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倒回床上很快又昏昏欲睡,身体难受得很,刚在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发现后腰和大腿上都是大片青紫,后背更是一片斑驳。
看着自己身上这些痕迹,他才记起来自己嘴里的铁锈味不仅仅是因为忍痛时咬伤了自己,更是咬商远咬的,他自己有多痛就用多大的力道咬了商远,再被商远更粗暴地回应。
真是惨烈至极。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有人坐到床边,一个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
商远摸着他发烫的额头,见他并未清醒,却仍往后瑟缩了一下,似是要躲。于是冷着脸收回手,站起来要走。
然而在床边站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没走,冷冷盯着床上的人半晌,忽然又掀开被子一角,把人翻过去趴到床上,扒了裤子给他擦药,末了,又给脚踝也擦了药。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手上动作却很和缓。
上完药出去,关门的动作也放得很轻,对庄雨歇说:“他有点发烧了,我叫医生等会儿过来。”
庄雨歇应了一声,眼睛扫过他的手腕,衬衣下隐隐露出一截绷带。她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商远的手腕鲜血淋漓,吓坏了,一问才知道是杨一心咬的。
“你的伤怎么样了?”庄雨歇问。
商远面不改色地扯了下袖子,穿上西装,遮住手腕的伤,说:“没事。”
等商远走了,医生很快就过来给杨一心打退烧针。庄雨歇不放心地守在床边,心里不由得琢磨着这两个人的事情。
杨一心睡到晚上才醒,睁眼时感觉身体没那么沉重了,刚想找杯水喝,就有一杯温水送到了手边。
他盯着庄雨歇,没接她手里的水,沙哑着声音不客气道:“你怎么还在?”
“你不是说我能留下来吗?”庄雨歇说,“话我也给你传了,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先喝口水吧。”
杨一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问:“商远是不是来了?”
庄雨歇:“嗯,来看看你。”
杨一心:“你给他开的门?”
“……嗯。”
“不准再给他开门。”
“可是……”
“不然你就出去。”
庄雨歇欲哭无泪,她怎么敢不给老板开门啊。可是杨一心好凶,这就是恨屋及乌吧。她瑟瑟发抖。
“你肯定饿了吧,我煮了粥,还有汤,我去给你热。”庄雨歇赶紧调转话题,迅速逃跑。
杨一心看着她跑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晃进客厅。庄雨歇已经把粥热好,见他坐到沙发上,就捧着碗送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又不是保姆,没必要这样照顾我。”杨一心说。
“可是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照顾你呀。”庄雨歇说,“照顾你可比在公司轻松多了。”
她希冀地把碗往前推了推,皮蛋瘦肉和碎葱的香味弥漫着,终于让饿了一整天的杨一心动了勺子。
杨一心愿意吃饭,她就偷偷给商远发信息汇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偷偷告密的心虚感觉。
消息发出去一会儿,没收到商远的回复,反倒收到财务的信息:恭喜呀庄秘书,你又涨工资了。
庄雨歇忍不住嘴角上扬。
想了想,她又觉得奇怪。自己给杨一心做饭就能涨工资,商远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记恨杨一心吗?
她想了半天,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杨一心,当年……高考前,你为什么突然走了?”
杨一心的手一顿,把勺子放回碗里,“我出车祸了。”
庄雨歇很惊讶,“可是没有任何关于你出车祸的消息啊。”
“我不知道,冉飞星把我带去国外了。我昏迷了一年多,又复健了一年多才回来。”
“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手机丢了,我不记得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庄雨歇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话,你跟商远说了吗?”
“说了,他不信。”
庄雨歇看向他,见他神色淡漠地看向窗外,尽力掩饰着眼中的情绪。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杨一心说的是真的,但她跟在商远身边这些年,也多少理解商远的心情,忍不住想为商远说两句话:“他还是很在乎你的。”
谁料杨一心轻笑了一下,问:“徐缓怎么样了?”
“啊?”庄雨歇没反应过来。
“我脚伤就是拜他所赐,商远有说什么吗?”杨一心问。
庄雨歇哑然。
杨一心接着说:“你看,现在商远最在乎的人不是我,他已经有徐缓了。对我大概只想报复吧。”
“可是他还来看你,给你擦药。”
“在对我用强之后?”
庄雨歇又哑然。
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反驳。徐缓在演戏的时候故意撞了杨一心,消息还是她转达给商远的,到现在商远也没追究徐缓责任,这是事实。商远为了逼杨一心签霸王合同,逼得三影剧团解散,这也是事实。
她甚至感觉徐缓在商远心中的地位高于杨一心。这样一想,杨一心说的话竟句句属实。
她不由得有些心酸。当年那么亲密的两个人,仿佛天注定就该一起携手并进,现在却反目成仇一样,与初心背道而驰。她不明白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次车祸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医生又来了一趟,杨一心打了两针退烧针就好多了,每天早晚都有精神诅咒商远。
剧组要休整两周,杨一心也就放了两周的假,在家好好养伤。这期间他也习惯了庄雨歇住在家里,并且时不时地偷偷打小报告。
听说杨一心受伤,剧团的人组团过来看他,拎了一堆食材不说,顾有光还带了一口锅来打火锅。
大家过来的时候,是庄雨歇过去开的门。一开门,只见一个狸猫公仔挡着脸,后面传出憨态可掬的声音:“一心宝贝,身体怎么样啦!狸猫妈妈来看你啦!”
庄雨歇愣在原地,紧接着对方把狸猫一放,露出一张妖媚艳丽的脸,明明美艳不可方物,却故意挤眉弄眼想逗人发笑。
于敏之本想搞怪逗逗杨一心,没想到一看,竟然是一个女人,当即也是一愣。
“哇,一心哥家里藏了女人!”何思洲在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盯着庄雨歇。
“不要失礼。”顾有光说。
何思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
于敏之盯着庄雨歇,越看越眼熟,忽然记起来,这不是上次跟自己斗嘴完败的商远的下属吗?
她当即冷下脸来,“你怎么在这儿?杨一心呢?”
“里面呢!”杨一心腿脚不方便,在客厅里喊道。
庄雨歇让开道,大家鱼贯而入,而于敏之仍站在门边,追问:“你怎么在这儿?”
“商总让我来照顾他几天。”庄雨歇说。
于敏之抿着殷红的嘴唇,眯着眼盯着庄雨歇。她像一朵有毒的刺花,虽然不大动弹,却让人感到危险。她也确实在想着怎么刁难一下面前的妹妹。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谁知就在此时,庄雨歇竟然道歉了。
于敏之挑眉,又见她不自在地别开头,又说:“虽然是你先语言攻击我的,你也有错,不能全怪我,但是我还是向你道歉。杨一心说你一直很照顾他,是个很好的姐姐……当然,这个也不是我道歉的主要原因……我虽然是商总的秘书,但也是杨一心的朋友,你能不能以后别那么敌对我?”
于敏之看着她,突然笑了,“搞什么啊小朋友,小孩子过家家吗?”
“你!”庄雨歇瞪她。
于敏之话锋一转,“我也向你道歉,对不起,不该欺负你,行了没?真可爱。”说着她把狸猫公仔塞到庄雨歇怀里,走进屋去。
庄雨歇抱着狸猫公仔,手捏着狸猫毛茸茸的大尾巴,脸颊发烫。
屋里大家已经把水烧上,顾有光熟稔地到厨房切食材,一个女孩给他下手,何思洲满屋找开瓶器,欧阳幸则嚷嚷着忘了买葱,非要下楼去买。热热闹闹的给家里添了人气。
庄雨歇看着大家忙碌,心中略有感慨。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天,越住越觉得冷清。她以前经常觉得商远过得辛苦,身边冷冷清清的,好像没有一天开心过。
但这几天下来,她发现杨一心也是一样,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自由自在。要不是有这些人过来,她住着都觉得孤单。
她开始有些明白三影剧团对杨一心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渐渐感觉到杨一心跟他们的感情。
锅里的水烧开了,番茄汤底飘出浓浓的香味,大家围坐在一起,顾有光往里下菜,于敏之说:“对了,我买的猪脚呢?拿出来给一心补补。”
顾有光把一袋火腿下进锅里,说:“我放厨房了,思洲你去拿一下。”
何思洲跑进去端出来一盘猪脚,特意放到杨一心面前。
杨一心哭笑不得,“敏之姐,我只是脚踝扭伤了。”
于敏之朝他眨眨眼,戏谑道:“有什么关系,吃脚补脚。你这么瘦,哪哪都该补。”
说着她夹了一块肥瘦均匀的放到杨一心碗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非目视他吃掉才罢休。
庄雨歇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于敏之忽然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低声道:“给你赔罪了。”
“倒也不用赔罪。”庄雨歇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吃了碗里的肉。
大家吃着就聊起来,剧团解散后,顾有光闲下来,过着每天带孩子的养老生活。其他人大多是一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在话剧圈里还没混出头,带着梦想四处求职。
何思洲说:“难啊,我到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呢。”
欧阳幸附和道:“谁不是呢,先混着呗,车到山前必有路。”
顾有光看着他们,怪道:“我不是给你们写推荐信了吗?没谈得来?”
欧阳幸说:“刚开始聊得都挺好的,看在顾哥你的面子上,他们都准备要我了,不知道怎么的,没过两天又把我给拒了。”
一个女孩说:“我也是,唉,可能是我演技不行吧,第一次面试就把我拒了。”
于敏之也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最近大家都不太顺啊,我是没演话剧啦,但也没约到剧组的面试。面试的机会都不给,这圈子可真难混啊,看来姐姐我要转行咯。”
大家笑起来,半是苦笑半是自我调侃。
只有杨一心的表情渐渐沉下来,他捏着筷子,心中出现一个不好的猜测。他们现在的境遇,不就和他之前的遭遇一模一样?
商远竟然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