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有什么哪门课程跟不上的多请教同学和老师,大家都还是很热情的。班里暂时只有一个位置,在最后一排商远的旁边,你们是朋友,可以让他带你熟悉熟悉环境。以后还有机会调换位置。”说话的是班主任敬欣然,不到四十岁,看起来很和善。
杨一心听见自己还要和商远做同桌,眼角狂跳了两下,脸上表情强行绷住,说:“好的,谢谢您。”
“好,那你先去吧。”
杨一心拎着书包往一班走,中途路过好几个教室,看见很多人打打闹闹,一些人在补作业,二班靠窗的两个学生拿着一张生物卷子争辩一道题。
教室窗明几净,教室里充满欢声笑语,这样健康、正常的环境是他向往已久的。走到一班后门时,他突然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班里突然安静了许多,尽管他是从后门进的,却至少同时有七八个人回头看着他。他一声不吭地走到商远旁边,把书包放到桌上准备坐下。
众人瞳孔地震。
“我靠,他要坐商远旁边。”
“那他惨了,那是远哥睡觉的位置。”
“谁去提醒他一下?”
杨一心正要坐下,商远突然伸手拦住他,“等一下。”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从各个角度观察着这个角落,前桌的陈未不敢回头,一边抄题一边也竖着耳朵听。所有人都觉得一场大戏即将上演,刺激呀!谁不爱看热闹呢?
就在大家都认为商远会把人赶走的时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一包纸巾,甚至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杨一心,并说:“凳子我没擦,全是灰。”
“啊,真的,谢谢。”
凳子我没擦,全是灰??
这是商远??
连陈未也没忍住,硬是停了笔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商远一瞬不瞬地盯着新生擦凳子,还叮嘱:“还有边上也擦擦。”
陈未的笔掉了,“骨碌碌”滚到地上也没捡,“远哥,你被夺舍了?”
商远抬起眼皮扫他一眼,陈未自觉点头:“懂,少说屁话,我这就滚。”
转过去没一秒,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回来,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你们认识?”
商远说:“认识。”
杨一心抬头看向陈未,笑着说:“你好,我叫杨一心。”
陈未看着他的笑脸愣了足足两秒,直到后面商远一脚踹在椅子腿上,给他踹了个踉跄,才回过神来,顿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朵,赶紧说:“你、你、你好,我叫陈未,未来的未。”
“你脸红什么?”商远盯着他,心里微妙的不爽。
“抄作业抄得太热了,我,我接着抄了。”陈未赶紧转过去。被新生笑看了一眼就臊得慌,都是男的,这也太离谱了!
杨一心坐下还感觉到四面八方隐蔽探究的目光,他抬起头对着目光最强烈的方向坦荡望去,正对上一个女孩的目光。
庄雨歇慌张地转过头,对旁边的朋友说:“完了完了,我被他发现了。”
同桌叹了口气,“别花痴了,班主任来了。”
下午一节班会一节自习,自习课敬欣然不在,但是班里依然很安静,开学第一天所有人就迅速进入状态,看书的看书,做题的做题。
一下课几个课代表就到处催作业,一暑假的作业垒在桌子上,分门别类的清点,然后往办公室搬。
庄雨歇一手夹着卷子一手抱着练习册匆匆从后门出去,刚走到后门,突然迎面一阵风把怀里的卷子吹飞起,慌乱中她顾着卷子,手一晃,一摞练习册“噼里啪啦”的滑落了一大半!
“啊!小雪帮我……”庄雨歇正喊朋友帮自己捡,却看见坐在最后一排的杨一心蹲下一本一本捡起来。
杨一心把练习册托在手上,抬头对她说:“都给我吧,我帮你搬过去。”
“谢谢。”庄雨歇看着他,脸微微泛红,但没有扭捏,把本子摞上去带着他往外走。
趁着这个机会,她找杨一心聊上了。“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怎么高三突然转学呀,不怕耽误高考吗?”
“之前在十七中,转学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杨一心回答。
庄雨歇并没有听说过十七中,但仍然点了点头,直觉家里发生的事大概不是什么好事,问到这里不免有些尴尬,但硬着头皮也想尬聊下去,便脱口而出道:“你一开始就该来我们这里的,这边老师可负责了。”
杨一心抿了下嘴,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这话充满“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但他明白这个女孩为了跟自己聊天而强行拉话题的苦心,刚进班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看自己。杨一心知道,这女孩对自己感兴趣。
一切喜欢自己的人都是可利用的资源,没必要让她尴尬。
于是他说:“嗯,感觉敬老师也很亲切,我挺偏科的,希望最后一年还有机会提升一下。”
庄雨歇眼睛亮了,“你哪几门偏科?”
“英语,语文都挺偏的。”
“语文成绩怎么样?”
“一百分左右吧。”
“左右?!不能上一百那你问题可太大了,考语文是有诀窍的呀!我可以教你!我英语也还可以,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
庄雨歇非常热情,而杨一心照单全收。对口专业在线辅导,又有何不可?
走读生上完两节晚自习就放学,车上两个人一人坐一边,谁也不说话。甚至于做了一晚同桌也没说上两句话,一下课杨一心就和别人聊天去了,几个课间的时间好像就变成了交际花。
不得不说,杨一心的人际交往能力是真的强,尤其容易吸引女孩子。
“你不累吗?”商远问。
杨一心笑得脸都要僵了,他没想到这些学生这么天真,自己只要笑一笑就能获得好感,结果笑着笑着周围的人就洪水猛兽一样涌到身边了,搞得有点应付不过来。
如果要他说句实话,那一定是:真够烦的,离我远点。
但是他仍说:“大家都很热情很友好啊,怎么会累呢。”
尽管如此,杨一心晚上还是做噩梦了,梦里自己在湖里游泳,上游大坝突然放水,他猝不及防被大水淹没,怎么游都逃不了。
这导致他半夜惊醒,第二天眼底乌青、目光呆滞,反应都慢了半拍。
学校这一亩三分地,有什么消息瞬间就满天飞,于是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可爱的男孩子转学过来的消息,一夜就爬上了学校贴吧头条。
〈谁看见一班的转校生了吗?好帅啊啊啊啊啊!我的马鸭!!今天从我班窗户边上路过,简直惊为天人!有人有图吗?!〉
〈哈哈我有!他笑起来真的很可爱,我偷拍的,上图!〉
〈靠!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亚子,渴望的泪水从嘴角流出了。〉
〈拜托楼上的把裤子穿上再说话,我要报警了!〉
〈可靠消息,是商远亲戚,晚上和商远一起坐车走的。〉
〈不是吧,大魔王的亲戚啊,肯定总被蹂躏,好惨。〉
〈开玩笑,大魔王还帮他擦凳子灰呢,怎么舍得欺负?〉
〈帮他擦凳子??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还特别擦了凳子侧边,超级贴心。〉
〈帮他擦?可是我记得……〉
〈不,你记错了,shut up。〉
〈这也太宠了,肯定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弟弟,家中团宠,爱了爱了。〉
〈爱了爱了+1〉
〈爱了爱了+10086〉
〈磕了磕了。〉
〈楼上不对劲……〉
杨一心并不知道谣言传成了什么样,他只想与世无争,做一个醉心学习的三好学生。
只是被围观和窥视的感觉越来越重,不管去干什么,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搞得杨一心很奇怪,才入学第二天,应该不至于得罪什么人才对。
中午班里男同学招呼杨一心一起去吃饭,男同学叫王骏扬,性格豁达,很自来熟,下课走到后门见杨一心还不紧不慢地坐着,于是说:“一起去吃饭不?”
“好啊。”杨一心合上本子,介于自己与商远的朋友关系,顺口道:“商远一起吗?”
他知道商远不可能一起,这人就是这么不合群,谁料商远站起来,言简意赅:“走。”
杨一心奇怪地看了商远一眼,心道这人转性了不成,不然是自己判断有误,他其实非常合群,对交际充满兴趣?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王骏扬也悄悄蹭到他耳边说:“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啊,他竟然这么给面子。”
给面子?给谁面子?
杨一心莫名其妙,这人以前明明把自己当眼中钉肉中刺的,怎么可能关系好,给面子。
学校有三个食堂,每个年级都有专属食堂,可是王骏扬眼珠子一转,忽然说:“对了!今天高二食堂有隐藏菜单,不吃你会后悔的,走走走,迟了就没了!”
“啊?这你都知道。”杨一心被拽着跑,不忘回头对闲庭信步的商远说:“你快点啊!”
商远象征性地跑了两步,实际上对隐藏菜单根本不感兴趣,给这小傻子一个面子罢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迁就,也许是杨一心为了自己挨的一棍子太重,所以愧疚心作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