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物华高考结束,我搬进了高三楼。他刚闲下来,每天闲得不知干点什么好,而我却刚要进入高三的快节奏。
等将来,他上了大学,见识到外面的世界,我和他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了吧。我真希望他大学生活有趣,又真切希望着这一年不要给他带来太大变化。
等我跟上他的脚步。
我忙得发疯,也逐渐开始理解,林物华当初不理我,可能是真的没时间。总复习的工具书真厚,六本摞起来能塞满课桌桌堂。林物华闲是闲,却不太给我发消息。我想,或许是为了不打扰我学习,他真好。
我们省高考出分是在半夜,我下了晚自习回到家里,他们正好查完分数。
我问林物华:“怎么样!查到成绩了吗?我惦记一晚上了!”
问许春宇:“查到分数了吗?”
最后问沈齐阳:“怎么样,肯定考得很好吧!”
托林物华考得相当惨烈的四模的福,他的高考成绩相当不错。而许春宇和沈齐阳,一个稳定得可怕,一个厉害得吓人,我压根就没担心。
“辛苦啦,好好休息准备报考吧!我先学习咯。”
为了不错过林物华的消息,我决定不上交手机,但卸载除此以外的一切APP。
最后,他们三个去了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学校。明明不关我的事,我却想着,真好,他们可以互相照应。
林物华出发去报到那一天,我很忙,没能去送他,但他说没关系。他进了校园,遇见什么都要拍照发给我。看见了学校的哪栋楼,拍照发给我;领到了宿舍钥匙,拍照发给我;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月饼,拍照发给我;进了宿舍开始整理行李,拍照发给我;东西都收拾好了,拍照发给我。
他说:“大学真的很不一样!如果明年,你也来这里,我就去接你,帮你拎行李。”
我说,好,我一定努力,你等着我吧。
我问他,室友们怎么样?
他说,都好。
我在忙着复习,林物华也不轻松。他说,军训累得他要死了。
“沈齐阳和许春宇都只军训二十一天,我要军训二十六天。”
他不吃早饭,每天都会把午饭晚饭拍照发过来。我问他:“学校里的面条好吃吗?我喜欢吃面条。”
他说学校里的小店可多了,卖面条的店多得数不清、吃不完。等将来,他领着我一家一家吃,吃到走不动路为止。
军训结束后他也开始正式上课,说是很忙,不太有给我发消息的时间。我当然表示理解。某一天,林物华突然找我,说自己心情很差。他说军训刚结束的时候,他经人介绍去做了一段时间的家教。然后他说,做人可能真的不能太实在。
“那个男生,成绩很低,六科总分不到二百,我看了也很着急。结果,你知道那个男生见到我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他说:‘学长,你给我讲讲导数吧!’我就很认真地跟他说,应该先把基础分拿到手,再往下学难的,这样提分更快效率更高,要是想学导数,我将来给他讲。结果学生和家长都不满意了,觉得是我看不起他。我真没啊,我把大实话给人家说了,结果人家不愿意听。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是想要倾诉,也并不是想听我跟他说些什么,我也只能说些车轱辘话,让他不要生气,气大伤身。
再后来,他每一次给我发消息,都是说自己好忙好累,抱怨学校里的生活处处不如意。还说:“你快点来陪我吧!”
我当然想快点去找他,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现在就跑到他学校去。可是高考,高考在明年六月呀,我有什么办法呢。
大概林物华在学校的生活真的有很多不如意,后来他给我发的语音里不再有多少笑意,只有满满的疲惫感。再后来,他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有时,我好想他,等下了晚自习,我给他发消息,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收到他的回复,说:“在忙”,然后没有了下文。他不再给我分享家教小故事了,我给他发什么话,也都只能收到“嗯嗯”、“哦哦”、“哈哈”,“晚安”这样的回复。
他敷衍得太明显,而我也理解他的忙,渐渐不去找他。我们明明在恋爱,却维持着这样一种诡异的“平衡”。
可能异地恋就是这样辛苦。
我平日里起早贪黑,忙得头昏,等凉风灌进这座城市,我不出意外地病倒了。正是高三,我不愿意耽误太久,所以再怎么难受也只请了一晚自习的假。
我感着冒,有点发烧,整个人难受得不行。
我是很喜欢照顾别人的,尤其喜欢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别人,但是等到照顾自己的时候,我又开始无所谓:活着就好了,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正因为如此,我感冒常常是不吃药的,只是一杯杯地喝热水。病毒如果识趣,会从我身体里跑掉的吧。但是这一次不行,这次病得太难受,我躺在被窝好久,也只觉得冷,冷得发抖,感觉胃一抽一抽,只好爬起来找药。翻来翻去,我从某个抽屉角落翻到一板药片。翻到背面,背面印着一年前的日期。
感冒药,绝对不止至于一年就过期的吧?我这样想着,扒了一粒吃掉,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准备睡觉。
等到了深夜,我浑身痛得不行,硬生生疼醒。我整个人都不大好,想着:怎么会这样呢?
我给林物华发消息:“我感冒了,吃了片药,可是好像更严重了。我怀疑有人在我的药里下了丹顶鹤。”发完消息,我好累,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我感觉不那么疼了,只是依旧鼻塞,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又翻出那一板药,仔细一看,原来是已经过期一年多了。难怪我会有这种反应。过期的药可不能吃,我只好扔掉药片,爬起来准备去上学。
等这一天过去,我又打开手机,发现林物华没有回复我。我一看,昨晚发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疼迷糊了,消息都打错了。我说:“哎,不是丹顶鹤,是鹤顶红,昨晚打错了。”
我算了几道题,然后又打开手机。林物华还是没有回复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了。你忙,睡得早,半夜看不到消息,这很正常。可是一整天过去了,还看不到消息吗?还是说,看见了,却不想回复我?
我瘪瘪嘴,心里很不乐意。
又过了两天,林物华的消息才发了过来:“对不住对不住,宝,我这几天太忙了,没看手机,真对不住。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还是病着的,其实还是难受着的,但我说:“好了,完全好了。”
林物华什么都没感觉到:“好了就行。等回头,你考过来,我带你去吃饭。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情侣餐厅,你别说,还挺好吃呢。”
我很敏锐地捕捉到细节:“你吃过了?和谁去的?”
“自己呗。你不在这边,我还能和谁去吃啊。”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再说什么。毕竟,我好像从刚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就习惯性地信任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段时间,林物华不太找我,许春宇和沈齐阳的消息却时不时蹦出来一条。聊来聊去,也就是关心我的成绩,关心我的心情。
但我又觉得很奇怪。莫名地,我总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物华说他高中毕业后就不太清楚高三的考试安排,要我每次考完试把成绩单电子版发他一份。起初他还会点开看看,然后说:“你这科考得不错,但是那科有点可惜啊。”
等到后来,成绩单文件他不再打开了,只是说:“挺好”、“加油”。
我想,我要不要告诉他,接收文件时,对方会收到提醒?
但我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吧,他太忙,以后不给他发成绩就是了。”
他不来找我,我还不能去找他吗?但通常,聊着聊着,消息就断掉了。
经常是,我在学校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就会很想给他发。等到第二天,他会回我“哈哈”或者“笑点在哪里?”
我起初很耐心地给他指出:“我觉得这里很好笑呀!”可是时间久了,我就不太想给他发了。
干嘛给自己找不开心呢!
我又会免不了地担忧:“他不理我的时间里,会不会是在和别人聊天?他会不会很轻易地就喜欢上别人了?只是分开不到半年而已,他怎么变化这么大?”
我不开心,但话到嘴角只能转弯。他喜欢会忍让的、“懂事”的人,我想让他喜欢,所以我不得不“懂事”。
可是直到那时,我都不愿承认,我们的关系,靠的是我单方面的艰难维系,只是在苟延残喘,不会长久,也实在不该长久。
我又想,和我比起来,林物华像是逢场作戏一样,用情不到最深,如果真有一天会分开,也大概率会太难过。
时间真的会慢慢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想象着的都是未来。如今呢,我想到林物华,就只想到分开。似乎分开已经成为了我们之间的必然结局。
林物华,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你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