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缓最近压力很大,郑导极为严厉,每天都对他用斯巴达式的教育,逼着他入戏,还总是骂得他狗血淋头。演一天的戏,流的汗比他跑十公里还多。
还有杨一心,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开始变得满身刺。徐缓明显感觉到杨一心演戏的时候气势变得更加锐利。
以前他们演对手戏的时候,杨一心总会递给他一些眼神,或者用一些动作和情绪,有意引导他共同演好一场戏。但是现在杨一心似乎只想针对他,在演技上碾压他,给他造成了极大影响。
关键是郑导非常喜欢杨一心,每天休息的时候两个人总是在一起聊戏,散场了杨一心还要找过去请教。徐缓觉得他做作得很,并且非常令人讨厌。
就像班里总有一个学霸,每天炫耀自己的聪明,还总是老师请教题目,讨老师的欢心。其做作程度让学渣们深恶痛绝。
徐缓不知道杨一心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而且变得底气十足。他对杨一心的讨厌日益加深,但是有商远在,他不敢找人把杨一心套头绑了扔进江里,毕竟商远最讨厌有人搞小动作。
直到这天晚上散场,徐缓看着杨一心和郑导有说有笑,正腹诽着杨一心的心机,他的经纪人突然过来找他。
“徐缓,你知道杨一心是谁吗?”经纪人一上来就问。
徐缓指了下不远处的两个人,说:“喏,就那个。”
经纪人眉头深锁,一脸凝重,“我当然认识他,我是说,你知不知道他跟商总的关系。”
徐缓见他这么问,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问:“怎么了,远哥说什么了吗?”
经纪人看了看周围环境,见人多眼杂的,就把徐缓拉到一旁的角落里,低声说:“听说商总要签他二十年,而且还准备签到自己手里。”
“二十年?!”徐缓差点控制不住音量,被经纪人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又把声音压低了,追问:“还有,什么叫签到自己手里?”
“就是亲自给他做经纪人!”经纪人说。
徐缓瞪大眼睛,一把抓住经纪人的胳膊,不可思议道:“哪来的消息?!不可能!远哥怎么可能给他做经纪人?!他背叛过远哥,是个叛徒!”
“我自然有消息渠道,千真万确!”经纪人说:“我就怕商总对那个杨一心动心思了,威胁到你的资源和地位。”
徐缓心如擂鼓,一下就慌了。他以为商远永远不会原谅杨一心,以商远的脾气,他们永远不会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可是他为什么要签杨一心二十年,还给杨一心做经纪人?难道真的旧情未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杨一心,妒火中烧。难怪杨一心最近这么嚣张,原来是找到靠山了。到底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勾引商远的?
徐缓一直觉得商远绝不会对背叛者心慈手软,所以并不把杨一心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他真的慌了。
他一出去就给商远打电话,心中酝酿了半天,电话打通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试探,于是问:“远哥在忙吗?我结束了,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商远说:“在忙,等下次吧。”
徐缓接着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啊,你总是说下次,别骗我呀。给个具体时间。”
对面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日程,然后说:“星期六晚上我去接你,想吃什么?”
徐缓心下微定,“随便,你安排就好。”
挂了电话,徐缓拿着手机在手心里转。商远对他的纵容是在的,这很好。只是未来有越来越多不确定性。
他也不确定自己对于商远来说,到底是什么角色。毕竟他曾经脱光了爬到商远床上,还是被商远无情地扔出去了。
他想了很多办法,无一奏效,商远既不心动也不生气,常常是无动于衷,轻飘飘地就把事情揭过了。
徐缓不甘心。想一想,如果有一个男人对所有人都严厉冰冷,唯独对一个人温和纵容,怎么能让人不动心?
更重要的是,商远还救过他的命,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商远。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一座岛上。徐缓坐的船被海盗劫持了,他已经在岛上待了三天,第三天又有一艘船被劫,人质被带上岛。
徐缓被绑着双手,满身狼狈地坐在人群里,听见外面有喧闹声,他抬起头看向窗口,第一眼就看见了外面的商远。
巧的是此时商远也看向屋里,与他正好对视。
这一瞬间徐缓看见屋外这个陌生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甚至夹杂着喜悦和担忧。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当然,现在知道了,商远当时把他错认成了杨一心。
两艘船的人被关在不同的地方,他一直没再见到商远,直到又过了三天,岛上突然枪声不断。海警来了。
大家都很恐惧,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很快就有特种兵破窗而入解救他们。徐缓被慌张往外跑的人群挤挤撞撞,几度差点摔倒,不知不觉落在人群最后面。
就在此刻后方突然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墙上,墙灰和水泥块迸裂,撒了他满头灰尘!他吓得双腿发软,一回头就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吓得大脑空白,无法动弹。
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从侧面扑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严丝合缝地护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摔进安全的转角处!
徐缓完全是懵的。男人的臂膀十分有力,明明摔在地上的时候冲击力那么强,他却用自己的肩膀垫在地上,没让他受一点伤,还关切地问:“没事吧?”
“我、我、我没事。”徐缓抬头看着男人,面容坚毅,棱角分明,漆黑的瞳孔深邃却温柔。
然而男人近距离看着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缓感觉他在期待些什么,却不知道他期待的是什么,回答道:“我叫徐缓。”
听见他的回答,男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眼睛里的光也熄灭了。
后来徐缓才知道,原来他当时把自己当成了杨一心。
不过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死里逃生后,过了不久商远又来找他,邀请他上船。徐缓还以为商远对自己一见钟情,直到试探了几次未果,才隐隐觉得事情与自己想象的不同。
可是他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商远。试问,如果有人愿意豁出性命救你,怎能不让人动心?
后来海运公司越做越大,商远不再跟航船,徐缓也就下船了。
他不需要工作,反正商远也会养着他,要什么给什么。但是他也不想当一个废物,所以商远成立登峰影业的时候,他成为了登峰影业的第一个艺人,商远还为他打造了一部电影。
在这部属于他的电影里,他不想输给杨一心。在电影之外,他也不想把商远轻易拱手相让。
可是似乎两样东西都正在被动摇。徐缓不甘心。
徐缓想干点什么,但是他干什么都喜欢直给,目前为止能想到的就是把杨一心绑起来,脚上系一块石头沉进海里。
如果商远不生气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这么做。可是商远明确说过不让他动杨一心,所以他现在很烦,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郑导骂他不会演迟波,他并不这么认为,等演到迟波变成杀人狂的部分,他一定让所有人惊艳。
他知道该怎么演。
第二天再见杨一心,徐缓不由得对其另眼相看。也是第一次把他当成有威胁的对手。
不过杨一心并不知道自己在徐缓心中变成了心机婊,也懒得了解他的想法。反正两人相看两相厌,尤其对着一张跟自己那么像的脸,反感程度更上一层。
话术如此,戏还是得演。
徐缓也还是在挨骂。
杨一心有时候看着他被骂的惨样,都有点同情他了。
郑导是真正的魔鬼,他很擅长把演员逼到极限。
徐缓又是演得满头大汗,休息的时候走到杨一心身边找不痛快:“天才演员,看我被骂是不是很爽?”
杨一心挺佩服这个人的,天天挨骂也没崩溃,还有心情找自己斗嘴。于是给他递了一瓶水,客气地说:“你挺牛的。”
徐缓接过水,没说话也没打开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晚上又有杨一心的戏份。
这次的剧情中,迟波已经习惯了偶尔出现在眼前的幻觉,他不再被吓得魂飞魄散,而是能平静地面对恐怖的梦中幻影。
随着导演的指示,徐缓饰演的迟波戴着卫衣帽子,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地铁站,他过了安检后,看见靠在入站口的梦中幻影——他把这幻影称之为梦魔,也就是杨一心饰演的角色。
迟波看了一眼梦魔,面无表情地刷卡进站,低着头往里走。
梦魔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一会儿正着走,一会儿又倒着走,在他耳边说:“找到了吗?那个杀人凶手?”
“奥!你也是杀人凶手。真可惜。”
迟波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梦魔就指着女人说:“她好像在看你呢。”
迟波猛地回头,正好与女人对视上,女人匆忙移开目光,他停下脚步,目光阴鸷地盯了女人许久,直到女人离开视线范围为止。
“嗯哼?难道不是她?”梦魔又笑眯眯地问:“那到底是谁要杀我们?”
“滚开!”迟波低吼了一声,拉低兜帽匆匆往楼梯走。
梦魔不依不饶地跟着他,他下楼梯,梦魔就倒着走,跟着他下楼梯。
杨一心倒退下楼的动作本来是比较危险,但和郑导商量过后,一致认为这种行为模式比较有视觉冲击力,于是选择用倒退的方式,在徐缓侧面跟着下楼,并伴随着惹人厌烦的喋喋不休。
“你不害怕吗?”
“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看你?”
“她可能包里藏着刀。”
“去杀了她吧。”
“杀了她,一切都能变好。”
“杀了她,杀了她。”
徐缓一步步下楼,余光扫过杨一心凑过来的脸,忽然心中一动。
按照剧本,他要停下来,然后转上楼去追那个女人,悄悄地杀了那个女人。
于是他猛地停下脚步,又猛地转身,“不经意”间猛地撞到杨一心身上。
他转身的动作非常突然,比对戏时候要快一些,撞了杨一心一个措手不及。
杨一心被撞得一个踉跄,当即觉得脚下踩了一个空,整个人向阶梯下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