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笔记本江林一直等到晚上才把他翻开。
哪怕他对这个笔记本足够好奇。
但是他分的清主次，他现在首先要抓住的一定得他现在能拥有的。
已经过去的永远只能用来追忆。
江林在宿舍里没拉床帘，刚开学的时候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有这东西，而现在就觉得以他们宿舍现在的关系，再拉上又有点尴尬。
就像防着舍友一样。
他们宿舍也没有人拉，更何况，他也没那么需要自己的空间。
他自己也知道，他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不做多余的事，也没有多余的欲望，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甚至没什么过激的情绪，所以他不怕被人观察。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想看看这本笔记本。
他想去研究室，慢慢的看这些。
所以在秦望把江林送到学生宿舍的大厅后，就发现江林不在往前走了，反而有一种先把他送回宿舍的想法。
"男朋友，就不能让我照顾照顾你吗？"秦望胆子复苏，再次勾住江林的脖颈，叫什么不行，非得叫那声男朋友。
江林耳朵发痒，喉结滚动才能压下嗓音里的哑意，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去研究所。"他捏着自己的背包上的肩带，低声说。
他知道秦望在第二天肯定想陪他一起去上课，但是……
秦望一想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住是吧。"他问到。
江林点头。
秦望右手握拳锤了锤左手掌心，"你去我家怎么样啊，我前段时间买了一套房子，就在学校旁边。"
"你也知道，我很早就想搬出去住了。"
江林愣了一下，也没什么不行。
他们两个人都还没意识到，都已经是小情侣住同一座房子意味着什么。
秦望看着自己好久都没能见到的江林，这是他喜欢的人，现在这是他的男朋友，他怎么能忍住明天早上不见江林？！
秦望能用什么坏心思呢？
他就是想第二天早上也能见到他。
而江林只是想要一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
让他自己处理那些可能会失控的情绪。
秦望当然不会打扰他，到了房子，给江林选了房间之后，他就挥挥手，"明天早上见。"
这时候是应该潇洒离开的。
江林可就睡在他隔壁哎！
但是秦望有点舍不得，他说了几句多余的废话。
"别忘了我们明天一起去上课。"
"对了，你害不害怕自己一个人睡啊？"
"要不我还是在客厅等等你吧。"
"你要是害怕，就出来找我。"
江林怎么会害怕，他自己一个人那么久了，怎么会害怕孤单呢。
他看着要走，但是连脚步都没转出去的秦望，嘴角不自觉的带起一丝笑。
"你等等我吧。"江林说，"我有点害怕。"
他本来看着秦望的目光含笑温和，现在飘忽了起来，明显是说谎的姿态，但他嘴角依旧是带着笑的。
"晚上可以……"
秦望眼睛亮的惊人，"我明白了！"
"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睡！"
"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这简直就是意料之外的收获，秦望又退了回去，他抱着江林，看着他男朋友近在咫尺的脸颊。
但他还不敢亲吻，只能看着江林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心脏也被软软的睫毛挠的发痒，一切飘忽的就跟梦里一样。
"我等会就把被子收拾过来。"不耽误事的秦望把江林往屋子里推了推，终于舍得离开，并忍不住催促道，"你快点看！"
江林想起了那个厚厚的笔记本，那里面好像记录很多的东西，如果真要看，一晚上是看不完的。
但是他点点头。
"我早点去找你。"
秦望给他关上了门，江林回到屋子里打开了灯，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珍惜的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本笔记本。
这本来应该是他的实验记录。
按理说应该有别的情绪的冲散，江林对他残留的情绪会少很多。
但是江林的手依旧有些颤。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翻开了第一页。
其实江林是见过林凉写的东西，那些都是林凉的学习笔记。
那么多年过去，记忆中的妈妈慢慢的被扭曲成指责的形态，她狰狞的哭喊，辛辣的指责道，“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报错孩子，也不会出车祸死在半路上。”
但那些都不是真实的。
这是大脑给他虚构的记忆，江林知道，但他们曾经的温情早就被这狰狞的指责替代了。
他甚至不敢回忆那些。
所以现在江林习惯的林凉就只剩下她读书时对待问题的模样。
她聪慧锐利，看待问题一针见血，会在页边距那写上自己的设想和感悟，有着她自己独有的锐利感和攻击性。
这本记录本是不是也是如此？
他不敢奢望林凉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母爱，因为她最开始将他看作实验品。
之后又变成了废弃的实验品。
如果这本笔记一开始就表现了对他的爱，那他难以避免的会有一些惶恐。
索性，第一页是江林熟悉的研究数据。
这个记录本是从江林出生起开始记录的。
左边写的那些是江林的身体状态，右边那些是林凉的猜测和感想。
接连翻了好几页都是研究数据，江林看到反而忪了口气。
他第一次不对这些研究数据那么不感兴趣，跳过数据去找一些不应该存在其中的废话。
也终于在一堆数据中找到了林凉情绪的变化。
"……激素无异常，数据证明，林江是正常二岁孩童……"
往常写到这里就算结束了，但是现在竟然多了一句。
"这孩子不会天生是个beta吧？"
她用锋利的笔触在笔记本上画了几条线，隐约的，像是一朵花。
但是林凉的画技真不怎么样，看起来有点像是乱画。
看样子她有点烦。
自此开始，对于记录本来说，不该有多留言就多了起来。
"他今天多吃了几根薯条，油炸食品小孩能多吃吗？他爸就是个废物，一点都看不住，这肯定会影响激素水平的测量。"
不会的。
江林在心里想，油炸食品虽然会对激素的分泌有影响，但是小孩子能吃多少啊。
果然她在下面几次记录中就继续说了，"他今天真听话，他爸带他去吃炸鸡都忘记还有检测的事情了，他自己还能记着，检测很顺利，今天晚上可以奖励他喝可乐，偶尔喝一次不影响牙齿。"
在这句话的后面，又跟了一行字，不如林凉的字张扬，但隽秀儒雅。
"你别惯着他了，他昨天晚上已经喝了不少了。"
江林突然笑出了声，尘封的记忆，随着他们的记录一点点的被揭开，有些能被记起来，而有些已经彻底消散在岁月的洪流里。
江林能通过这本笔记窥到冰山一角，过去的生活，模模糊糊的在他记忆中重现。
在五岁之前，这本笔记上关于江林的闲笔记录很少，更多还是像上面那样，虽不可避免的代理一些情绪上的抱怨，但是更多的目的像是在列出可能影响江林激素测量的物质。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而到了五岁后，这时候小孩子的腺体已经有了初步辨别性别的能力了。
根本就用不到集体测评，林凉自己就给江林测了。
记录断了两天，空了一张纸才写上了新的东西。
江林觉得她有点恼羞成怒，却也有着压不住的欣喜。
依旧是她锐利的笔触，那双一直记录冰冷数据的手，终于在这个笔记本上写上了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