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澜起市中心某栋大楼里,会议室内人人西装革履,主持人在会议桌边调整了一下话筒,宣布道:“经过三轮磋商,最终由攀云航空获得本次五条航线的四年使用权。”
随着话音落下,商远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他对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老人头发花白但坐姿挺拔,颇有风姿。两人交换合同签字,而后站起来握手致意。
“英雄出少年啊,能从你父亲手里抢下这笔生意,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你很不错。”老人说。
“您开玩笑了,公平竞争,又谈什么抢?更何况我无需向谁证明我的实力。”商远不卑不亢道。
他知道这老狐狸要倚老卖老,便客气地堵住了他的后话。这老头的女儿是他名下游艇俱乐部的会员,前段时间当上了俱乐部经理。所谓买卖,互利互惠罢了。
会议室外,庄雨歇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照片,额头直冒冷汗。
她没想到会拍到冉飞星去杨一心家里的照片,只是去了倒也没什么,问题就在于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来,所以冉飞星在杨一心家里过夜了。
庄雨歇真的不知道杨一心到底看上冉飞星哪里。当年在崇理高中,商远是学霸,有颜有钱,一天二十四小时给他当家教,把他捧在手心里一样好。可是杨一心还是跟着冉飞星跑了,连高考都没考。
到现在,他竟然还跟冉飞星在一起。庄雨歇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禁为商远鸣不平。
但是她更担心,以商远的脾气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这两个人一个是她以前喜欢过的人,一个是她现在的老大,谁受伤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她非常犹豫要不要把照片给商远看。
正在纠结着,一个熟人走过来,她迅速收敛心情,笑着打招呼:“陈秘书。”
陈秘书笑着说:“庄秘书好久不见,商总过来怎么不通知一声啊,崔部长说商总欠他一顿饭呢,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啊?”
“他在开会呢,我等会儿问问他,要是晚上没有别的安排,我就给你发消息。”
跟陈秘书道别后,庄雨歇松了口气。商远晚上没有安排,正好去吃饭,照片的事也能瞒一天是一天。
晚上商远果然去兑现自己欠的一顿饭,难得组局,又叫了好几位老板和体制内的大人物。这群人聊嗨了,个个都要绘制澜起市未来的发展蓝图。借此机会能凑成几桩生意也未可知,但在座的都能互相混个脸熟。
商远看着他们谈天说地,心知自己这桥算是搭起来了,人情也卖出去了,目的达成可以功成身退,就找借口先一步退场。
他把西装扔到一旁,打开车窗吹风。庄雨歇怕他喝完酒吹得头疼,示意司机慢点开。
商远不爱应酬,他一向是随心所欲并且极度自我。但是他的生意从海上转移到内陆后,为了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他已学会虚与委蛇。
在学生时代,他也曾妄想过像赵明镜一样,过自由的生活,只要有人陪在身边就很满足。
直到杨一心走了,他要跪在商吟啸面前求他帮自己找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他太弱小,哪怕卑微地祈求也留不住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考上国内顶级的大学后一年不到就辍学,因为象牙塔里也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九年了,现在的商远已经不需要跪着求谁,但他远远不满足于此。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得到再多,心里都是空的。胸膛里最滚烫的东西被偷走了,他要夺回来,又或者,把自己承受的痛苦加倍奉还。
“杨一心今天在干嘛?”商远闭着眼睛问。
“他今天正常拍戏。”庄雨歇说。
“脸怎么样?”
“看起来好一点了。”
“让徐缓安分一点。”
“嗯,跟他说过了。”
过了一会儿,庄雨歇犹豫着要不要把照片给他看。想到商远最讨厌手下人的欺瞒,她心里也犯怵,最终还是选择告诉他:“呃,杨一心跟冉飞星见面了。”
商远倏地睁开眼睛,“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晚上……”
“在……杨一心家里。”庄雨歇低着头把照片递过去,小心翼翼道:“过夜。”
一时间仿佛风雨欲来,商远没说话,静静地翻看手里的照片。车内越安静越令人窒息,庄雨歇根本不敢看他,心想自己等会儿在哪跳车比较安全。
然而商远也没有发脾气,漆黑的瞳孔映着照片里的人。他们并肩从公寓里走出来,跟当年他第一次看到这两人的合照,竟十分相似。
“很好。”他如是说。
……
杨一心最近没在片场遇见商远,因此神清气爽,戏也拍得很顺,偶尔跟导演交流一下,慢慢地熟络起来。
杨一心看出导演很欣赏自己,因此找了个机会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反正我闲人一个,您看以后有什么戏缺人的,可以让我去跑跑龙套。”
导演听出他言外之意,认真想了想说:“以你的才华跑龙套可惜了,等这边拍完了,我介绍你去另一部戏吧,我朋友吴导最近在筹备一部悬疑片,里面有个角色我觉得很适合你。”
“真的吗?谢谢您!今天晚上您有时间没?我请您吃个饭。”杨一心说。
“吃饭就不用了,好好演,年轻人,你前途不可限量。”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一心跟导演客气了两句,心里很高兴。主要是接到活了,又能给剧团凑一笔钱。
顾有光四处奔走,以前交好的剧院还是不愿意给他演出。他已经开始考虑放弃现有的剧团,成立一个新剧团从头开始。
杨一心举双手支持他,但成立新剧团还是需要资金,杨一心打定主意做二老板,所以他现在得想办法揽活赚钱。以前那种得过且过的闲散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除了接戏之外,杨一心也考虑着签一家经纪公司,总之未来的规划都提上日程。
通过顾有光的介绍,他约上了两家经纪公司的面试,前期沟通了几次都很顺利,然而就在面试前一天,两家公司纷纷爽约,通知他不用再去。
他问:“我能问问原因吗?”
对方回答:“不好意思,看了你的简历觉得你不是很合适。”
“可是你之前说我条件不错,很合适的。”
“额……之前是之前,想法总是会变的嘛。真的不好意思,你可以再问问别的公司。”
“那能不能先让我……喂?喂?!”杨一心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对面不仅当他鸽子,还挂他电话,挂得这么迅速!
杨一心再联系另一家公司,结果对方连电话都不接。
要不是这两家公司注册备案了,他甚至怀疑自己遇上了骗子。这么大的经纪公司竟然一点诚信都没有。
他以为被两家公司同时放鸽子大概是自己最近最倒霉的事,没想到还有更倒霉的事等着他。
一天晚上结束拍摄后,导演把他叫到一边说:“杨一心啊,我之前说给你介绍一个角色,我也推荐你了,可是吴导说他已经有人选了,比较可惜。”
杨一心现在没有签到经纪公司,正需要这个角色,于是说:“您能帮我跟吴导约见一次吗?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导演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欲言又止:“……好角色以后还会有,你还是放弃吧。”
“实话跟您说,其实我现在需要用钱,所以任何机会我都要争取。只要我见到吴导,就有信心让他改选我。您帮我这个忙,我以后一定会回报您的好意。”杨一心坚持道。
“唉——”导演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吧,我帮你牵线,但是我不确定到底会面试哪个角色,你一定要随机应变,如果……”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杨一心的肩膀,摇了摇头,“自己放机灵点吧。”
导演的态度有点奇怪,他没有多说,杨一心没有多问,但隐隐察觉这次见面没有那么容易谈妥。
吴导全名吴天阳,是个拍商业片的,拍的电影常常是一大票帅哥美女齐聚一堂,最喜欢拍刺激眼球的镜头。
杨一心到网上搜索这个导演的资料,发现这个人除了爱拍帅哥美女,也爱睡帅哥美女。他本人也比较年轻,拍电影经常随心所欲。
对于这种追求颜值超过演技的人,杨一心还挺有把握说服他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人貌似人品不怎么样。
万一提出要潜规则,杨一心想,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睡,都是成年人,也不是玩不起。
如他所料,吴天阳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一家夜总会。杨一心也不怵,果断赴约。
到了地方,他按照吴天阳给的房间号过去,一开门就见里面坐了八九个人,都是男的,有好几个还是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从姿势就看得出谁是来玩的,谁是来陪的。
“你就是杨一心吧!来来来!”卡座中众星捧月般坐着一个男人,是吴天阳。他拿着话筒,招招手道:“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朋友啊,这位是杨一心,话剧演员!”
“演话剧的啊,难怪看着文绉绉的。”一个年轻男孩说。
各色目光聚集过来,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他,其中几人恨不得用眼神扒了他的衣服。
这些目光让杨一心很不舒服,但他没理其他人,径直朝着吴天阳走过去。他一过去,吴天阳也很给面子地推开了身边坐着的人,给他腾了个地儿。
“坐,我的规矩,不管说什么都先喝一杯。”吴天阳拿起一杯酒递给他。
杨一心坐下,从善如流地接过酒喝下,酒的度数很高,然而他面不改色地把杯子一倒,示意自己喝完了。
“好!爽快!”吴天阳笑起来。
杨一心也笑,明知故问道:“吴导,我以为今天能谈正事呢,没想到您约在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怎么不能谈正事了?”吴天阳挑眉,“在座的有制片人,有演员,这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场合。”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不,你不会受宠若惊,你比谁都傲慢,你清高、你独树一帜。”吴天阳揽住杨一心的肩膀,把他拉近自己,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看,你现在甚至都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