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
“是你记错了。”凌宇枫的言语冰冷起来。
凌宇枫被牢牢抓着手一起倒下了不假。
落下来就要压倒洛箐身上时, 再不济他也是个妖王，单臂支撑在洛箐的肩膀旁，没有狼狈到重压在洛箐身上。
他单膝跪在地上, 被牵着的手正要去拉洛箐起来。
“哎呦。”洛箐拧着眉，另一只手揉着脑袋，满脸一副摔得很痛却在强忍着喊出声的委屈。
凌宇枫看着被冰雕面具弹出去的洛箐, 绷紧了脸，心说, 这世上的事儿，真就是凡事都有报应啊。
这难道就是轮回里的一报还一报吗。
当初洛神戴上这副冰雕面具他总想着各种办法要摘掉面具。
突然有一天他再偷偷碰这张面具，好家伙, 他直接被弹出去几米开外。
“洛箐, 你把神力用在了面具里来对付我？！”
凌宇枫至今都记得他对峙时，洛神笑而不语的一副得意姿态。
此时, 看见洛箐被自己上辈子的杰作弹了回来, 果然, 恶作剧也有报应，不是不报时候刚到而已。
凌宇枫没有揭穿，绷紧了脸, 依旧声音平静，他又去拉了一把,“能起来么？”
“嗯嗯。”脑袋摇摇。洛箐平躺在地上嘴上答应着, 可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要我扶你吗？”凌宇枫直起身子，单膝跪在旁边。
“摔了后脑勺, 好晕。”洛箐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好像上面挂了一层雾水, 看着让人心痛。
他又委屈巴巴地补充了句,“我好像起不来了。”
刚刚还使出迅猛的凝霜之力，这会儿就猫仔一样躺在地上哼哼，凌宇枫暗自叹气，总不能这样还把人赶走。
“用叫救护车吗？”
“不，不用。”洛箐脑袋摇成了卜浪鼓。
凌宇枫看着这摇头的频率，哪有摔坏的样子，但嘴上还是软了下来，“我抱你去床上躺会儿？”
“好的。”这次洛箐赶紧乖声回答。
凌宇枫把人横抱起来，还真的送到了旁边卧室的大床上。
洛箐上了这张大床，一回生二回熟，躺地很惬意。
“等等，你别走。”洛箐一把揪住了凌宇枫的衣襟。
“嗯？”又怎么了？
“我害怕。”洛箐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这楼里都是妖吗？别让我一个人留下。”
“我就是妖。还是这楼里最凶的妖。”凌宇枫嘴上声厉，心中感叹：谁也没有你能作妖。
洛箐也不说话了，眼眶微红，就是揪着凌宇枫的衣襟不放手。
洛箐心想，好不容易让你摘了帽子，就戴上这么个破面具，碰都不让碰。他就是耍赖皮也不肯放手。
还没等开口说话，躺在软软的大床上，刚一张嘴先打了个哈欠。
凌宇枫永远磨不过他，搬来了身后的椅子，坐在了床边。
全楼被老雀弄得中央空调制冷，他知道洛箐怕冷，又找了一条毛巾被子帮他盖上了。
“我哪儿都不去。睡一觉吧。”突然经历了太多，你这个普通人的身子，要吃不消了。凌宇枫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不赶我走了？”
“嗯。”
“你的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睡吧。”
凌宇枫知道普通人天亮的时候，很难入睡。他一抬手，褐色的窗帘拉上了。
“不是说这屋里不用妖力吗。”洛箐在黑暗里也不安静。
“刚刚你不是也用了。算扯平了。”凌宇枫能用妖力的日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点妖力，他不打算计较了。
洛箐的确累了打了个哈欠，但他作息时间十分规律，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早上这种时间并不容易睡着。
“我又不是妖怪，哪有什么妖力。你自己定的规矩，要领罚的。”洛箐才不想跟他讲理。
在缘生石上没给赶下去，靠的是挑衅。现在不能被赶出屋子，他就是要刁钻下去。
他想知道那副面具，想知道面具下面的脸庞，更想知道凌宇枫额角的几根银丝。
一大早上，这个小外卖的皮囊被邪魔占了。他险些再看不到里面的妖王。
这次，他哪儿都不想去了。
比起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他更想知道，这个妖王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罚？”
“给我唱首歌吧。”洛箐为了让自己刁钻古怪的要求听起来更合理一些，说：“不然，这个时间我睡不着。你唱首歌，我就睡了。”
洛箐以为这次凌宇枫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了。至少他没听见那个熟悉的「嗯」。
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眼睛上面，凌宇枫清了清喉咙竟然毫无预兆地就开始唱歌了。
洛箐并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好像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很古老的歌，他甚至听不懂歌词。
但他喜欢凌宇枫的嗓音，喜欢这只很厉害的妖一副好听的声音，也喜欢这首歌。
他无论是存心的还是无心的，只要他提出来的事儿，不管多荒唐多无理取闹，凌宇枫都照着办了。
他突然有些害怕，突然这么温顺的妖王，难道这是要躲开他吗。
明明他们现在距离很近，他却感觉到了凌宇枫离他很远。
尽管他现在待着的是妖王的家，睡得是妖王的床，可他还怕他的妖王突然跑掉了。
他一把抓住了凌宇枫的手腕，另一只手也不放心的盖在了凌宇枫的手背上。
“怎么了？”凌宇枫一首歌唱完了，轻声问他。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只不过他没有察觉到。
洛箐的手没肯松开，“这只很厉害的妖唱的不错，我在想可以奖励他一下。”
按在他眼睛上的手一下子抽掉了，“不用，我又不是卖唱的。”好像还突然很生气。
洛箐真就奇怪了：要罚他，他二话不说；要奖励他，他突然变脸。
这些日子下来，“一滴洛神汗，十年壮妖肝。”这句话他听过太多遍了。
那么多妖怪神魔来寻他，命都搭上，就为跟他索要一滴汗水。
洛箐回忆道这一个半月的日子，都已经六月末，算是步入盛夏的季节。
然而，他每天早晨还要开着空调的暖风，热水澡洗出来，也会喜欢热吹风。
小外卖送来的早餐，每天唯一一顿热饭，吃完了还是会搓着手哈着气取暖。
出汗，似乎再正常不过的新陈代谢活动，在他的日常生活里却完全找不到痕迹。
而唯一一次出汗，就是在缘生石上。
洛箐一把拉住了这只要躲开的手，“凌宇枫，我想要一滴汗。你能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出汗吗？”
“不能。”
洛箐的脸颊有些红了，酝酿了好久的话，到了嘴边，却是磕磕巴巴，“可是，之前，我们一起的时候，我记得出汗了。我想……”
“别想了，你记错了。”凌宇枫戴着面具的脸上更显阴翳，没了喜怒。
怎么可能记错！
他至今都记得凌宇枫领口的细盘扣，记得他腰带上的金属扣。
他一下子没撑住，身子落下去，掌心按下去，隔着黑衣衬子，他依然记得他宽阔的肩膀下面搁手的锁骨。
他毫无章法地把双唇裹上去，把人亲得七荤八素，把人咬得满口鲜血。
然而，回应他的唇瓣那么灼热，却是柔软而温情。
是的，就是在他们唇舌相攻的时候，他出汗了。
汗滴渗出来，顺着发梢滑下去的所有过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我记错了么？那好，我觉得我有办法想起来。”说着，洛箐手上用了力道。
“是你记错了。松开。”凌宇枫的言语冰冷起来。
洛箐的手腕白皙文弱，但真正较量起来，他并不示弱。
凌宇枫的手腕温度在上升。洛箐很容易就察觉到了他在用妖力，“既然又是你先犯规了，我们就较量下。”洛箐明言跟凌宇枫对抗起来。
洛箐，不过一个普通人。凌宇枫几次都怕他一不小心掰坏了这纤细柔弱的手腕，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已经不是这双手腕的对手了。
这双修长的手指上聚满了刺骨的凝霜之力，没了真火的凌宇枫早已难以抗衡。
“洛箐，你想怎么样？”凌宇枫手上的力度松开了，任凭洛箐抓去了手腕，可他依然挺直了腰板，一股飒气浩然。
“很简单，我想按照我们做过的办法，再试着出一滴汗。”洛箐这次也把想法说地直白。
“不简单，那是因为我们在缘生石上，缘生石有灵性。”凌宇枫矢口否认。
“不试试怎么知道。”尽管屋子里拉上了褐色的窗帘，上午的阳光透过厚窗帘的缝隙射进来，依然能看见洛箐早已绯红的脸颊，“凌宇枫，我想，想让你亲我。”
他已经把话说到了简单粗暴。
然而，“对不起，洛箐，我戴着面具，你忘了吗？”凌宇枫声音平稳，可他在椅子上坐得笔挺，另一只垂着的手早已握成了拳。
“这副面具，我摘不下来。”凌宇枫淡淡地说，“而且，我记得你把包子分给我的时候，说得清楚，我们吃过了分手宴，不是吗？”
曾经跟洛神在一起，他才是无理取闹，一直被拒绝那个。如今的轮回，事事好像都反过来了。
他小心翼翼，在心里掂量着话语，生怕洛箐受伤。可这种话，无论怎么掂量，说出口的话却总是把伤人的剑。
当然不作数！
哄着凌宇枫吃下包子，是情急之下没办法的办法。没有西子的珍珠粉，缘生石上，他控制不了那个强大的妖王。
可是那之后呢，是凌宇枫抱着他，扶着他，从凌宇枫的肚子上往后面一寸寸挪着坐上去的……又怎么能算得清！
洛箐好气，眼睫上要湿了，眼眶里要红了，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洛箐，你记住，你是冷体制，出汗会要了你的命。洛神汗是骗人的。”
凌宇枫抬起另一只手，手心里已经攥了好久，终于攥起来了一簇火花，他拂过洛箐的额头，“睡吧。洛箐，好好睡一觉。没有洛神汗。”
说好了不用妖力的，你又犯规了。你才骗人。
可是这一次，洛箐无力抵抗，突然，困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
眼前的凌宇枫一闪，又一闪，就这样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