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心的手腕被反拧着,腕骨像要被捏碎一样,痛呼声还没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变成一声闷哼。
“唔……”他用力挣扎,商远却纹丝不动,像一块磐石抵在他身后,掌心的厚茧磨红了他的皮肤,灼热的体温更是从衣料透过来,引人颤栗。
杨一心自知不是商远的对手,停下来喘息片刻,突然张嘴用力咬住商远的手!血腥味瞬间溢满口腔。
商远额头青筋直跳,却任由他咬着,咬得血肉模糊也没有放手,反倒更加用力地将人死抵在树干上。
在这片阴暗的树影下,两人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互相撕咬、互相制挟,无声地进行一场生死较量。
痛感几乎让他们麻痹,鲜血在商远的手掌中流下,染红了他的衣袖,也染红了杨一心的前襟。
商远手上没了轻重,在这种较量发达顶峰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杨一心瞬间脸色惨白,张开嘴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软下去。
商远脸色一变,立刻将人拦腰捞起来,这才发觉自己将他手腕拧脱臼了。
“放……放开……”杨一心痛得眼前直发黑,用另一只手推拒商远,这力量太微不足道,甚至不足以让商远退让一丝一毫。
“别动。”商远脸色有些难看,把人抱到路灯下查看他的手。
手腕上的红痕触目惊心,手掌不自然地垂着,微微发抖。
商远暗骂一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下,按着他的头到自己肩膀上,沉声道:“咬住。”
“什么?”杨一心抬起头,两人靠得这么近,一抬头就看见商远锐利的下颌线,再往上,只见那双深邃冷酷的双眼中沉淀着一丝懊恼。
“不是爱咬人吗?再咬一口试试。”商远发觉他的目光,又将他按下去,冷言挑衅。
杨一心痛得很,又火冒三丈,恨恨地咬在他肩上。然而还没来得及用力,就感觉手腕被“咔”地接上去!
这一瞬间他几乎要从商远怀里挣脱,但商远死死按住他,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这才发觉自己用力咬着商远的肩膀,血腥味不知是刚才的还是现在的。
几番动作下来,杨一心几近脱力,后背都汗湿了,张开嘴放过商远的肩膀,喘了好几口气才骂道:“商远,你他妈的……真不是人。”
商远用血肉模糊的手接上了杨一心的手,两人衣服上都染上斑斑血迹,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面无表情道:“不想断手断脚,就闭上你的嘴。”
杨一心没再骂他,倒不是害怕,而是实在没力气了。休息了半分钟才从商远怀里挣脱,这回商远没有拦他,由着他轻松离开。
杨一心退开了才看到商远衣服上的血迹,袖口几乎全染红了,肩膀出也洇红了一片。咬的时候发了狠,现在再看,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你……”杨一心咽下担心,绷着脸说:“我叫庄雨歇出来弄你的伤。”
“这种伤,她不会弄。”商远靠在椅子上,面无痛色,甚至还将胳膊搭在椅背上,扯了扯被杨一心挣扎时弄乱的衣领,松开让他不自在的那颗扣子。
“那就让她送你去医院。”说着,杨一心就要走。
“你就这样进去?”商远高声提醒。
杨一心脚步一顿,低头看自己衣服上,果然也蹭了不少血迹。这样进去,必然引起大家的误会。
要不是商远突然犯病,他也不会咬他,更不会搞得这样满身狼狈。这样一说,全都得怪商远!
杨一心心中冒火,转身说:“商远你是不是有病?你都跟徐缓在一起了,干嘛还要来招惹我?你想做个渣男,我可不想!”
商远没有被他激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刚才进去的时候,你想跟我说什么?”
“什么?”
“你说要跟我借一步说话。”商远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吧。”
杨一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当时想跟商远讲自己对他的误解,想亲口问问他和徐缓的关系。但徐缓既已亲了商远,他们的关系一目了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于是他说:“没什么,只是有一些问题想问,我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问题?”商远追问。
“就……关于拍戏的事情。”杨一心态度敷衍。
“还有呢?”商远继续追问,
“没了。”
商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并不相信他的敷衍,但没有咄咄逼人地问下去,转而问道:“今天为什么状态这么差,演戏不是你的强项?”
杨一心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讽刺,忽然想起,刚才商远发疯的时候问他是不是想冉飞星想出了相思病,顿感荒谬。
且不说他根本不喜欢冉飞星,再说了,就算他喜欢冉飞星,又跟商远有什么关系?商远现在不是喜欢徐缓吗?
杨一心思来想去,给出了一个冷硬的回答:“我状态差跟冉飞星没有关系,演技不在线也跟冉飞星没有关系。身为贵公司的艺人,我遵守贵公司的规则,绝不会因为绯闻给贵公司抹黑。”
他顿了一下,认真地对商远说:“您看,这样还满意吗?商总。”
他这样挑衅式的回答,商远当然不可能满意。商远说:“冉飞星要结婚了。”
“我知道。”
“我记得你说,你跟他走是为了钱。他不要你了,你不后悔、不难过?”
杨一心语塞,当时急火攻心的气话,原来商远还记在心里。所以今天来这一出,是因为他心里还记恨着这些话吗?
过往的感情虽成旧情,两个人还是付出过真心的。不论谁得知自己被玩弄了感情,都一定会耿耿于怀。不如趁机解释清楚,也好解开心结,往后各自安好。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但是我还是要说。”杨一心说:“我并不喜欢冉飞星,也不喜欢他的钱。那天我说我从没爱过你,还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
“你说我救过你。”商远打断他。
“……对,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你应该不记得了。”杨一心也不愿意再提这件事,说:“反正我因为这个无脑崇拜过你一阵,后来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没耍你,你放心吧,这段感情算不上你的黑点。你不想提,我以后不会说一个字。”
商远听着他的解释,心中郁结的一股气慢慢散了。其实他知道杨一心那天所说的多是口不择言,要是杨一心真的只爱钱,早就可以接受商吟啸的资助,享受商家的教育和社会资源。然而他在那样巨大的诱惑下,依旧拒绝了商吟啸。他没有那么爱钱和势。
只是商远仍旧需要他亲口说出的解释,才能对那些口不择言彻底释怀。
“现在满意了吗?”杨一心问。
“勉强吧。”商远说着就站起来,却没有站稳,眼花了一瞬,扶住椅背。
杨一心立刻扶住他,看着他脸色,说:“你失血过多了,坐下。”
商远抬起手,“还不是你咬的,尖牙利嘴。”
他手上血肉模糊,十分骇人,杨一心近看才发觉自己咬得有多重,再看血色掩盖下,还有之前咬他留下的疤痕,与这次的伤口有所重叠。
想来,杨一心咬了他不少次,次次见血,只是这次咬得格外狠。
他把那一丝心疼和后悔咽回去,嘴硬道:“还不是你先动的手。坐着,我去叫庄雨歇出来。”
不等他去找庄雨歇,许明倒先从暗处出来了,穿着一身黑色衣服,不知道刚才藏在哪,虽然装得面无表情,但藏不住“看了一场好戏,太精彩了”的激动。这可是个隐藏的八卦人才。
杨一心脸色黑了黑,“许助理,你一直都在?”
许明沉默两秒,移开目光道:“我去开车,送商总去医院。”
杨一心:“……”
然而商远却说:“叫庄雨歇出来,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做好自己的事”自然是指跟着杨一心。徐缓应了一声,进去叫庄雨歇出来。
庄雨歇一出来就看见这两个人身上的血迹斑斑,顿时瞪大眼睛,“商……商总,你没事吧?”
杨一心心虚地别开头,“庄秘书,你送他去医院吧,我回去了。”
庄雨歇赶紧开车,送商远去医院。商远按着手腕处,很懂得按哪里才最好止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庄雨歇,你觉得他喜欢过我吗?”
这个问题杨一心已经回答过,他却不知道有几分可信。
“当然喜欢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喜欢是做不了假的。”庄雨歇说。
商远又问:“到底是喜欢还是盲目崇拜?”
庄雨歇沉吟良久,说:“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好像也追过杨一心。不瞒你说,我一度以为那是喜欢。后来我才发现我喜欢的是他的笑脸迎人,也向往他在学校里的高人气。所以当他凶我的时候,我就没那么喜欢了。”
她顿了下接着说:“以我的经验来说,要问是喜欢还是崇拜,我觉得他更多的是喜欢。崇拜的眼神可不会带那么多爱意。”
庄雨歇是个女人,心思细腻,对当年磕的cp仍念念不忘,想起当时的一些细节,不由得露出笑容。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因为商远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是徐缓。
“商远,你怎么突然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徐缓说。
商远说:“公司有急事,抱歉。”
“那你明天还来吗?”
按理来说,商远一向是先推拒,再敷衍,一套流程轻车熟路。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明天还是夜场的戏?”
“是的,连着好几天都是夜场。”
商远又问庄雨歇:“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庄雨歇:“没有。”
商远又对电话那头的徐缓说道:“想我去吗?”
徐缓:“想啊!”
商远道:“那我就去。”
挂了电话,商远把手机扔到一旁,又问庄雨歇道:“你说喜欢是做不了假的。徐缓如何?”
庄雨歇想了想,说:“我想,他应该喜欢你。”
“应该?”
庄雨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违和感。
商远便接着问:“那我呢?”
庄雨歇犹豫良久,小声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