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彻夜难眠,睁开眼是那天目光所及处商远与徐缓的拥抱,闭上眼是自己这些年迷茫蹉跎的时光。
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太久的路,腿伤竟然痛得厉害,他缩在被子里辗转许久,终于是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没去医院,反倒给自己点了支烟。
“叶阿姨,我这是不是报应?”杨一心盯着打火机,喃喃道:“我害死你,害了冉飞星,是不是活该失去一切?叶阿姨,你也恨我吗?”
外面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像在回答他的话。叶阿姨死的那天下着雨,自己出车祸那天也下着雨,这雨好像在说:这是你的命。
杨一心开始有点信命了,要不是命运被人操控,他的人生怎么会这么失败?
也许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他默默地想。
大概是看杨一心哭得太惨,许明不敢留他一个人,于是在他家客厅里守着,尽忠职守地向商总汇报:他今天哭了。
出乎意料,商远回得很快:为什么?
许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只好如实回答:不知道。他打听您和徐缓的关系,我只是如实回答说您和徐缓不是爱人关系,他突然就哭了。
商远看着屏幕上许明的消息,微微皱起眉头。这有什么可哭的?到底是为什么?
商远有些烦躁起来,思考了一会儿,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我亲爱的商总,有何贵干?”电话里的男人声音慵懒。
“孙显笙,托你查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线索?”商远问。
“我只是人脉宽、消息广,又不是FBI,再给我点时间,一定给你一个答复。”孙显笙说着就笑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也就他敢八卦商远,说道:“听说你有小男朋友了,怎么突然又开始调查杨一心?这个小白眼狼又招惹你了?”
“确实是白眼狼,调查清楚了,也好让我狠下心拔了他的尖爪子,打断他的腿。”商远语气凉凉,带着一丝狠戾。
孙显笙“啧啧”两声,近年来商远变化颇大,说要打断杨一心的腿,说不定就会付诸行动,忍不住劝道:“你既然看上徐缓,不如就放过杨一心吧。谁年少时候没干过蠢事?就当真心喂了狗,吃一堑长一智。”
商远却说:“要是真心喂了狗,我就要剖开狗肚子,把心拿回来。”
话语间的戾气之重,让孙显笙也不敢多劝,便问:“你真的这么恨杨一心?”
商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你应该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我这辈子都恨商吟啸,因为背叛者最可恨。”
孙显笙沉默几秒,说:“那你先恨着,不过……缓着点。其实调查杨一心的事不太顺利,有人在阻挠,也许有些隐情。”
商远眉头深锁,“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
孙显笙的话里信息不多,却让商远心中泛起波澜。有人在阻挠他调查杨一心,隐情,会是怎样的隐情?
他忽然想起杨一心曾撩起裤子,给自己看腿伤。他当时没有细看,也没有看出什么狰狞的痕迹,但应该真的有很浅的伤痕。
如果杨一心真的有腿伤,这伤又从何而来?难道真是出了车祸?
“商远!”
身后传来徐缓的声音,商远一回头,看见徐缓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像个年轻的高中生,青春风暴一样奔袭而来。
他忍不住张开手,让学生气的徐缓撞进自己怀里。
“我今天好不好看?”徐缓向后退了一点,露出卫衣上的图案,向他展示这是自己新买的限量款。
商远很上道地回答:“好看。”末了又俯身到他耳边,低语道:“不穿更好看。”
徐缓瞬间红了脸,正害羞得难掩笑容,忽然想到,换成杨一心的话一定不会白白被调戏,他牙尖嘴利,最会反击。
得说点什么。
他思考着,也转头对商远低声道:“晚上脱给你看。”
话音一落,商远果然变了神色,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这就对了,只要说对了话,商远就会高兴。现在还是模仿阶段,徐缓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彻底取代杨一心,到时候不必模仿,一样会被商远喜欢。
徐缓回国后,《梦》剧组也重新开工。
后面几场戏非常关键,《梦》的拍摄也进入尾声。同样的,夏天也进入尾声,秋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一回来就要拍夜场戏,夜深露重,杨一心裹紧外套,从暗处走来,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
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两个人,定睛一看,是商远和徐缓。
杨一心定住脚步,看向商远,心中的情绪翻滚着,一时间忘了要打招呼。他看着商远,又像透过商远看到别的什么,是那些无法言表的东西。
他的眼神太复杂,瞬间让徐缓有了危机感。徐缓拉住商远的手,又把手指交缠,这才对杨一心说:“你也刚到吗?我还以为会迟到呢,看来今天挺准时的。”
杨一心的目光扫过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这样亲昵的动作,商远却没有抽离。
难道说这次是真的……
他猛然记起自己犯过的错,因为一个拥抱就误会他们的关系,这次不能这么独断。也许牵手也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有话想问商总。”杨一心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一起呗,我又不是外人。”徐缓没有退让,又对商远说:“行吗?你一个人去,我会吃醋的。”
不是外人……吃醋……
杨一心听着他的语气,看着他的表情,还有那张脸,突然感到非常反胃。
这是谁?这不是徐缓,这是我……不,也不是我,是以前的我,他在模仿以前的我。
杨一心忍住那种反胃的感觉,咬牙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徐缓笑了一下,转头在商远嘴角亲了一口,说:“当然是这种关系啦。”
他转头时露出脖子上的吻痕,杨一心再也忍不住反胃感,捂着胃部,白着脸匆匆说了一句:“抱歉。”就快步进门去。
商远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默许了徐缓的行为,默认了徐缓说的话,但他看着杨一心仓促离开的样子,深深蹙起眉头。
杨一心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漱台上干呕起来,反胃感来得突然,一阵一阵的,最终也没有吐出来。但很难受。
徐缓和商远现在在一起,是在他预料中的事。误会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要是真的没什么,那才真令人意外。
他想吐是因为看到徐缓的言行举止。第一次因为有人太像自己而感到极度反感,甚至生理上都在排斥。
到底是徐缓刻意模仿,还是商远教他这样的?
想到后一种可能,杨一心又觉得胃在翻滚。把徐缓教成18岁的他,商远到底变得多扭曲?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一件接踵而至,杨一心靠在墙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为哪一件事伤心,又或者值不值得伤心。
许明追在后面进来,担心地说:“你很难受吗?突然怎么了?”
杨一心用清水洗了洗脸,抹了下湿发,摇头道:“没什么,商远走了吗?”
“在外面坐着呢。”许明说。
好死不死,偏挑今天来秀。杨一心想着,这对狗夫夫大概是想合起伙来整死他。
没有办法,他顶着压力出去,一出去就看见商远在拧一个保温杯盖子,然后把水杯递给徐缓。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好甜啊。”
“瓶盖还要帮着拧啊,好宠。”
“徐缓还长得挺好看的,这样一看跟商总很配呢。”
“哇哇哇,牵手了,好甜,我死了!”
杨一心从人群后悄无声息地走过,强迫自己不要听这些声音,更不要看不想看的。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无力更改结局。
一开机,郑导又开始训人,几天听不见他骂人,竟让杨一心有些怀念,如果骂的不是他就更好了。
“杨一心,你动作怎么这么僵硬啊?眼神呢?给到镜头啊!镜头给我怼上去,怼着拍,就拍这一条……不对不对不对!演的太烂了!眼神根本不对!”
郑导颇为不满地把杨一心拉过来,拉到摄像机后面看回放,“你自己看,为什么变成面瘫?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杨一心只好连连道歉,他确实不在状态,演得很烂,认了这顿骂。
杨一心单独的这个镜头拍了很多条,勉强过了,还是让郑导很不满。
休息时,他拿着剧本反复研读,反复分析,却始终不能静下心来。
工作人员太爱八卦,一直在他附近窸窸窣窣地讲徐缓和商远的互动,简直是现场转播。
一转头,商远在给徐缓擦汗,再转头,商远又在跟徐缓耳语,逗得徐缓直笑。
杨一心捏扁了一个塑料瓶,扔进垃圾桶里。
他受不了无处不在的恩爱气氛,拿着剧本走出去。外面空荡荡的,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他找了个路灯,站在路灯下练习表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扯起嘴角,做出角色标志性的疯笑,“他还有一口气,杀了他。”
“不对。”他摇摇头,对自己的台词表达不很满意。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儿,才又重复那句台词,这次带了一丝凶狠:“他还有一口气,杀了他!”
末了又摇摇头,还是不满意。
“他还有一口气,杀了他!”
不对,还是不对。
“他还有一口气,杀了他!”
“他还有一口气……”他转向一个方向,忽然见到一个人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而后半句带着杀气的台词已经脱口而出:“杀了他!”
商远站在阴影处,手插在兜里,看着杨一心盯住自己的眼神,露出饶有兴趣的冷笑,“杀了谁?”
杨一心并未收回眼神,这样狠戾疯狂地盯了商远许久,才慢慢出戏,卷起剧本说:“台词而已,杀人犯法。商总有事吗?”
商远走到他面前,突然伸出手。
杨一心条件反射地将手拍开,用了十足的力气,发出一声脆响,并后退两步,戒备地说:“商总这是干什么?”
“怎么,我碰不得你?”商远逼近一步。
“你的小男朋友还在里面。”杨一心再退一步,“我劝你别做个人渣。”
商远眯起眼睛,品味了一下“人渣”这个称呼,却并没有发脾气。冷静了几秒,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个方形小药盒。
“我常用的胃药,看你不舒服,特意来拿给你。”商远勾起嘴角,“这也算人渣行为?”
杨一心脸色一变,表情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抱歉……胃药就不用了。”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商远不依不饶地追问。
杨一心更加尴尬,脸色变换得精彩,最后选择逃避这个问题,“没什么,我先进去了。”
说着就低头往屋里走。就在经过商远身边时,变故突生!
他完全没有防备,突然被商远扯住衣领,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扯进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
“你……!”
商远反扭住他的双手,捂住他的嘴,猛地将他面朝下按在树上,贴在他身后,沉声道:“冉飞星走了,你就这么难过?是不是吃不下睡不着,每天都在想他?我看你没有胃病,是得了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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