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有点后悔跟许明交换故事,可是他又忍不住想探听商远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商远这畜生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倒让他心里难受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动摇,就不会遇到车祸,就能一直陪在商远身边,就能分担商远遇到的所有困难。
可是没有如果,这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就是一切错误都无法重来。他没有陪在商远身边,商远也一个人扛过来了,身边还有了新人。
而杨一心甚至没有资格心疼他。
自从许明过来以后,杨一心短暂的酗酒时光就结束了,他很少这么迅速地戒掉什么,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上瘾。
剧组还没有开工的消息,他的脚好全了,闲在家里也无聊。
然而还没闲上两天,这天早上他从睡梦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发愣,一转头被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吓得一哆嗦,飞速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在卧室,而是在一个类似舞蹈房的地方。
“你醒了。”面前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你是谁?”杨一心抱着被子,隐隐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是你的舞蹈老师。”身后传来许明的声音。
杨一心猛地回头看向他,懵着问:“舞蹈老师?等会儿,我怎么过来的?”
许明毫不心虚,“商总给你安排了一部古装新剧,需要你练习体态。考虑到你不会乖乖配合,商总让我直接把你带过来。”
杨一心差点就站起来给他一脚,沉默三秒忍住了打人的冲动,反问:“你就知道我不会配合?”
“前车之鉴。”许明说:“我得管住你。”
“你妈……”杨一心忍不住爆粗口。
许明盯着他:“门已经被我反锁了,劝你好好上课,不要让商总用更强硬的手段。”
天地良心,杨一心从听了商远的悲惨遭遇后,就几乎没心情再跟商远作对,就算许明不这么干,他也会来上课。
“我没洗脸。”杨一心说。
许明往里面一指,“洗漱用品都给你准备了。”
“我穿着睡衣。”杨一心又说
许明往角落里的箱子一指,“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
杨一心给他的万事俱备竖了个大拇指,黑着脸去洗漱。
舞蹈老师是一个男人,身段优美,脸上笑眯眯的,即使杨一心摆一张臭脸,他也毫不介意。
“来,往下压,稍微用点力,酸痛是正常的,拉伸开就好了。”老师说道。
杨一心没学过舞蹈,身体虽然不僵硬,却也不很柔软,腿搭在横木上,腰往下压出一个敷衍的弧度。
老师站在他身后,忽然靠近过来,手掌贴住他的后腰,往下稍稍用力按。
练舞服很薄,杨一心腰上很敏感,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老师仍按着他不放,站在他身后,忽然又伸手按他的膝盖,这动作几乎把他环住,说:“膝盖不要弯曲。”
杨一心转过头看他,说:“老师。”
“怎么了?”老师笑眯眯。
杨一心:“虽然你是个男的,我也是个男的,但是我是个gay。”
老师:“没关系,我也是。”
杨一心:“??”
老师依旧笑眯眯,“不要介意,这是我上课的风格,要让我的学员感到亲切并且如沐春风。”
杨一心:“什么意思?”
老师:“办卡吗?”
“……”
杨一心随他去了,反正是公司的老师,又都是男的,倒也无所谓。
商远难得这么早到公司来,他的事业重心不在登峰,所以非必要他并不常来公司。
他今天过来是有目的的,庄雨歇知道,他肯定要看看杨一心有没有折腾人。这人就这么奇怪,干着欺负人的事儿,却总想看人家。
果不其然,商远甚至没去办公大楼,而是七拐八弯地进到影业园里的训练大楼。
他走到那间舞蹈室外,透着玻璃门往里看,只见杨一心在练下腰。他当然不会下腰,只下得到一半,老师抱着他的腰,令他向后绷到极限,形成一个极诱人的弧度。
穿着舞蹈服显得他的腰很细,舞蹈老师几乎一臂就揽得住。两人紧贴在一起,老师在笑眯眯地说着什么。
商远的脸瞬间就黑了,想起杨一心说过的一些话,不由得磨了磨后槽牙。
果然是个男的就行,一点都没看错他。
商远黑着脸走了,只是他没有听见老师笑眯眯地在杨一心耳边说的是:“我这么温柔,还不办卡吗?”
杨一心冷酷道:“不办,没钱。”
两人在舞蹈室拉扯了一上午,杨一心腰酸背痛地回家,第二天过来却发现换了一个女老师。
女老师绷着脸,一看就不好惹。杨一心问:“昨天的老师呢?”
她说:“他去带别的课了,从今天开始由我上课。请开始做拉伸吧。”说着,她抽出一根木尺:“我上课很严格,不允许任何偷懒的行为,请你认真练习。”
杨一心眼皮跳了跳,刚压了下腰,木尺就打在后背。第一下倒不疼,过了两秒才感觉细密的麻和痛从被打的地方泛起。说不清是痛还是痒。
女人说:“再说一遍,认真一点。”
杨一心回头看她,考虑该怎么反抗。然而一起身就看见许明身边多出来的两个西装男,这俩长得比许明高得多,一看就战斗力很强。
靠!还有帮凶!
杨一心忍一时风平浪静,咬着牙弯腰压腿。
女老师的优点是没有追着让人办卡,但缺点是不够让人如沐春风,还天天拿个尺子,好像电影里孤儿院常见的刻薄修女,专会打人。
她来之前就听说上课的是个硬茬,所以上课格外严厉。
杨一心寻思自己体态也不算差,还天天被她挑刺,被她嫌弃,心里也多少有点不服,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上课。
几天下来已经把基础的东西练得很不错了,女老师也逐渐改观,不再经常拿个尺子吓唬人,教他一些舞蹈动作,杨一心也学得很快。
师生两人的关系逐渐变好,杨一心也很会搞人际关系,没两天就把女老师哄得没了脾气,吃饭也经常约在一起吃。
这天女老师到商远办公室汇报工作,对杨一心赞不绝口:“他悟性很高,学什么都快,身材样貌底子又好,您可能不知道,他太会哄人了,嘴巴甜的呦!”说着,她脸一红,不知道想到什么,捂着嘴笑了。
商远越听脸色越差。
我可能不知道,他会哄人,他嘴巴甜?
他最知道杨一心哄起人来嘴有多甜,撒起娇来有多可爱。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竟然有一天被别人炫耀到脸上来。
等女老师走了,商远看向门口的许明,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严厉冷酷的老师?”
许明挠了下头,“她在外面的风评确实是冷酷严厉,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这样了。”
商远头疼,挥了挥手把他赶走了。
第二天早上,杨一心精神奕奕地去上课,舞蹈室里空无一人,他问:“老师呢?今天不上课?”
许明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杨一心:“?”
许明:“老师没有时间,从今天开始,你要……上网课。”
杨一心的表情空白了足足十秒,缓过来才说:“商远把我当他妈的猴耍?”
这人就是这么畜生,在杨一心准备洗心革面好好打工的时候,偏不做人地从中作梗。
他是大老板,登峰影业的独裁者,杨一心又不能把他怎样,只有暗戳戳骂上两句,开始上网课。
舞蹈室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上课,现在老师也不来了,杨一心一个人无聊得很,中午吃饭的时候摸去员工食堂,见里面热热闹闹的,端着碗就自然地加入聊天大军。
大明星少不了勾心斗角,但他们这些小演员很好相处,杨一心很快就融入他们,时不时还换一桌凑热闹。
他很会察言观色,看见女孩们气色不好的,常常嘘寒问暖,男生遇上麻烦的,也宽慰几句聊表关心。加上长得好看,性格亲切,没几天他就成了员工食堂里的人气王,连打饭的阿姨都被他给混熟了。
然而这样的热闹也很快就迎来终结。
当商远坐到他对面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盯着看了三秒才发觉真的是商远,不是自己因为想他而臆想出的幻像,更不是商远某个流落在外的弟弟。
“盯着我干什么?”商远问。
“长得帅。”杨一心没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
商远冷笑了一下,“难怪都说你嘴甜。”
杨一心放下筷子,说:“商总怎么纡尊降贵到员工食堂来了?”
“我不能来?”商远反问。
“没这意思。”杨一心在他面前没有吃饭的胃口,擦了擦嘴,走了。
第二天杨一心再去吃饭,大家都瞅着他说悄悄话。他走过去问:“说我坏话呢?”
有人说:“昨天你一走,商总就走了。”
杨一心挑眉,“他不是过来吃饭的?”
“没见他吃饭啊。”
杨一心:“那他干嘛来?”
“为了找你吧。”
“为了找不痛快还差不多。”杨一心想结束这个话题,然而一抬头,商远竟然又过来了。
其余人噤声的噤声,走的走,杨一心周围两米范围内瞬间变空。
商远一身西装,一看就贵得离谱,不知道从哪个宴会回来,胸口别着金色的胸针,上面一颗红色宝石简直能闪瞎人眼。
总之就是和员工食堂格格不入。
鬼都不信他是来吃饭的。
“你找我有事吗?”杨一心问。
“我是来吃饭的。”商远仍旧这样说。
杨一心怀疑他有病,迅速起身离开。
第三天他再去食堂,食堂里空空如也,除了打饭的阿姨,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商远竟然又他妈的来了!
“您还想干嘛?大家现在看见我都要绕着走,还不能让您满意?”杨一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