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说有办法,我都没来得及问你是什么办法,你昨天想什么办法去了?”顾有光又问。
杨一心尴尬地移开目光,顾有光支着下巴死盯着他,眯着眼说:“别撒谎啊,你小子不会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吧?”
“我没有。”杨一心只好坦白:“我跟登峰影业的老板商远是高中同学。”
“你去找他了?”
杨一心点头。
“受委屈了?”
杨一心不自然地挠头,他的演技都是跟顾有光学的,所以在顾有光面前什么也藏不住。
顾有光很意外,他印象中杨一心身边除了唯一的朋友冉飞星,好像并没有其他熟人,也没有父母,连过年都一个人过。
现在忽然出现一个高中同学,交情好到让杨一心觉得自己可以求个人情,甚至左右人家几百万的生意。但他去了,却受了委屈空手而归。
顾有光把杨一心当成亲弟弟,立刻就像鸡妈妈要护住小鸡似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说:“他是不是说了不好听的话?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我的剧团还就不卖给他!”
见顾有光站起来,杨一心赶紧拉住他,“顾哥,算了,没必要。”
“你告诉哥,他说什么了!”
杨一心没办法,只好捂住脸狠下心说:“他是我前男友。”
顾有光吃了一惊,慢慢坐回桌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心情复杂。杨一心为了他这个剧团,竟然去求前男友。
“你怎么这么傻。”顾有光有点生气,又舍不得骂他,说:“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你去找他。”
杨一心更没脸了,依旧是捂着脸,闷声说:“他以前人很好的,我没想到他变的这么冷酷。”
“人都会变。”
“他不一样。”杨一心脱口而出。
顾有光皱起眉头,“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没有。”
“撒谎。”
“……”
“杨一心,你自己算算,从高中到现在都多少年了?这么多年足够改变一个人。”顾有光说:“而且我打听过,这个商远可不是好惹的,为人非常冷酷,整死了不少竞争对手,而且睚眦必报。听说以前有一个助理泄露了公司的商业机密,被他全行业封杀,最后走投无路只能跳海自杀。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你一定要离他远点!”
杨一心没想到商远竟是这种风评。其实昨天见面,商远露出的獠牙已经让他感到危险,而且有徐缓在,他不可能再自讨无趣,于是说:“你放心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招惹他。”
话虽如此,但过了没多久,杨一心又在片场见到了商远。
他的戏份在电影后半段有较多次穿插出现,也全都是跟徐缓的对手戏。自从上次在商远家见到徐缓,杨一心就一直觉得非常尴尬。
徐缓是跟商远一起来的,准确来说是商远送他过来,顺势又在片场坐下了。
杨一心今天要拍的戏不多,一直在旁边侯着,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背台词,抬眼望去顶多能看见商远的背影,避免了可能与他对视的尴尬。
一直看着这背影,杨一心不由得看愣了神,放下剧本靠在墙边,默默凝视。
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腰背,好像仍旧是那个商远。可一旦他回头,那种神态和表情就会显示出他已不再是曾经的他。
忽然,商远回过头来,鹰隼一般的目光瞬间捕捉到杨一心的视线。杨一心心里咯噔一声,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剧本。
“好,这条过!”导演抬手,示意化妆师上前补妆,然后去查看拍下来的镜头。
徐缓擦了擦汗,抬头寻找商远,却见商远回头在看谁,说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他看见了藏在角落里看剧本的杨一心。
一瞬间嫉妒又密密麻麻地爬进他心里。他刚演了一场很有挑战性的情节,这个情节是电影的转折点,迟波知道自己会被杀,所以坐立不安、草木皆兵,也恐惧不已。
为拍这场戏,他请教老师练了很久,一直在磨炼寻找恐惧的感觉,还为演出角色失眠的痛苦而熬了一整夜没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商远说今天要来片场看看,所以他想让商远看见自己的优秀之处。
可是杨一心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角落里就轻松吸引了商远的注意。凭什么?
下一场就是徐缓和杨一心的戏,也是迟波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梦中的幻影。迟波在办公室里坐着,忽然看见梦中幻影出现在面前,一时间惊慌失措,等回过神来幻影已经消失。
中午办公室里没有几个人,徐缓饰演的迟波在工位上坐着,支着额头沉思,杨一心依旧化着夸张的妆容,等导演抬手示意,他便悄悄靠近,准备吓人。
此时徐缓抬起头,竟真的被他吓了一跳,惊恐不已地站起身一挥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竟一巴掌打在杨一心脸上!
“啊!对不起!”徐缓赶紧道歉。
商远的目光扫过徐缓,神色有些冷。
杨一心被打得懵了一瞬,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嘴角很痛,舌尖舔过有一丝血腥味。
他抬眸盯住徐缓,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他是故意的,用了十足的力气打这一巴掌,道歉也演得不怎么样,根本隐藏不住得意之色。
“没事吧?”导演问。
“没事。”杨一心没有追究。
他亲商远在先,这一巴掌就当赔给徐缓做精神补偿。
化妆师上来给他补妆,忍着化妆品抹过伤口的痛,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化妆师补完妆,徐缓捂着身上的收声器,勾起嘴角低声对杨一心说:“我还会打。”
他眼神极度嚣张,藏着阴毒。
杨一心不由得想,能跟着商远混的果然都不是凡人,像是兽王身边的一头鬣狗,凶狠起来也有兽王同款獠牙呢。
但杨一心只是笑了一下,不在意地回道:“那你试试。”
仍旧是这场戏,徐缓坐回工位,开始表现出吃波的紧张恐惧、坐立不安。
在某个瞬间,他一抬头,忽然看见面前近处出现一张脸,大惊失色,抬手就打!
这一次下手比上次更狠!
然而杨一心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动作原不在设计中,但导演没有叫停。
杨一心没有出戏,他嘲讽地咧着嘴无声发笑,露出一口森寒的白牙,手上用力十足,猛地将徐缓拉得靠近自己,近到鼻尖相抵,双眼直抵对方目光深处。
这动作是他跟商远学的,眼神也是跟商远学的。他虽然不爱咄咄逼人,却很快就学会如何使用侵略性的神态动作,在表演中加以利用。
徐缓有一刹那汗毛倒竖,甚至觉得自己面前的就是商远。他条件反射地躲开,用力甩开杨一心的手,站起身来。几秒内心跳加速,他害怕了。
商远紧盯着疯子一样咧嘴发笑的杨一心,胸腔涌入狂热的激流。杨一心依旧会散发出耀眼锋芒,也依旧能让他心潮澎湃,对他有致命吸引力。
片场安静了几秒,导演才说:“好!很好!太好了!”
好?徐缓咬牙,他完全被杨一心带着走,被压制着。哪里好?
导演说:“杨一心可以撤了,很不错啊!下面拍这个幻影消失后的部分,徐缓也很不错,保持这种恐惧惊慌的状态,准备!”
徐缓顾不上喘一口气,继续演自己的部分。
杨一心则悄悄离开,去卸妆。
卸掉厚重的妆容,才露出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嘴角果然受伤了。为了展现角色形象,杨一心一直咧着嘴,撕裂了伤口,此刻痛得话都不敢大声说,用水清洗了好几遍。心里暗骂徐缓是商远圈养的小畜生,专门放出来咬人。
脸也火辣辣得痛,估计两三天都不会消肿。
他洗完脸出去,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又是商远。
杨一心没理他,侧身从旁边过,手却忽然被拉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手里就被放了个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袋冰。
他不解地抬头,见商远看着自己被打红的半边脸,神色莫测。
“冰敷一下。”商远说。
原来是要替徐缓道歉。
杨一心更不高兴了,也不想理他,却又因为力量悬殊无法挣脱,只好冷冷道:“谢谢,放手吧。”
商远放开手,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手指摩挲着掌心的余温。
九年前他放手让杨一心去找冉飞星,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而现在他放开手,是为了打造一条更坚固的锁链,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商远准备走的时候,徐缓正好看见,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追过来问:“远哥你这就走了吗?”
“有事。”商远说。
徐缓咬咬下唇,杨一心走了他就走,这不是摆明了是来看杨一心的吗?见商远表情不悦,就拉住了他的衣角,问:“你是生气了吗?”
商远扯开他的手,警告道:“别做多余的事,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说完也没有看他,就径直离开。
徐缓心里涌起危机感。不过是打了一巴掌,他没想到商远竟然这么在意。
商远一上车,庄雨歇就拿出一份文件,翻开递给他,说:“这是飞星娱乐的金牌经纪人,已经跟他敲定了初步的合同,快的话一周内就能把人挖过来。”
“没问题,去办吧。”商远又往后翻,每一页都是一名经纪人或者演员歌手的简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部是飞星娱乐的人。
庄雨歇见他翻到其中一页,接着说:“这个人私生活很乱,还有成瘾性不良嗜好,登峰团队评估认为不值得签,已经把照片和视频曝光给媒体。等新闻一出就报警,证据也准备好了。”
“做得不错。”商远说。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熟人的照片。商远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庄雨歇也看见了照片,一言难尽道:“最近几次拍到他不是在夜店就是在酒吧,还有一次是泳池派对。”
商远冷声问:“杨一心呢?”
“杨一心没去。”
商远脸色稍霁,“看好他。”
看好哪个?庄雨歇没问,不然显得很蠢。反正两边都有人盯着,全都看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