸之间逡巡,商远冷笑一声,撇开头,杨一心就小心而乖巧点了点头。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