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谴者
作者:法医秦明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12-10
ISBN:9787559427557
谨以本书献给热爱法医的你
内容简介
畅销300万册原创悬疑品牌
法医秦明系列•众生卷
众生皆有面具,一念之间,人即是兽
她,在废弃的收容所里,被饿犬疯狂啃食;
他,诡异潜入清晨的虎园,惨遭猛虎撕咬;
他,淹没在下水道的鼠群之中,面目全非……
他们生前似乎毫无交集,却无一例外葬身兽腹。
是偶然?是天谴?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又或者,一念之间,人即是兽?
置身专业法医的第一视角
紧追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
就让解剖刀卸下人性的伪装
剖开一切潜藏心中的怪物
序
“万劫不复有鬼手,太平人间存佛心。抽丝剥笋解尸语,明察秋毫洗冤情。”
这是我第七次写下这首表达法医内心之语的开篇诗。细心的朋友们可能注意到了,这本书居然不是“法医秦明”系列的第七季,而是“法医秦明•众生卷”的第一季,这说明“法医秦明”系列要发生变化了吗?
写新书的这一年里,也不断有朋友问我:“你的‘法医秦明’系列会一直写下去吗?”
在这里先给大家心里打个底,虽然“法医秦明”系列开启了新卷第一季,但这个系列的风格和结构都不会发生改变。不管以后我会写出多少其他系列的小说,我还是一名法医,一名热爱着这个行业的法医。基于此,无论“法医秦明”的读者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我还是那句话,只要还剩一个读者,“法医秦明”系列就会继续写下去。
既然“法医秦明”系列还在继续,那么,大家一定很好奇,新开启的“众生卷”又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2016年,由“法医秦明”系列第三季《第十一根手指》改编的网剧《法医秦明》在搜狐视频上播出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部剧会收获近二十亿的播放量。托网剧的福,“法医秦明”系列小说的读者比以前更多了,有更多的人开始了解法医,网络上关于法医的报道一时间也是铺天盖地,这是我最乐意看到的。
当然,也有很多朋友都问我:“为什么要用真名做剧名?”“主演那么帅你不惭愧吗?”
说起来,我还真是挺尴尬的。“法医秦明”系列小说的开篇作《尸语者》是我在2012年初开始动笔的,说白了,那时候我是个文学界的门外汉,别说把故事搬上荧幕了,就连出书,当时也未曾想过。我以“记录工作的点点滴滴”为本意,在自己的微博上连载了这些故事。承蒙读者朋友们的厚爱,它就在不知不觉中萌芽了。因此,这本以第一人称叙事的小说里的主角,也就被读者们认为是“法医秦明”;随着后续小说的完成,这个系列也就被命名为“法医秦明”系列;而衍生出的影视剧,也就被称为《法医秦明》了。“法医秦明”的诞生,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你们和我一起见证的历程。在这里,我要感谢新读者们的关注,更要感谢最初的老读者们的支持,谢谢你们。
我写这个系列的初衷,就是让更多的人可以接受法医职业、了解法医知识、理解和支持法医事业。现在,我的初衷得以实现,我自认为,这个系列小说还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法医职业真的很不容易,不仅要掌握着大量的专业知识,还要接触常人不愿意接触的事物,拿着微薄的工资,却要进出于极端恶劣的环境。但是,这是我们肩负的责任,为生者权,为逝者言。我们负重前行,也渴望你们的喝彩。
在第一部《法医秦明》网剧之后,我的其他作品也会陆续被改编成影视作品,以不同的形式,继续为法医职业进行更多的宣传。我希望所有的读者可以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支持法医职业。再次谢谢你们!
不知不觉,“法医秦明”这个名字走到今天,已经和大家朝夕相处六个年头了。六年,六本小说,八十多个具有代表性的案例,可以说涵盖了大部分的法医工作。现在,朋友们在微博上看见某地发生案件了,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法医秦明”系列里似乎写到过的类似案例。因此,我的读者们成了科学辟谣界的“急先锋”,对此,我为你们感到自豪!
那么,既然读者们都熟悉了老秦,老秦是不是也该更加成熟一些呢?老秦的故事能不能更加吸引人一些呢?故事的格局能不能更高一些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如果说,在前六本书里,我们一起看到了法医故事、了解了法医知识、感受到了奋战在一线的法医风采的话,我觉得接下来,该融入一些更深的思考了。
因此,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将《尸语者》《无声的证词》《第十一根手指》《清道夫》《幸存者》《偷窥者》六本小说结集为“法医秦明”系列的第一卷——万象卷。
在万象卷里,秦明初出茅庐,怀揣着一腔热血,闯入法医的世界,目睹了人间万象,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步步前行。
如稚子般探索世界,如赤子般挑战凶险。
但年轻人总会长大,会知道这个世界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单纯。芸芸众生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一个人的一个小冲动,或许就会改变另一个人的一生。善意有时候也会变成恶意,人有时候也能成为兽。
在复杂的世界里,保持前行的勇气。在喧嚣的众生中,寻找内心的归属。这,就是众生卷的由来。
就像开头保证的那样,“法医秦明”系列的众生卷依旧会保持本色:一、以个案为基础,加入穿插全书的主线;二、以真实案例为蓝本,以普及知识为目的,不矫情、不造作、不玄乎;三、绝不违背科学的精神。本书中每起案件的具体情节均系虚构,人名、地名都是化名,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否则后果自负。所谓的真实,是书中法医的专业知识和认真态度,是书中法医一个个巧妙推理的细节,是书中法医的睿智和明鉴。
《天谴者》是众生卷的第一季。
写下这本书的时候,我有很多美好的愿景。我希望,一心向善的人,可以提高警惕、诸事平安;我希望,心存恶念的人,可以放下屠刀、悬崖勒马;我希望,法律可以被人们所理解、敬畏和尊重,大家携手推进法治进程;我希望,社会上的每个人都和善、宽容和冷静。
我希望,这些美好的愿景,能伴随着我的每一个读者,传播给更多的人。
在这里有必要再次感谢我的读者朋友们,在你们的支持之下,我在2016年获得了“CCTV年度最具网络影响力的法治人物”的殊荣。“拿起手术刀,抽丝剥笋,探寻真相;提起手中笔,传递正义,书写精彩”,我希望我自己和“法医秦明”系列小说可以对得起组委会的评价,希望可以继续为社会安定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还是那句话:一双鬼手,只为沉冤得雪;满怀佛心,唯愿天下太平。
2018年5月20日
引子
命运的悲剧,不如说是个性的悲剧。
——三毛
1.
耿灵灿颓废地从写字楼的旋转门里走了出来,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想当初他在华阳当高管的时候,有多少公司都来高薪挖他,这种不知名的小公司,他当初连看也不会看上一眼。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事儿出了以后,居然连他们也和自己打起了官腔。
“虎落平阳被犬欺!”耿灵灿自己嘟囔了一句,松了松领带,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耿灵灿抬头看了看被雾霾遮住的阳光,感叹老天对他真是不公。为什么别人偷偷摸摸地那样去做都没事,轮到了他,就会出那么大的事儿?出事儿就出事儿吧,为什么关键的台账没有被大火毁掉,反而被警察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证据。一年半的大好年华啊!就这样送给了高墙之后。
现在他这个名牌大学的高才生,却落到了一个四处求人求职、饱受白眼的下场。更重要的是,被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之后,他那殷实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了,现在更是囊中羞涩,在不远的将来,就该喝西北风了。
耿灵灿漫无目的地顺着人行道走着,下一步,他又该去哪一家公司谋职呢?又该如何在面试的时候,洗清他的黑历史呢?
“即开即兑,大奖一百万,小奖百分之二十中奖率!”
路边一家小彩票站的广播聒噪着。
耿灵灿摸了摸裤子口袋,揪出一张皱巴巴的20元钱,说:“老板,我来十张。”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耿灵灿刮完最后一张彩票,还是露出了“谢谢惠顾”四个大字,说:“我说这位小哥儿,您这可真有点儿背啊。别人花二十,少说也得拿回去十块啊。您这分文不取,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听着老板酸不溜丢的话,耿灵灿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悻悻地从彩票站里走了出来。刚刚出门,耿灵灿就被两名健身教练挡住了去路。
“先生,有兴趣了解健身吗?”小伙子嬉皮笑脸地说。
“没兴趣。”耿灵灿不耐烦地挥挥手,想绕开小伙子。
“我看您就是缺乏锻炼,您可以考虑一下嘛,我们会所现在正在打折呢。”小伙子丝毫不以为忤,依旧嬉皮笑脸地重新挡在了耿灵灿的面前。
“没钱!没钱行了吧!”耿灵灿低吼道,再次绕过了小伙子。
“哎哟。”耿灵灿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原来他差点儿被彩票站门口阴暗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人绊一跤。
“这位先生,看你印堂发黑,显然是诸事不利啊。”一个由气流拼凑而成的声音从坐着的那人嗓子里挤了出来。
“印堂发黑,印堂发黑,你们这些冒牌的算命先生能不能创造些新词儿出来?”耿灵灿看都没看坐着的那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说,“装神弄鬼的,骗子也要找对对象好吧!”
“先生五行缺水,可名字却字字带火,哪有不‘财星破印’之理?”气流之声再次响起。
已经走出了五步的耿灵灿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先生终于信我了?”气流之声里夹杂着冷笑。
耿灵灿在原地愣了几十秒钟,才怔怔地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这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蜷缩着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戴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消瘦的脸庞一半都隐藏在一副大大的墨镜之后。不仅如此,算命先生的脖颈和下巴都缩在衣领之内,所以根本看不清相貌。准确地说,体态、性别、年龄一概不知。算命先生用一床军用毛毯裹着身子,从露出的衣角看,内里应该也是衣衫褴褛的。算命先生的周围并没有摆出算命的标识,显然他不是以此为谋生手段的。他就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即便是说话时,身体也纹丝不动。
耿灵灿走到算命先生的身边蹲下,依旧看不清算命先生的样貌,于是问:“您是认识我吗?”
“咫尺天涯,何来认不认识之说?”算命先生不置可否。
“您不认识我的话,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耿灵灿说。
“我可参透天机,一个名字又有何难?”算命先生说。
“您说话不能大点儿声吗?”
“泄露天机,自然难逃天谴,不言不语,不见不听,也是早晚的事。”
耿灵灿愣了愣,想起以前有个同事患了喉癌,做了手术之后说话就是这个样子了。看起来,这个算命先生也应该是有同样的遭遇。
“您刚才说什么‘财星破印’,是什么意思?”耿灵灿试探着问。
算命先生冷笑了一声,开始唠叨起来:“若柱中以印为用神,而逢柱中有财星冲、克印星,则为不吉之兆,人命逢此,一者背井离乡,二者职业不定,三者学业难就,四者因财致祸,五者早克母亲,六者体弱病多,七者经常搬迁,八者为人虚浮了无实学,九者婆媳不睦,以上诸等,必犯一二,又看此财印居于何柱而详言之。行运遇之,多主有灾,或丢掉公职,或因财丧命。”
“您绕来绕去,能不能简单点说?”耿灵灿听得不耐烦了。
“牢狱之灾……”
“您说我未来会有牢狱之灾?”耿灵灿打断了算命先生的话。
算命先生终于动了动身体,摇了摇头,说:“这位先生还是不信我啊,你这是在试探我的真伪?我是说你啊,因财致祸、牢狱之灾都已经度过了。”
耿灵灿微微一震,说:“那我是不是就没事了?”
“这些不过是小事。”算命先生说,“刚才若不是看你即将面临血光之灾,我也不会打扰的。”
“您刚才说了一大堆,不过就是职业不定什么的吗?”耿灵灿有些紧张地问,“怎么又是血光之灾了?是不是我换个名字就没问题了?”
“先生五行缺水,虽大名字字带火,也不过是事情的起因罢了。”算命先生说。
“什么事情的起因?”
“让你遭受牢狱之灾的那件事情。”算命先生说,“先生怕是很久都不愿意去面对那件事情了吧?”
耿灵灿的脑海里闪过了片片火光。片刻之后,耿灵灿晃了晃脑袋,说:“那只是起因?难道还有后果?”
“后果你自然知道。”算命先生说,“如今,先生身后煞气冲天,显然是被冤魂所附,所以终究难逃一劫,而此劫,是生死劫。”
“您是说,有死去的冤魂来找我索命?”耿灵灿的脸变得刷白。
算命先生点了点头。
耿灵灿咬了咬嘴唇,决定做最后一次试探:“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能告诉我,我背后的冤魂,有几个吗?”
算命先生缓慢地从军用毛毯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一只手,不大,不糙,却惨白惨白。
手形慢慢地变化着,最后竖起了三根手指。
耿灵灿一屁股坐在地上,瞠目结舌。少顷,他连滚带爬地挪到算命先生身边,揪住了算命先生的军用毛毯叫道:“先生,救我!”
2.
黑洞洞的一间小屋子,伸手不见五指。
遮光窗帘挡住了密不透风的窗户,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缓缓地被推开,一缕光线瞬间从打开的门缝中照射了进来。
一个消瘦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从木门外走了进来,反手虚掩了房门。
一丝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内部。
房间过于狭小,除了房门对面摆着的一张长条案几,没有任何摆设和装饰。
案几上放着一张黑框的遗像,遗像上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孩,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留着短短的板寸。
男孩穿着淡蓝色的制服,露出无比阳光的笑容,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那一丝微弱的光线折射下,显得分外醒目。
在遗像的前面,放着一个铜制的香炉,香炉很小巧,炉壁雕龙画凤,做工精致,看上去价格不菲,可是香炉里并没有插着香。
消瘦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到案几的前面,后背遮住了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遗像上男孩的笑容顿时又显得模糊不清了。
那人站在案几的前面许久,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凝视遗像。总之,就那么纹丝不动地站着。
好一会儿,那人伸出了右手,轻轻地抚上了遗像,就像是真的在抚摸着男孩的脸庞,一下、一下、一下。
“城,还好吗?”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冷静。
“……真的值得吗?”沉默了一阵子后,那人的声音仿佛有些哽咽。
那人停顿了一会儿,但哪里有人回应他。
“这是我第一千四百三十一次问你了。”那人声音不大,但足以在小屋内回荡,“别嫌我唠叨,我再问三十次,就不再问你了。我相信,到那个时候,你一定会明白,我为什么会一直问你,一直问你。”
风吹动虚掩着的木门,让射进房屋内的光线晃了一晃,遗像上的笑容依旧。
“哦,对了,我又给你带来了一段故事。”那人说。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物件,又拿起了案几上的打火机。
“咯噔”一声,打火机点着了火,跳跃的黄色火焰照亮了那人的下巴。刀削似的下巴,竟和对面遗像里的男孩有些相似。
物件和火焰慢慢地靠近,“哧”的一声,物件着了。
瞬间,一股焦煳的味道伴随着一股青烟,在狭小的房屋内蔓延开来。
物件很快变成了灰烬,落进了遗像前的香炉里。
火焰灭了,房屋重新回到了黑暗里。那人放回打火机,捻了捻手指。
“不知道你能听得见这段故事吗?”那人说,“我查了很多传说,问了很多大神,才知道这样可以把故事讲给你听。我的良苦用心,你能感受到吗?”
那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姿势,纹丝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多久之后,那人又开始抚摸遗像:“听完了吗?感觉怎么样?你不要问我他现在在哪儿,他在他应该在的地方。我只想问你,真的值得吗?好吧,好吧,我今天已经问过了,你好好地想想吧,我明天再来问你。真的值得吗?”
“不知道你看得见吗?”那人继续说,“我努力地寻找,努力地思考,努力地去做,你应该看得见吧。不为别的,只为了你,只为了该有的结果。”
那人收回了胳膊,转身向木门走去,脚步沉重,像是寄托了万般不舍。
他轻轻地拉开木门,又回头向案几望去。
光线把遗像完全照亮了,遗像上的笑容似乎更加阳光、漂亮。男孩子咧着嘴,大方地朝他笑着,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淡蓝色的制服整齐而伏贴,似乎更增添了男孩子的俊朗。制服的左胸是一枚徽章,一枚线条简单的徽章。
简单的线条构成了一只威武的猎豹,跃然在胸口闪闪发亮。
第一案河畔女尸
恐惧大都因为无知与不确定感而产生。
——戴尔•卡耐基
1.
春天的下午,阳光照进办公室,暖洋洋的,让人直打瞌睡。
办公室里的各位都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我抱着一本信访核查卷宗,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林涛在看一则“错案”的报道,边看边低声读着网友们对警方的谴责。陈诗羽抱着闵建雄老师的《命案现场行为分析》吃力地学习。韩亮忙里偷闲地玩着他的贪吃蛇。大宝倒好,看起来是在法医论坛看帖子,但总能间断地听见他的鼾声。
省厅的勘查组虽然每年出差时间占一半以上,但是剩余的时间也是要正常坐班的。过完年之后的两三个月,省厅勘查一组似乎进入了工作的“淡季”,连续半个多月没有出差,实在是很难得的平静。
“明明办案没有丝毫瑕疵,却要查这么厚一本信访卷宗。”我心里暗暗想着。看着一沓沓基层法医被纪委、督察部门调查的报告,我暗自替同行们委屈。不过转念一想,相比林涛读的那起被宣判无罪的案件里的办案人员,他们算是好得多了。
本着“疑罪从无”的精神,近年省内有几起已决案件,因为当事人申诉而被提起重审,甚至有案件被再判无罪。这样的案件被称为“错案”,会被媒体广泛关注,当地的刑侦部门也会被谴责。
我们也参与会诊了几起案件,但是因为当年的技术有限,现场果真是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虽然刑侦人员、技术人员都能够在内心确认案件办理无误,但是在法律的层面上,这些案件的证据链是不够完善的。基层的刑侦人员愿意尊重法律的精神,但也很害怕面对外界的指责。毕竟,很多人并不知道“法律意义上的无罪”不等于“事实意义上的无罪”。媒体一旦报道,总是把“法律意义上无罪”的犯罪嫌疑人说成“事实意义上无罪”的无辜群众。他们不关心案件的核心争议点,更关心警方究竟有没有“刑讯逼供”。
“这案子不就是我们年前会诊的那个吗?”林涛说,“我觉得证据足以定罪。”
“你觉得有啥用?”我笑了笑说。
“杀了人被判无罪,出来还这么嚣张。”林涛恨恨地说。
“既然法院都不认定他是凶手,咱也不能乱说。”我说,“这是法律人的精神。”
“那就让他这样逍遥法外了?”大宝停下鼾声说。
“这些事儿啊,对我们是一个警醒。”我说,“一来,要更加努力提升能力,保证每起案件都能寻找到关键物证去证明犯罪。二来,对每起案件的证据都要从多方面考量,一定要有完善的证据链,而不能仅仅关注孤证。”
“别价,您恁!”大宝学京腔学得捉襟见肘,“可别给我们上课了,我们就是觉得让凶手钻空子逃脱了法律制裁,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翻了翻手上的卷宗,笑着摇了摇头,说:“咱们要相信,人在做,天在看。”
“什么天在看?做好你们的工作,把法网织牢了才是正事儿,还相信什么天谴吗?你们就是替天行道的人!”师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
师父一般不会轻易到我们办公室里查岗的,最常见的原因就是有突发的特大案件,甚至在电话里都不好完全表述的,师父才会亲自下楼到勘查组里布置任务。
这时候看到师父,我的心里自然一惊,心想,估计晚上又不能回家和儿子共进晚餐了。心里这样想着,我还是嬉皮笑脸地站了起来,说:“师父,您下次听声儿能不能听全了?我刚才还在教育他们努力提升自身业务素质,培养打攻坚战的能力呢。”
“别贫。”师父说,“今天来宣布一个政治部的通知。”
“提拔我吗?”我仍一脸嬉笑地说,“我可不想当领导。”
“想什么呢?”师父白了我一眼,正色道,“为了能够与时俱进,拓展省厅勘查组的业务专业,特决定在全省范围内组织遴选工作,遴选图侦专业技术民警一名。经过笔试、面试、考核、公示等组织环节,龙番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民警程子砚以总分第一名入选。接此通知后,龙番市公安局、省厅刑警总队即刻为该民警办理转职手续,即刻报到参与工作。特此通知。”
念完通知后,师父合起文件夹,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们几个都很意外,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回过神来。我回头环视了一眼,大宝一脸惊愕,韩亮漠不关心,陈诗羽有几分不安的神色,倒是林涛的表情看起来丝毫没有波澜。看来这一次遴选,只有林涛这个家伙是事先了解的,毕竟他们专业对口。
程子砚我们都认识的,和龙番市局合作办过的那么多案子里,经常可以看到程子砚的身影。可是程子砚每次出现都是以痕迹检验员的身份出现的,居然以图侦专业的身份被遴选过来,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因为警力有限,基层痕迹检验技术员通常都是“万金油”,不仅仅要承担痕迹检验的分内工作,很多其他的专业,如刑事摄影、图侦、测谎之类的工作,都要一并承担。既然程子砚是一个有图侦天赋的痕检员,我们勘查组里多一个“万金油”也绝不是坏事。
不一会儿,办公室大门外走进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小姑娘和陈诗羽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运动服和干净的牛仔裤,她双手把双肩包抱在胸口,红着脸走进了我们的办公室。程子砚个子不高,瘦瘦的,标准的瓜子脸,唇红齿白,皮肤白皙,不太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短短高高的马尾辫。总之,不穿警服的程子砚,还真是给我们眼前一亮的感觉。
“大家好。”程子砚说道,声音不大。
“欢迎你。”我伸出右手,和程子砚轻轻握了握。
“这儿正好有张空桌子。”大宝每次都是这么殷勤。喜欢热闹的大宝,恨不得不停地进来新人,把勘查小组变成勘查处。
“哟,这次的反应我倒是有些意外啊。”师父笑着说。
“就是,真偏心。”陈诗羽仍然趴在桌上看书说。
我知道,陈诗羽刚到勘查组的时候,我非常抵触,这笔仇陈诗羽还没忘。
“当时不就是觉得有女同志,出差不方便嘛。”我尴尬地说,“现在两名女同志,出差还是开一间标间,不浪费纳税人的钱,又提高工作能力,何乐而不为啊。”
“贫嘴。”陈诗羽扑哧笑了出来。
“可是我们那辆破勘查车只有五座啊,现在咱们六个人了。老秦这体形,坐在后备厢里不知道挤不挤。”韩亮开玩笑道。
“不用不用,我坐后备厢就行了。”程子砚急了,连忙说道。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程,要不要这么单纯啊。”林涛说,“不过你很快就能适应了,我们这儿没几句真话。”
“就是,男人的话别信。”陈诗羽还是看书的姿态。
“这个组织上都考虑过了。”师父说,“你们的车交厅车队重新安排,现在给你们新配了一辆七座SUV。”
说完,师父把一把车钥匙扔在韩亮的桌子上。
“哇,有新车开了。”韩亮拿过钥匙看了看,“这什么牌子的车?咋没见过?”
“你只认识宝马、奔驰吧!有车就不错了,还想挑吗?”师父瞪了韩亮一眼说。
“师父来就这事儿吧?”我说,“还以为有案子,吓了一跳呢。没事儿了,程子砚妹妹我们会给她安排好一切的。”
“你晚上请客吃饭吧。”韩亮对我说。
“不行,我和我儿子约过了,晚上和他共进晚餐。”我捂了捂钱包。
“你儿子才三岁!”大宝抗议道。
“谁说没案子的?”师父居然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个文件夹,说,“早晨青乡发生了一起命案,给我们省厅报了信息。虽然没有要求我们赶往支援,但我看你们最近挺闲的,所以你们去一趟吧,确保证据体系没有纰漏。”
“好啊!出勘现场,不长痔疮!”大宝一蹦三尺高。
“嘿,真的是你亲爹吗?”韩亮一边驾车,一边和副驾驶上的陈诗羽说,“这也叫新车?五年十万公里的老头子了,淘汰给我们做勘查车?”
“我爸什么时候说是新车了?你自己想的吧。”陈诗羽撑着脑袋说。
“有车就不错了。”我说,“现在公车改革那么严格,公车是全民监督啊,能换辆七座车,师父肯定是尽力了。”
“回头我来买辆七座SUV,私车公用没人说了吧。”韩亮愤愤道。
“你的私车不能改造,就不能装备发电机、强光灯什么的勘查设备,所以没法具备勘查车的功能。”我说,“不过SUV倒是坐着很爽,视野也很好。”
“也是,比我的TT强多了,回头我还是换一辆。”韩亮说。
“小程,听说你妹妹是什么神秘组织里的?”大宝坐在最后一排,趴在中排靠背上问。
坐在林涛身边的程子砚显然是在想什么心事,被大宝这冷不丁一问,吓了一跳,说:“啊,哦,是的,子墨在守夜者组织里当警察。”
“不该问的别问。”我反手打了大宝脑袋一下,说,“程子砚、程子墨,你家是不是有四个小孩?笔墨纸砚齐了?”
程子砚轻掩嘴角,腼腆地笑道:“程子纸,那多难听啊。”
“对了,对了,图侦到底是做什么的?”大宝对一切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果真是常人所不能比的。
“我们主要是做一些案件中有关影像的侦查工作。”程子砚声若蚊蚋,在车胎噪音里有些时断时续,“有关监控视频的研判、模糊图像的处理、人像的比对什么的。”
“哦,那倒是很直接有效。”我点了点头。
“就是看监控啊?那有技术含量吗?”大宝说。
“当然。”程子砚不以为然,认真地解释道,“即便是看监控,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会看的人和不会看的人,获得的信息量可就差很多了。当然,我也还是个学生,要学习的有很多。”
“哎哟!什么破车!”韩亮一声惨叫。
“怎么了这是?”在高速上行驶的勘查车并没有急刹、颠簸,我很感疑惑地问。
“这车的方向盘怎么有刺啊?”韩亮一边看看前方,一边看看自己的手背,说,“原来是方向盘掉皮了!这什么破车啊。”
“回去装个方向盘套就好了,你都埋怨一路了!”我说。
“能不埋怨吗?我手都破了!”韩亮举起右手,给我们看他手背上的一条浅表皮肤划痕。
林涛坐在中排的中央,被我和程子砚夹在中间。他从上车开始,就显得沉默寡言、十分拘谨,总是想方设法向我这边靠,仿佛生怕挤着了程子砚。
林涛见韩亮在诉苦,于是说:“好兆头啊,破了破了,说不定我们还没到现场,案子就破了呢,那我们正好青乡一夜游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啊,那案子也是假破。”我笑着说,“法医学里,所谓的破了,是指皮肤全层的分离破裂,包括表皮和真皮都要破,才能算是创口。我们做伤情鉴定的时候,并不是看伤者的伤一共有多长,而是看伤口中,皮肤全层裂开,形成瘢痕的那部分长度有多长。这一点,特别容易引起被鉴定人的不服,认为我们法医作假。”
“老司机啊,一言不合就开始科普。”大宝说。
我没理睬大宝,接着说:“韩亮手背上的,显然不是创口,而是浅表的皮肤划痕,不能算是破了。”
“行了,行了,我错了。”韩亮连忙挥挥手,说,“老秦这是在往唐僧的方向发展啊。”
当我们走进青乡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陈支队的办公室的时候,把陈支队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大案吗?”陈支队说。
“哪有您来问我们有没有案件的道理?”我哈哈一笑,说,“这不是听说你们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吗?我们正好闲着,所以来看一看。对了,您怎么这会儿不在专案组啊?”
“哦,你是说今天早上的那起案件?”陈支队顿时放松了下来,说,“看来我们的信息报晚了,这案子马上就要破了,我在专案组坐了一天了,这也是刚刚来了好消息,所以下来到自己办公室泡杯茶喝。”
“嘿嘿嘿,看见没,我的话灵验了。”林涛从车上下来,就已经恢复了往常模样,不再那么拘谨了。
“这就……破了?”大宝一脸的失落。
“是这么回事。”陈支队张罗我们大家在他狭小的办公室里坐下,然后,一边拿出纸杯泡茶,一边和我们说,“死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平时的营生就是骑着电动三轮车在城郊不限行的地方拉客。”
“哦,我们那儿叫蹦蹦。”陈诗羽说。
“我们那儿叫达亚机。”我说。
“挺危险的,那种三轮车造成的事故特别多,乘客死亡率也很高。”韩亮说。
陈支队静静地等我们都插完嘴,接着说:“今天早晨,死者的尸体在我们青乡河的河边被人发现了,全裸。”
“性侵?”大宝说,“这样的对象,这样的侵害地点,犯罪分子的档次不高啊。”
“不是。”陈支队说,“犯罪嫌疑人是死者的姘头。”
“姘头?”我有些惊讶,“姘头选择这样的地点?还……全裸?”
“可能是想打个野战,然后发生纠纷,激情杀人吧。”陈支队说,“现场有关键物证。”
程子砚脸一红,把头埋得低低的。
陈诗羽倒是习惯了这帮公安大老粗的口无遮拦,问:“什么物证?”
“现场提取到了一张一次性的湿巾。”陈支队说,“因为湿巾很新鲜,又在现场,所以引起了我们现场勘查部门的注意。回来一检验,果真是案件的关键物证。湿巾上有死者的DNA,还有一名男性的精斑。后来,我们把男性的DNA放进库里一比对,比中了一个男人,这男人曾经因为猥亵女童被打击处理过,所以库里有他的DNA。再后来,我们经过外围调查,查出死者的私生活非常乱,这个男人就是她众多姘头中的一个。有了这层社会关系,又有了现场的铁证,他就算是百般抵赖也没用了。”
“人抓了吗?”林涛问。
陈支队点点头,说:“开始我们也担心嫌疑人逃窜了。不过,刚刚传来好消息,嫌疑人已经被前方的侦查员抓获了,现在正在辖区刑警队羁押,一会儿就要开展突审了,估计明早就可以发布破案信息了。”
“看来,我们真的是白跑一趟了。”韩亮耸了耸肩膀,说,“浪费纳税人的油。”
“师父说了,我们来不仅要帮助破案,也要帮助审查证据。”我说,“案件不要我们破,但是证据还是需要我们来审查的!别闲着。”
“哈哈,证据确凿!”陈支队信心满满地说,“这块硬盘里有案件的全部现场资料。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等明天破案信息到了以后,你们再慢慢审查证据也不迟啊。”
2.
夜猫子的春天就是这样。
困了一下午的我,此时精神抖擞。我把硬盘里的资料拷贝进了我的电脑,慢慢地看了起来。
同室的林涛则一会儿趴在地板上做平板支撑、仰卧起坐,一会儿到卫生间镜子前面观察自己的体形和肌肉线条,然后悻悻地过来抱怨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马甲线已经开始不明显了。
我对林涛的折腾视而不见,全心投入到观看案件资料中去。
报案人是青乡河的清淤工人,他在早晨的工作中,划船驶到青乡河的一段偏僻之处时,发现岸上有些异样。
工人就势停船靠岸,想看个仔细。这一看不要紧,把工人吓得差点儿从船上掉了下去。在靠河边有十米左右的岸上,俯卧着一具女尸,全裸,尸体下方有一大摊血迹,已经渗入了松软的河床泥土,于是工人赶紧摸出了手机报警。
因为这里是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青乡河在这里绕过一座小山包,而小山包则成了这一片河床的天然屏障,所以算是青乡市中罕见的人迹罕至的地方。加之清淤工人是在河面上发现异样,然后报警的,所以这里没有其他人先于警察到达现场围观,于是有了得天独厚的现场保护条件。
出警民警的执法记录仪清楚地记载了民警处警的全过程。两名民警接报警后,抵达现场初查情况,在远处即看到了女尸,于是直接在外围拉起了警戒带。此时报警人还在河面上的船里,民警在通知技术部门勘查现场之后,让报警人绕过警戒带登陆接受了询问。
死者的三轮车停在距离草垛一公里开外的公路路边,并无异样。
技术部门抵达现场之后,打开了勘查通道。现场是松软的河床泥土,可以说是保留痕迹物证的绝佳地面。痕迹检验部门在现场提取到了两双鞋的鞋印,以及一个人的赤足迹。经过后期对这些痕迹的技术处理,判断其中一双鞋属于死者的鞋,而这双鞋就留在尸体附近;赤足迹经过纹理比对也确证是死者所留。那么,剩下的一双鞋印,自然就是犯罪分子所留了。
这是一双三十九码的板鞋鞋印,有一定程度的磨损。如果能找得到这双鞋,甚至可以做同一认定。
因为现场的照片还比较凌乱,所以我没能在大脑里形成一个完整的现场状况。但是可以明确的是,死者把衣服脱在了旁边的一处草垛上,然后赤足走到旁边。这个过程,都有板鞋伴随,板鞋印在衣服旁边有转圈和踱步的现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赤足印和板鞋印在尸体附近发生了交错,应该是犯罪分子和受害人在这里发生了争执和打斗。然后受害人中刀倒地死亡,犯罪分子选择了从原路折返,离开了现场。
放衣服的草垛上,还有一张湿巾,很新鲜。技术部门对其进行了细目拍照,并且予以提取。就是在这张湿巾上,技术部门提取到了死者的DNA,以及另一名男子的精斑。也正是依据这个精斑,锁定了犯罪嫌疑人郑三。
经过前期调查,死者叫作张兰芬,四十五岁,个体三轮车非法营运户。她有一个懦弱的丈夫,平时在工地打工,还有一个患孤独症的儿子。张兰芬性格粗犷,经常欺负自己的丈夫。而且,她在外面的姘头数以十计。几乎是认识的人,对她有兴趣的人,不论老少,不论身份,与她都可以有染。
对张兰芬的尸体检验很简单,因为死者尸体上没有明显的损伤,只有颈部一处刺创,直接刺破了颈动脉,可以说是一刀致命。这倒很符合激情杀人的特征。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左右,应该正是她在非法营运的工作时间。
“郑三是一个光棍,独居,平时他们都在郑三家里苟合,为什么这一次要选这么一个荒郊野外?”我说。
林涛正在做俯卧撑,费劲地说:“追求刺激,不很正常吗?”
“如果是在这里苟合,为什么现场没有臀印?”我翻着照片,现场除了尸体俯卧的位置无法确定地面原始状况,其他的部位都仅仅是足迹。
“这取决于姿势。”林涛笑着说。
“如果在草垛这里苟合的话,草垛这里留下的赤足印实在太少了。”我说,“如果是在尸体的位置苟合的话,是不是离衣服远了?离衣服远不要紧,关键是有两人DNA的湿巾离得远了。”
“尸体和草垛多远?”林涛问。
“不知道,方位图照得不好,看不出来。”我说。
“说不定很近呢?随手就扔那儿了。”林涛说。
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说:“如果不能寻找到凶手作案时穿的鞋,那么DNA证据就是孤证,是不能完整构成证据链的。”
“你最近是被错案报道搞害怕了吧?”林涛说,“如果今晚审讯下来,有了口供,或者有了鞋子,就不再是孤证了吧。”
我点了点头,暗自祈祷案件可以进展顺利。
“如果是强奸案件,死者体内没发现郑三以外的其他人的DNA吧?”林涛补充道,“而且死者身上又没有约束伤和威逼伤。”
“学得真快。”我笑了笑,指着电脑屏幕,说,“你看,这是尸体的原始照片,她的后背上是什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