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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医秦明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44

现场的户型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居家型户型,面积有一百平方米左右。大门打开,面对着房屋的客厅。在客厅的四周,有五扇门,分别通往三间卧室和厨房、卫生间。

客厅的摆放是整齐的,门口放着一个白色塑料泡沫盒子,盒子的一个底角被摔烂了,旁边还有碎裂的几小块塑料泡沫。泡沫盒子没有盖子,里面放着两桶奶粉和一袋米粉。

客厅餐桌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女士挎包,是打开的。

离餐桌不远处,一间卧室的门口俯卧着一具女尸。女尸不是正常的俯卧状态,而是在跪姿的情况下,上半身伏地。长发散乱在地板上,也看不到面部。女尸旁边的墙面和房门上,喷溅状血迹清晰可见。女尸的旁边,还有大片的血泊,阻挡了卧室到客厅的通道。

“我就服了,最近总碰见这样的案件。”林涛正蹲在大门口观察大门锁芯,说,“就没有一个好载体的地面。”

我听林涛这么一说,看了看客厅地面。客厅地面铺着强化复合地板,不是光面的,而是人工制造出凹凸不平的木纹的。我俯身用侧光看了看地板,非常干净,说明这家的女主人平时不仅独自带着婴儿,而且还很勤劳地打扫卫生。这样的载体,除非能发现血足迹,不然根本不可能提取到有辨认、比对价值的足印。

“有多少条件做多少事。”我说,“咱们也不能总指望着每起案发现场都能顺利提取到所有类型的物证。门锁怎么样?”

“门锁完好。”林涛起身说道,“没有撬压、技术开锁的痕迹。”

“从窗户进来的贼?”大宝插话道。

我摇了摇头,指着地上装奶粉的塑料泡沫盒子,对强局长说:“是不是因为这个?”

强局长点了点头。

大宝走进屋内,蹲在泡沫盒子旁说:“因为这个?这个是什么?什么意思?”

“门口就是这个,而且你看到这个盒子,第一感觉是什么?”我问大宝。

大宝抬眼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说:“第一感觉?嗯,应该挺好喝的吧。”

“扯淡。”我拍了一下大宝的后脑勺,说,“我第一眼看见这个盒子,最先想到的,就是快递外卖。”

“哦!冒充外卖骗开大门,然后实施抢劫?”大宝说。

“不过,案发时间点是半夜。这么晚的快递,也会开门吗?”我低声嘀咕着,走进了中心现场。

尸体所在的位置是书房的门口。包括书房在内的三个房间,都有翻动的痕迹。所有的柜子、抽屉都被拉开了,也有一些物品掉落在地上。

主卧室的地板上,铺了一层塑料泡沫拼图,是蓝精灵的图案,显得房间非常温馨。在大床的旁边,放着一个小摇篮。第二具尸体——那个可怜的婴儿就躺在里面。

我走到摇篮的旁边,尸体的面部覆盖着毛毯,据说是120医生赶来,确证婴儿已经死亡后盖上的。我碰了摇篮一下,摇篮吱吱呀呀地响了半天。

我迟疑了一下,咬牙掀开毛毯,一张乌紫色的小脸呈现在面前,面颊部位有一些出血点,口鼻部有一些蕈状泡沫。婴儿的眼睛微睁,口唇青紫,在颈部和四肢可以看见已经形成了的尸斑。

看到这个景象,我的心里一阵刺痛。相信其他几个人也和我一样,都在婴儿床前站着愣了好久,没有说话。

陈诗羽率先打破了沉寂,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畜生啊!真是作孽!”

“我看书上说,蕈状泡沫不是溺死的人才会有吗?”程子砚接着问。

“不是。”我说,“蕈状泡沫的形成机理是因为气管痉挛,气管内黏液增多,空气和黏液因为痉挛搅拌而形成。形成的泡沫会顺着呼吸道涌出口鼻,擦掉以后会继续形成。所以,电击死、机械性窒息死、溺死或者某些药物中毒死亡,都是有可能形成蕈状泡沫的。”

其实,我也是在用科普的形式,来缓解内心的郁闷。

“从这个现场情况来看,肯定不会是溺死。”大宝一边拿起大床上的一个iPad左右看看,一边说,“看面部的窒息征象,他应该是被捂闷口鼻而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我点头表示认可,和林涛一起先在房子里对所有被翻动过的地方进行勘查。

“凶手是戴了纱布手套了。”林涛在一处柜门处,发现了几片血迹,用放大镜观察后,发现是指印。不过,这些指印没有纹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整齐的纤维痕迹。林涛说完,举起挂在胸前的照相机拍照固定。

我在现场走了一圈。除了两个卧室和一个书房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卫生间还有一些线索。我发现在一根毛巾杆上,整齐地挂着五条毛巾。在第三条和第四条毛巾之间,有一个空当。显然,这个空当并不是主人有意留出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

我突然听见房子的大门口传来一个沉重的男声,于是赶紧走出卫生间查看。

就见两名警察正架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男人穿着整齐的西服,斜挎着一个背包,梳着整齐的分头,长相斯文。虽然穿着整齐,但是神态却是异常落魄。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双腿发软,只有依靠两名警察的力量,才勉强处于直立状态。

“石先生,你不能进去。”警察吃力地架着石远征,并且用力阻止石远征的上半身向室内移动。

“我要看看我的小石头,我要看看我的小石头。”石远征魔怔似的说。

我又想起了婴儿尸体的惨状,心口又是一阵烦闷。

“会有时间看的。”警察安慰地说。

石远征费力地推开警察,靠着门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口水从嘴角流出,滴落在衬衫的领子上,但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我见过无数死者家属在得知噩耗之后的反应,虽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现,但是经常可以看到像石远征这样的。眼泪不代表悲伤,悲伤也未必有眼泪。

我知道,石远征的表现,不会是装出来的。

我走到石远征的旁边,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一个刚刚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一个刚刚失去了爱子的父亲,这种巨大的打击不言而喻。我静静地等了有十分钟,见石远征的呼吸慢慢地有所恢复,才蹲下身来,轻声问道:“你的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石远征听见有人和他说话,先是一愣,继而并没有回答,只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静静地等着他平复了一会儿心情。他摇头说:“没有,都是公务员,存款都在银行里,家里没什么。”

“确定吗?”我问。

“确定。”他说。

我点点头,用身体遮住大门。因为此时殡仪馆的人员正在把尸体搬运出去,所幸在巨大悲痛当中的石远征并没有看见运尸体的过程。

我听见楼道外面围观群众一阵骚动,知道尸体已经运走了,于是递给石远征一对鞋套,然后让两名警察扶起石远征,走进了屋里。

我刻意地让石远征远离那一摊血泊,一是害怕他情绪失控,二是怕他踩到了血泊影响林涛的勘查。不过,当石远征走到血泊旁和卧室摇篮旁时,忽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这一举动,倒不属于常见的悲痛类型。不过我知道,外围调查已经清楚了,石远征没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也没有雇凶的通讯迹象。

我带着石远征挨个房间过了一边,主要是让他对被翻动的地方进行辨认,看看通过直观的观察,能不能发现有什么丢失的东西。走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丢失任何东西。

唯独走到卫生间时,看到我指着的毛巾杆上的那一块空当,石远征一直摇着的头终于停了下来,他说:“这儿应该有我的洗脸毛巾,蓝色的,丢了。”

“丢了块毛巾?”大宝惊讶道。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小羽毛你带两个技术室的同志去外围搜索一下,重点找毛巾。”

陈诗羽点头离开。

我对石远征说:“小石你这两天恐怕要住在派出所了,一方面我们有必要对你进行保护,另一方面可能会有问题随时问你。”

“住哪儿又有何区别?家都没了,家都没了。”石远征喃喃道。

我给两名搀扶着石远征的警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带离石远征。然后我走到林涛的身旁。

林涛一会儿蹲在地上,一会儿趴在地上,在找痕迹。

“第一杀人现场肯定是在喷溅血迹的起始端。”我指着血泊旁墙壁上的喷溅血迹说,“死者曹静从中刀到死亡,都是在这个位置,没有任何移动,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而且中刀的时候还是跪着的,然后就直接趴地上死了。”林涛好像并没有仔细听我说话,仍蹲在地上忙活着,“我就不信了,一个室内现场,就找不出一点痕迹?”

“你忙吧,我去尸检了。”我拍了拍林涛的肩膀。

“别乱拍,新衬衫。”林涛依旧看着地面,说。

我笑了笑,朝大宝招招手,撤离了现场。

丽桥市公安局刚刚改造完法医学尸体解剖室,原来的破烂小间,现在鸟枪换炮变成了一栋两层小楼。一楼是解剖区,有两间解剖室。这样规划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两台解剖同时进行,并且都能有防污染的保护措施。这样,工作效率就得到了大大的保障。

我坐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在穿好解剖服的时候,我就冲进了一号解剖室,因为一号解剖室里停放着曹静的尸体。作为法医,最害怕的,就是解剖婴儿的尸体,尤其是被杀害的婴儿的尸体。于是,我带了私心,想保护自己的情感,选择了一号解剖室。

大宝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就牺牲他去检验婴儿尸体吧,我这样想着。

曹静穿着一身短袖睡衣,胸前大量血迹。我们除去了曹静的衣服,在固定拍照之后,把尸表黏附的血痂用酒精棉球清除干净。

曹静毕竟年轻,刚生完孩子,却没有影响体形。大腿有一些妊娠纹,但并没有被性侵的迹象。

全身尸表检验下来,除了发现一些轻微的皮下出血,最值得关注的就是颈部的创口了。显然,这里也是导致曹静死亡的致命伤。

曹静右侧的颈部皮肤上有两条浅表的划痕,很显然,这是用锐器形成的威逼伤。在威逼伤的下方,有一个剟开的创口,大约有四厘米宽。创角一钝一锐,形成这个创口的工具是宽四厘米的单刃刺器。

曹静左侧的颈部皮肤上,有一处较小的创口,大约一厘米宽。创角都是锐利的,形成这个创口的工具是宽一厘米的双刃刺器。

虽然看起来是两种工具,但是在我们分离开死者的颈部组织后,发现另有玄机。

我切开曹静的颈部皮肤,皮下肌肉没有明显出血。我把颈部左右各三条肌肉逐层分离开来,掀起后,暴露出了气管和食管。死者的气管和食管已经完全离断了,断裂面非常整齐。我们把死者的颈部软组织按解剖位置掀开以后,发现颈部左右两处创口是连通的。不仅仅是连通的,而且中间的软组织都是被整齐切断,创道就只有那么一条。

我们法医知道,对人体刺击两刀,只形成一条创道是很难做到的。所以,唯一能解释曹静颈部创道的,就是一刀贯穿了她的颈部。

我想了想当时的情景,一把匕首从颈部右侧刺入,贯穿了颈部,从左侧出来,不由得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分析得有道理。”丽桥市公安局的吴法医说,“之所以两侧的创口形态不一致,是由致伤的匕首形态决定的。”

“是啊。”我说,“这是一把单刃匕首,但是刀尖的部分是双刃的。匕首刺入后,在刺入口形成了单刃的损伤,在刺出口形成了双刃的。我们知道了刺入、刺出口的宽度,以及创道的长度,基本就可以把匕首画出来了。”

我正准备让在一旁的韩亮帮忙画出来,没想到他已经拿着一张白纸展示给我们看。一把匕首的形状已经出来了。

“你送去专案组,让他们先查这种模样的匕首。”我对韩亮说。

“左右颈动脉都断了,这一刀够毒的。”吴法医用止血钳夹起颈动脉的两头断端,让技术员拍照固定。

“现场那么多血,我估计也就是颈动脉破裂才会有的。”我说。

因为失血,尸体的皮肤变得苍白,尸斑也很浅淡看不清楚。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情况,尸体肢体上的损伤才被我们发现了。

尸体的双侧肩膀都有轻微的皮下出血,双手腕也有环形的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法医们都知道,这是非常典型的约束伤。因为肩部有衣服衬垫,所以看不出擦伤。但是裸露的手腕部都出现了擦伤,说明控制、约束死者的人,应该戴了手套。只有硬质纱布手套的作用,才能在皮肤上留下擦伤,如果只是皮肤对皮肤是很难留下擦伤的。

“我见过双侧手腕的约束伤,但腕部、肩膀都有约束伤的情况,还是挺少见的。”吴法医说。

我点点头说:“这个约束伤不是典型的约束伤,但是却有典型的含义。杀人案件一人作案较多,所以约束伤仅仅在腕部。这种肩膀也有、腕部也有的,显然是两人作案。”

“哦,我明白了。”吴法医说,“是两个人,每个人都是一手抓住被害人的手腕,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所以就形成了四处约束伤。”

“结合现场情况看,”我说,“应该是有两个人控制住她,让她处于跪姿。但是,脖子上的威逼伤,又是怎么来的呢?”

“要么有第三个人。”吴法医说,“要么就是先用匕首形成威逼伤,再用约束手法让被害人跪着。”

我点头认可。

按照师父的要求,尸体上所有的损伤必须切开查看内部。所以,我先是用手术刀切开死者腕部。仅仅是皮下出血,并没有其他损伤。但是当我切开曹静的肩膀皮肤后,发现有异常。

她的右侧肩关节的位置不对。

之前因为尸体尸僵形成,我们看不出关节的异常,但是一切开,发现她的右侧肩关节脱位了。

“这该有多大的约束力啊!”吴法医说,“肩关节有那么多粗壮韧带的保护,不容易脱位的。”

“再大的约束力,也不会导致肩关节的脱位。”我说,“肩关节脱位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猛然间的暴力,而且是死者的拼命挣扎和凶手的用力约束共同作用才能形成。”

“猛然间?”吴法医说,“可是整个约束和威逼的过程都不复杂,怎么会有猛然间的反抗和约束呢?”

“这个不好说。”我沉吟道,“看看其他的部位吧。”

我们对尸体进行了系统解剖,死者是在末次进餐后五个小时左右死亡的,和报警人提供的情况也相符。其他的解剖检验都是例行公事,并没有其他线索被发现。

3.

我们组解剖完成后,大宝他们组也同时完成了。解剖一个成人比解剖一个婴儿要复杂得多,之所以速度差不多,我觉得也是因为他们要承担巨大的心理压力,才能对一个婴儿下刀。

我见天色已晚,婴儿的死因我也估计的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没有碰头,就直接带领法医组赶往专案组,和林涛的痕迹检验组、程子砚的视频侦查组以及陈诗羽的外围搜查组会合。

这个案件看起来很难,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所有组的工作都汇合在一起,一定会有侦破线索出现的。

抱着期盼的心,我们到达了专案组。

我最先把我们组的尸检情况向专案组进行了汇报,大宝接着也汇报了婴儿死亡的情况。

婴儿的身上没有刀伤,也没有约束伤,只有口鼻的黏膜有片状出血,牙龈也有出血,尿不湿是干净的。婴儿是被人用手捂压住口鼻腔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因为婴儿的皮肤嫩,而死者的口鼻部皮肤没有任何擦伤,所以实施犯罪的人没有戴手套,是徒手的。从婴儿胃内的奶来看,应该是刚刚喝了一些奶。

林涛的勘查很快证实了我的分析。通过艰难的现场勘查,林涛在地面上勉强找到了四种鞋底花纹。因为现场地面凸凹不平,无法提取到完整的鞋印,无法分析鞋印的种类、长度和磨损情况。但林涛没有放弃,硬是找出了一些小片状的鞋印片段。这些片段虽然没有比对认定同一的价值,但是至少可以证明是哪类鞋底花纹。比如,曹静的拖鞋花纹就是其中之一。根据林涛提取的花纹来分析,现场应该进入了三个人。

从对曹静尸体的检验情况来看,林涛的结论应该是正确的。

除此之外,林涛还在卧室、书房被翻动的柜门上,大门内拉手上,提取到了几枚血手套印。

“那现场的女式挎包什么情况?”我问。

林涛说:“挎包里有一些钥匙什么的,还有个钱包,钱包被打开了,没有现金了。但是包上没有血。”

“根据石远征叙述,包里应该有千元左右的现金。”侦查员说。

“石远征恢复神志了?”我连忙问道,“那他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呢?比如,曹静是母乳喂养吗?他家里还剩多少奶粉?”

“因为现场旁边有送奶粉的外卖,所以这一点我也问了。”侦查员说,“曹静没奶,一直喂牛奶和米糊,家里米糊没了,牛奶剩得也不多了。”

“对,就剩一个罐子底了。”林涛说。

“石远征出差了好几天,走之前忘了买。”侦查员说,“案发当天下午,石远征正在忙,曹静给她打了电话,问他在哪里买。因为以前都是石远征买好,石远征就说,自己明天会打电话给固定的那一个卖家送。不过,这个电话还没来得及打,石远征就收到他老婆的死讯了。”

“那就奇了。”我说,“如果这件事情只有夫妻两个知道,那么凶手又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然后利用这一点骗开房门的?”

“巧合吧。”强局长说,“石远征说自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曹静成天在家,也不出门,不玩手机,也不会和别人说。所以,只能是巧合了。”

“那现场钱包里的银行卡有翻动吗?”我问。

林涛摇摇头,说:“银行卡都是正常位置,不过钱包和卡片我都送技术室了,看能不能找得到指纹。”

“毛巾呢?”我问陈诗羽。

“找到了。”陈诗羽拿出一个塑料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条蓝色的毛巾,“这是在离现场小区一百米外的公用厕所的男厕找到的。经石远征辨认,就是他的。”

“拿毛巾干吗?”大宝问。

“当然是擦拭身上的血迹。”我皱着眉头说。

“不,毛巾上没血。”陈诗羽说。

“啊?”这让我很是意外,我低头想了想,也没思路。不过一条毛巾并不能成为案件侦破的突破口,我们还得找其他的办法。

“我这边也是失望。”程子砚说,“小区门口有摄像头,但都是普通摄像头,加之小区路灯都坏了,所以连看个人影都很难。林科长让我找三人同行的影像,可是,这确实不具备条件。”

我皱眉不语。

一般我状态不好的时候,林涛就会自动补位。他看了看我,心领神会地说:“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不多,只有片段性的鞋底花纹。啊,不,等等。”

林涛的短信响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心满满地说:“我刚刚收到消息,死者的挎包上提取到了非这一家三口的新鲜指纹,这是重大突破。我们不仅有甄别犯罪分子的依据了,而且还有法庭证据了。”

痕迹检验又要立功了,这是好事。

林涛接着说:“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三名犯罪嫌疑人冒充快递骗开现场大门,进入现场后,两人对曹静进行约束,一人进屋翻找财物。结合报案人反映的情况,当晚十一点二十分,死者叫了一声。于是,凶手杀害了两人,逃离了现场。现在看,凶手应该是谋财,之所以会选择这一家,而且用送奶粉当幌子,应该有过充分的踩点。所以我觉得,程子砚下一步只需要对前几天的小区监控进行观察,寻找非本小区之内的,近几天总是进入小区的陌生人,应该就可以破案了。”

“好,没问题。”程子砚收拾电脑,信心满满地离开。

林涛看看我,像是征求我的意见。但是我现在的思绪很乱,怎么理都理不清楚,于是说:“不如我们回去再想想,明早再说。”

这么密集的工作,让我们缺乏时间去思考,尤其是这么复杂的案件,不去思考更是不容易厘清思路。我和林涛都知道,之前我们所叙述的案发过程中,漏洞百出。只不过在没有思考出头绪之前,也只有按照最有可能的犯罪动机去调查,也就是侵财。而如果是侵财案件,最有可能突破的,就是对于疑似踩点人的排查。因为有指纹作为甄别依据,所以也不会担心办错案。

而对于我们这些负责现场勘查、尸体检验的人来说,不可能只指望着侦查部门通过这个方法去突破案件。如果能突破固然是好,但如果方向有问题,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金三银五不过十”是有科学依据的。

所以,回到宾馆,我们并没有闲着。我和林涛在房间里写写画画,互相补充着想法和疑问,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带着疑问,我们分别陷入了沉思,甚至在睡眠中,都在模拟着现场案发的情况。我们休息了四个小时,就赶早来到了专案组。

经过一夜的奋战,大家都很疲劳,尤其是程子砚。而且,从程子砚沮丧的表情当中,我们也知道她是一无所获的。不错,程子砚没有成果,就说明我们新分析的结论更增添了一份正确的可能。

我也不拖沓,直奔主题地对强局长说:“我们之前制定的侦查方向可能是错误的。责任在我们,因为我们之前并没有吃透这个案件,之前的分析,有大量的疑点没有解决。”

“什么疑点?”强局长问。

我说:“我们从现场痕迹开始说起。现场有戴手套的两个人控制被害人,还有一个没戴手套的人去杀害婴儿。按理说,翻动现场的,应该是没戴手套的人,因为他没有约束被害人的任务。可是,现场柜子门上有血手套印,却没有指纹。说明现场翻动柜子的,是已经用刀杀过人的戴手套的凶手。而没戴手套的凶手在里屋杀害了婴儿,又到客厅去翻动钱包,留下指纹。在客厅杀人的,去房间翻动;在房间杀人的,去客厅翻动,这让人很不能理解。这是疑点之一。”

我说得可能有点绕,不过也因为案情本身就很绕,所以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我接着说:“现场书房门口全是血,但是凶手居然没有踩到血而留下血足迹。这说明凶手在书房翻动的速度非常快,在血泊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就离开了。那么,这么粗的翻动,又有什么意义呢?同样,我们见过威逼抢劫的案件,都没有翻动。因为翻动是一件效率很低的劫财方式。曹静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且根据调查,也没有怎么大喊大叫,那么凶手为什么要翻动?直接逼问她银行卡密码,然后拿走银行卡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吗?事实证明,除了银行卡,曹静家并没有值钱的东西。而现场情况呢,凶手不但没有拿走iPad之类还算值钱的小件,也没有直接拿走挎包,没有触碰银行卡,而仅仅拿走了千元现金。这种劫财方式,让人很不能理解吧。”

“我想起了前不久我们办的伪装成劫财的案件,异曲同工。”大宝说。

我对大宝点了点头说:“第三个问题,也是核心问题。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只有三个月大的、毫无认知能力的婴儿?”

“这确实是个问题。”强局长说,“我之前简单地认为,可能是因为孩子啼哭,凶手才灭口的。”

“不可能。”我说,“邻居听见了曹静的喊叫,听不见孩子的哭声?而且,对于任何住处,听见小孩子的啼哭,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孩子的啼哭并不可能引起邻居的警觉,杀害婴儿毫无必要。另外,孩子的胃里有不少奶,尿不湿也是干净的。正常情况下,吃饱的、没有排泄的婴儿只会去睡觉,为什么会啼哭?”

“那为什么杀害婴儿?”强局长像是在问自己。

“这个问题,我们暂时搁置。”我说,“第四个问题,尸检说明曹静开始被控制在跪姿体位,突然开始反抗,甚至导致肩关节脱位,这又是为什么?挎包就在她的身边,银行卡都没有动,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她为什么突然反抗?”

“因为孩子?”强局长说。

我微微一笑说:“另外,凶手为什么要拿走一条毛巾,毛巾上为什么没有血,凶手如何知道家里缺奶需要买了?这都是问题,而且都是没有解释的问题。”

强局长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觉得我们要捋一捋顺序。”我说,“有一点要事先说明。死者的双侧颈动脉都断裂了,所以拔刀以后,双侧颈部都会有喷溅血迹出来,在死者附近的凶手,手上一定带有血。首先看不戴手套的凶手,他自始至终没有血,说明他杀死了婴儿,翻动了客厅的钱包,拿了毛巾。因为以上物件没有黏附血迹。而戴手套的凶手,控制了曹静,捅死了曹静,翻动了衣柜,负责开门、关门逃离。其次,曹静的约束伤很明显,说明被约束的时间长。那么这么长时间,她被约束,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强局长不愿意继续思考了,希望我们直接说出答案。

我说:“想要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只有一条思路可以走下去,可以解释所有的疑点。”

“愿闻其详。”

我说:“三名凶手一起到了现场,伪装成快递。但是哪有三个人一起送快递的?所以那个没戴手套的,应该就是抱着快递盒子的人。”

“快递盒子下端被摔碎了,而且泡沫面本身就难以留下指纹。”林涛解释道。

我接着说:“因为这个天气戴个手套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一名凶手没有戴手套。在骗开大门后,三名凶手一起进入。一名不戴手套拿匕首的凶手用匕首把曹静威逼到了书房门口,然后两名戴手套的凶手把曹静控制在书房门口,让她跪着。不过,他们并不是为了逼要钱财,而是约束控制,让不戴手套的凶手去房间杀害婴儿。也就是说,凶手的目的,是为了杀婴儿。”

强局长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并没有打断我。

我说:“可能是摇篮的吱呀声,引起了曹静的注意,曹静意识到了凶手的目的,于是开始激烈反抗。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欲望可以激起她所有的潜能。但是毕竟有两个人约束,她没有能够挣脱,于是发出了尖叫。我觉得那声尖叫一定是极其恐怖的,所以让其中一个凶手下意识地拔刀把她的颈部刺了一个对穿。虽然是突然发生的情况,但是凶手显然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并且对杀人后需要做的事情早就有了预案。不戴手套的凶手立即跑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大家注意,之所以说是预谋好的,是因为到目前为止,不戴手套的凶手一直都没有触碰可以留下指纹的地方,他知道自己不戴手套是有风险的。于是,翻动的事情他不去做,而是交给了戴手套的另外两个凶手。凶手们翻动的速度很快,因为他们根本不想拿钱,iPad都没有拿,只是为了伪造一个侵财现场。在血泊形成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翻动,离开了现场。没戴手套的凶手,显然是最后一个离开现场的,他又扫视了一下现场,发现了客厅的挎包。抢劫案件连挎包都不翻动显然是说不过去的。此时这个凶手来不及也不敢喊已经在大门外的其他凶手,于是自己拿出了钱包里的钱。他是有侥幸心理的,没想到这个侥幸心理,就让他留下了致命证据。”

“说得很好。”强局长说,“不过你好像忘了解释毛巾是怎么回事。”

我微微一笑,说:“既然拿一条毛巾不是去擦血,那么拿毛巾这个动作就是毫无意义的。毫无意义的动作,只有可能是在伪装。”

“伪装什么?”

“想来想去,我也不知道在伪装什么。”我说,“但是昨晚一梦,我就明白了。”

“不要迷信。”林涛说。

我哈哈一笑说:“其实很简单,这条毛巾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就看它在什么地方。这条毛巾是在公用厕所的男厕里被发现的,所以,凶手是在伪装他进入了男厕。”

“伪装他进入男厕干吗?”大宝托着下巴问。

大家一起看着大宝。

大宝恍然大悟说:“哦!是女人作案!可是一共三个人呢,会不会有男有女啊?”

我摇摇头说:“不,都是女人。只要有一个男人,都不会用毛巾这样伪装。”

“女人,用匕首把被害人脖子扎了个对穿,是不是残忍了点?”强局长有些迟疑。

我说:“女人也有硬心肠的。除了毛巾这一条线索,还有其他迹象可以证明是女人作案。第一,三个凶手,分配了两个人去约束一个那么瘦弱的女性,显然是心理不自信。第二,毕竟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如果不是女人,很难让一个年轻母亲放下戒备去开门。本来十一点多送快递就不太正常,奶粉又不是外卖。”

“三个女人,去杀一个婴儿。”强局长说,“看来突破口在石远征身上了。”

4.

杀害婴儿的案件,要么就是杀亲案件,要么就是凶手和婴儿的父母有仇。曹静不擅交际,又有几个月没有回到社会。那么,仇恨自然是从石远征这里来。而石远征又会引来什么矛盾去杀小孩?而且矛盾对方是女人?

案件自然而然地指向了“情仇”。

当我来到留置室的时候,石远征正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坐到他的身边,问:“你和曹静最后一次通话,说的是什么?”

“我说了很多遍了。”石远征有气无力地说,“曹静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还要过两天。她说家里没奶粉、没米糊了,我说我明天叫店家送去。就这些。”

“然后你把这些话说给谁听了?”我追问道。

石远征眼神有一些闪烁,但很快镇定下来,说:“谁也没说。”

“你说了。”我说,“你是用宾馆电话和别人通话时说的。需要我们去你出差地的宾馆查吗?还是你自己说?”

“你们在怀疑什么?不可能的。”石远征若有所思。

我说:“凶手是冒充送奶粉、送米糊的进入现场的。你觉得,若不是你告诉凶手这一细节,那么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石远征全身在抖。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说,“我们可以去甄别。你的妻子、孩子暴毙,你还在为你的那一点丑事遮挡?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来问我?折磨我吗?”石远征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微微一笑说:“我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石远征盯着我看了半天,气势已经崩塌,哽咽着问我:“真的是她干的吗?”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的是,主要作案人是一个富家大小姐——顾明珠。

顾明珠的父亲身家数亿,她从小就在富足的环境里长大。家里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这也就让她养成了任性骄纵的性格,不管她犯下什么错误,都有父亲拿钱去摆平。所以在她的眼里,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敢做的。

四个多月前,顾明珠在酒吧里认识了石远征。石远征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而且还是政府官员。石远征的这一切属性,都是顾明珠青睐的。开放胆大的顾明珠,遇上老婆怀胎已九个月的石远征,故事就从那一夜开始发生了。

在曹静临产的那一个月里,石远征和顾明珠秘密打得火热。可是在曹静一生下小石头后,石远征的心立即被收了回来。

石远征此时已经意识到,他是个有妻子、孩子的人,他该收心了。原本石远征认为这个富家女不过就是玩玩他,很好甩,可没想到这个顾明珠居然真的动了感情。在多次交涉后,石远征明确地告诉顾明珠,他的人生里,是少不了小石头的。为了小石头,他只有离开顾明珠。

被伤害的顾明珠,并没有去记恨石远征,而是把这笔账,全部算在了刚刚出世的小石头身上。

夜夜泡吧的顾明珠,有一天遇见了自己曾经的闺密、现在的服刑回归人员韦欢欢。这个因为参与恶势力团伙而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的小太妹,为了不白白吃、喝、用顾明珠的,给顾明珠当起了军师,出起了主意。

毕竟是被打击处理过的人员,韦欢欢勾结了自己的一个狱友,给顾明珠设计了一场“完美犯罪”,去杀掉那个抢走她情郎的小石头。

她们在一起讨论,如何伪装现场,如何伪装性别,如何不留下证据,精心预谋了一个多礼拜。而这一天,机会来了。

石远征这天出差,顾明珠给他打电话诉苦。石远征知道漫游话费挺贵的,就用宾馆电话给顾明珠回了过去。正聊着,曹静打通了石远征的手机,于是石远征只有把电话听筒搁在一边,用手机敷衍了自己老婆几句。而这些通话,被电话里的顾明珠听了个正着。

“冒充快递送奶粉、送米糊,这不就是最好的进入方式吗?”住在顾明珠家的韦欢欢一听见这个信息,立即兴奋了起来,“我们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进他家,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三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开始她们的罪恶。

曹静在猫眼里看见奶粉和米糊,又看到送快递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警惕心瞬间就消失无踪了。当她打开大门的时候,她母子二人的悲惨命运也就此开始。

这三个残暴的女孩,居然把杀死婴儿作为一种神圣的复仇任务。顾明珠直接作为执行者,去终结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的生命。顾明珠刚开始有一些犹豫,但是伸出罪恶之手的时候,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杀害婴儿的动作,让摇床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这让在外面不知怎么回事的曹静顿时醒悟。

三个年轻女子,如果不是来害孩子,怎么会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

于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曹静开始剧烈挣扎。甚至在挣扎的时候,都忘记了喊叫。可是,面对两个年轻的小太妹,曹静剧烈挣扎的结果,是导致自己肩关节脱位了。剧烈的身体疼痛,以及对儿子强烈的担心从曹静的胸口爆发了出来,化成一声恐怖的尖叫声。

这声尖叫,让韦欢欢顿时乱了阵脚。她拔出已经插回腰间的匕首,下意识地向曹静刺去。

那是一把军刺,是顾明珠父亲收藏的正宗货。

于是,一刀就刺穿了曹静的脖子。

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这让三个女子有些不知所措。可没有想到,在这关键时刻,最冷静的居然是没有前科劣迹的顾明珠。她指挥着三个人按照原定的计划布置现场,并且逃离。甚至非常冷静地按照原定计划,把毛巾扔进了男厕。

而石远征从抵达自家看见门口泡沫盒子的时候,就开始怀疑顾明珠了。不过在他的心里,那个只有二十岁的小姑娘,绝对干不出如此血腥残暴之事。她是那么小鸟依人,怎么可能是个冷血杀手?另外,老婆怀孕,自己出去乱搞,然后害死了老婆、孩子,这种想法从一开始进入石远征脑海里的时候,就被石远征主动屏蔽了。他不敢去想这种可能性。

在获取顾明珠的资料之后,警方立即对顾明珠进行了外围控制,并且秘密调查她的社会关系。其实不用调查就已经一目了然了,因为顾明珠自己的公寓里,现在就住着三个小姑娘,其中两个是刑满释放人员。

在警方实施抓捕之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三名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就纷纷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在审讯的同时,警方对顾明珠的住所进行了搜查,在阳台一个废旧花盆里,找出了血衣、血手套和一把匕首。在进行潜血DNA实验之前,警方就确定了犯罪。因为那把匕首,和韩亮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坐在勘查车上的我们,传阅着几名当事人和犯罪嫌疑人的笔录复印件。看完后的我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天下男人就没一个好的。”陈诗羽就差没把笔录给摔了,愤愤地说,“下半身动物!早晚要遭报应!”

林涛没有反驳她,说道:“老人说得对,‘十命九奸’。作孽啊!一段孽缘,害死了两条无辜生命。不知道这个石远征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还是活得简单点比较好。”大宝说。

我没有答话,一是因为不知道这个话题该怎么接下去,二是我的思绪已经从这个案子里走了出来,我所关心的,还是那三起未破案件,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

回到龙番后,我就去了胡科长的办公室。昨天晚上,胡科长就答应我,把这一个多礼拜以来各个侦查组调查的情况复印给我。

按照赵局长的指示,专案民警利用这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对三名死者的历史故事进行充分调查,调查结果在昨天晚上汇总。

既然以前的调查显示三名死者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瓜葛,那么我的全部希望就集中在他们的生平调查上了。如果还是找不出端倪,这三起案件就更加没有串并依据了。

当我抱着一大摞卷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也顾不上吃饭,开始一本本地看了起来。材料很多,为了不弄乱,我逐本编号,并且把一些对这个人物生平有影响的事件统统记录下来。

有大宝和林涛帮我,这些工作也算是做得有条不紊。

因为调查死者生平情况,是由云泰女鬼案件萌生的启发,所以我在看调查情况的时候,特别注重这些死者以前做的亏心事。

有了这些重点,线索很快就摸上来了。当我们的白板被写满的时候,三名死者的共同点也就浮出了水面。

其实每个人的生平只要被详细调查,总会有那么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但是这三名死者的不光彩,已经不仅仅是不光彩那么简单了。

第一名死者苏诗,前期的调查,只知道她是个离异的女人,曾有一个女儿夭折了。但是详细调查后得知,苏诗的女儿正是因为苏诗的粗心大意而死亡的。两年前,苏诗开车带女儿去办事。此事涉及苏诗的工作前途,所以心急火燎的苏诗到了地点就锁车跑上了办公楼,忘记了自己未满一周的女儿还在车里。当时正是天气最热的夏季,等苏诗想起自己女儿还在车里,跑下楼去的时候,女儿早已神志不清。送往医院后,经数天抢救无效,女儿因热射病而夭折了。不过,这件事情苏诗家里处置得很低调。丈夫虽和她离婚,但是家人并没有报警。因为医院开出了疾病死亡(中暑)的死亡证明,所以并没有司法机关介入。倒是当时有一些风传,但是也随着时间就渐渐平息了。这件事情是后来侦查员反复做通苏诗前夫的工作,才获取到的准确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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