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片场受伤就跟我有关系。”商远垂眸看向他的脚踝,又问:“伤得重吗?”
杨一心被他突然的关心弄懵了,上次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他不想跟商远周旋,态度颇为冷硬地说:“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就别问,什么都别问。让开,我要回家。”
商远挡在门口,纹丝不动。杨一心恼火地与他对视,重复道:“让开。”
“我送你回去吧。”商远并不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说。
“为什么?”杨一心不解。
“因为我是专门来看你的,你受伤了,我很担心。”商远说。
杨一心一愣,他还以为商远很讨厌自己,没想到他会说出“担心”这种话。
商远又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离开的通道,又说:“上一次在吴天阳那就是我救了你,你难道还怕我会做什么?”他顿了一下,又说:“我送你回家吧。”
他这么一说,杨一心的态度就有点松动。他记得商远曾经对他的好,现在又在商远身上看到了曾经的影子,令人怀念。
伸手都不打笑脸人,面对商远表达的关心,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臭着脸轰人。犹豫片刻才说:“那走吧。”
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商远从旁边把他架起来扶住。忽然的靠近让杨一心紧张,他感觉得到商远手掌的温度,还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这似乎是重逢以来,第一次没有剑拔弩张地靠近对方。这种平和让杨一心想到了少年时的勾肩搭背,那一段单纯而快乐的生活。
杨一心闭了闭眼,压抑住逐渐泛滥的思绪,将注意力从商远身上移开。
杨一心上了商远的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一路都没有说话。等车停到公寓楼下,杨一心才说:“谢谢。”然后下车。
商远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说:“不请我上楼喝杯茶?”
杨一心客气而冰冷地拒绝道:“我家里不方便,下次吧。”
话音刚落,只见商远松了松领带,突然贴近杨一心身前,一拳猛砸在他肋下!
杨一心没有防备,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痛得眼前一黑,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痛得缩起身体,向前倾倒,投怀送抱一般倒进商远伸开的双臂之间。
商远轻易将他扛起来,走进公寓楼内,轻车熟路地找到杨一心的家,摸出他兜里的钥匙开门。
不知道商远找的何种角度,又用了怎样的巧劲,杨一心竟感觉手脚都跟着发麻,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拉扯商远的衣服,半天才缓过神来,虚弱地骂道:“商……远,你……混蛋!”
而后天旋地转,他被扔在自己的床上,一沾床就痛得捂着腹部缩成一团,额头冒出冷汗。然而商远一把扯掉领带,粗暴地把人压在床上,拉住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杨一心侧过头,用力挣扎着骂道:“我草你妈的商远!你他妈放开我!”
商远跪在床上,捏着他的后脖子按在床上,俯身咬牙切齿地问:“你在这张床上跟冉飞星睡过吗?”
“商远你他妈的混蛋!”杨一心的眼眶倏地红了。他真以为商远要示好,原来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太天真,太轻易对商远放下防备,又踏进了他的陷阱!
“你跟冉飞星在这里睡过吗?嗯?”商远赤红着眼一再逼问。
杨一心对他怒目而视,口不择言道:“睡过!除了你,我跟谁都睡过!满意了吗?滚!”
“好,很好!”商远猛地扯下他的裤子,愤怒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不顾一切地想占有面前的人。既然如此,只得到身体也无所谓!
杨一心痛得闷哼出声,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埋头咬住枕头,硬是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好像被碾碎一样痛。杨一心费劲地睁开眼睛,嘴里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连什么时候咬伤了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很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商远这混蛋!
杨一心支了下身体,痛得脸一白,又老老实实地趴回床上。
混蛋!畜生!
他在心里把商远狠骂了一通,休息了一会儿又尝试起来,忍着痛慢吞吞地下床。好在商远实施畜生行径后还记得给他清理干净,帮他换了睡衣。
卧室里也收拾过了,他看着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牛仔裤陷入沉思:商远不可能给我叠裤子。草!肯定是别人叠的!商远这混蛋还叫了别人过来!
杨一心满心怒火,扶着墙慢慢走过去拉开卧室的门——只见客厅里果然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办公。
“喂!你谁啊!”杨一心靠在门边语气不善道。
沙发上的人转过来,竟然是庄雨歇。
庄雨歇见他醒了,立刻站起来,局促地说:“你醒了……你没事吧?”
杨一心眯着眼看她,见她脸越来越红,显然是都知道了,卧室多半也是她收拾的,冷冷问道:“商远呢?操完就走,嫖也不是这么嫖吧?”
庄雨歇的脸更红了,红里还透出窘迫的青白色,小声道:“对不起。”
“不该你道歉,你走吧。”杨一心说。
“我留下来照顾你吧,你这样……”庄雨歇顿了一下,把原本的话吞回去,转而说:“你脚伤了,干什么都挺不方便的。”
“不需要。”杨一心冷声拒绝,慢吞吞地往卫生间移动。他以为折腾得那么狠,崴伤的脚肯定废了,出乎意料地还能走动,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痛了。
庄雨歇没有退却,跟在他旁边说:“我能做饭打扫卫生,你想做的所有事情都能代劳,还能帮你敷药,一天两次呢,一个人多不方便。”
“敷哪的药?下面?后面?”杨一心面无表情地问。
庄雨歇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爆红,头顶都快冒烟。
而杨一心把她问住后,扭头进了厕所,把厕所门“哐!”地关上,怒气冲冲。
等他出来,庄雨歇还没走,看样子赖定他了,甚至鼓起勇气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只有你擦脚踝的药,你……你要是想让我帮你擦……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我没有帮人……”
杨一心抬手示意她打住,“行了,你爱待在这儿就待着吧,帮我给商远传一句话。”
“什么?”
“去死吧商远!”
说完他又慢慢移回卧室里,把卧室门“哐!”地重重关上。
庄雨歇的心提起来又放下去,松了口气,给商远发消息:商总,他醒了。
商远很快回复:说什么了?
这也能猜到。
庄雨歇犹豫着要不要原话传达,纠结了好一会儿,商远又说:直说。
庄雨歇只好颤颤巍巍地打了几个字:去死吧商远——他的原话。
那头商远看着庄雨歇发的几个字,并没有大发雷霆。他知道杨一心会这么说,有力气骂人说明心态没崩,就不会自残,很好。
尽管如此,他还是说:看好他。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神色冰冷地看向办公室沙发里窝着的徐缓。
徐缓脱了鞋窝在沙发里,缩成一团,游戏也没打了,偷偷瞄着商远的脸色,像个犯错的小孩,老老实实不敢出声。
“说吧,为什么那样做?”商远紧盯着他,目光锐利。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入戏了,郑导每天变着法地折磨我,搞得我精神恍惚。”徐缓低着头说:“而且他还吊着威亚呢,大家都知道不会出事。”
说完他一抬头,被商远的目光刺得心中一紧。
他跟在商远身边这么多年,很明白商远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比如现在,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就是在生气。
徐缓马上就明白,商远很在乎杨一心。
“远哥,我跟着你都五六年了,你这么不信我吗?”徐缓红了眼眶,神情委屈。
这委屈的神情一下让商远花了眼,昨天杨一心似乎就是这样委屈地盯着他,又委屈又倔强。
商远对这样的表情终究缺少抵抗力,更何况是这样一张脸,只好扶额叹了口气,说:“行了,你回去吧。”
商远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徐缓,不再深究,然而徐缓不肯就这么走了。
他总是见不到商远,约商远吃饭也很难约到,经常不是在忙就是在外地。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还是为了追究他撞到杨一心的责任。他好不甘心。
这样下去,永远也不能离商远更近一步,甚至会越走越远。
他光着脚走到商远桌前,问:“远哥,你还会抱我吗?”
商远抬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徐缓接着说:“你抱过我两次,一次在海盗的岛上,你把我扑倒,救了我一命。第二次在你姥爷的墓前,你抱着我哭。在那以后,直到现在你都没抱过我。你对我的感情难道已经消失了吗?”
徐缓想打感情牌,唤起商远的回忆,毕竟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他不信商远真的对自己没有感情。
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要一搏。
商远真的如他所想,回忆起了那两次拥抱,然而年代久远,他想了很久才想起一些细节。
那次在岛上,他以为徐缓是杨一心,于是拼了命地去救他,靠近了他才察觉并不是杨一心,最终以失望收场。他太想见杨一心,每日每夜都在想,所以忍不住向徐缓抛去橄榄枝,把这个和杨一心很像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第二次是姥爷去世的时候。他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两个人,一个是杨一心,一个是姥爷。他那时候已经失去了杨一心,姥爷的去世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最爱的人接连离开自己,他在姥爷的墓前克制不住地痛哭,直到看见徐缓的脸,他多希望那就是杨一心,于是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就是杨一心,最后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
后来想想,自己的举动其实不妥,让徐缓产生了误会,这对他不公平。
商远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徐缓跨到他面前说:“我不信!”说着就低头吻他。
商远没有躲开,这个吻就落在他唇上,辗转舔舐,得不到回应。徐缓不甘心地跨坐到他腿上,伸手解他的衬衣扣子。
这次商远按住了他的手,把他推开。
“为什么?难道你还喜欢杨一心?!”徐缓瞪着他。
“跟这个没关系,只是我没有感觉。”商远说。
“那你要怎样才有感觉?!”
商远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对徐缓没有感觉,无论怎样都没有感觉。不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他留面子。
徐缓瞪了他半天,心里越发难受,最终后退了两步,受伤地转身就走。
他很受伤,也很难过,但更多的嫉妒密密麻麻地爬进他心里,让他妒火中烧。
看来当世界上存在两张相似的脸时,商远只会喜欢其中之一。他只有毁掉另一张脸,毁掉另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使自己变成这世界上的唯一,商远才会重新正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