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也没有任何翻动,看起来应该是明确的因仇杀人。”大宝说,“从血迹看,被害人从大门口开门的时候就遭到了攻击,并且有抵抗和后退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被害人受伤了,所以有向阳台方向的滴落血迹。”
“无威逼,见面就动刀,不管杀没杀掉就撤。”我说,“因仇的迹象确实很明显,但应该不是熟人。”
“不是熟人的仇杀?”黄支队皱着眉头说,“这两个人都是中学教师,难道是孩子家长吗?”
“或者是雇凶。”我说,“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一是调查两人的社会矛盾关系,二是看看能不能从孩子口里问出一些什么。比如,凶手在行凶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又或是两名死者有没有喊出什么?”
黄支队点点头,拿出手机安排工作。
林涛俯身蹲在勘查踏板上,用足迹灯照射地面。对于痕迹检验专业来说,晚上勘查现场,更有利于发现和提取物证。因为在周围光线较暗的情况下,用足迹灯可以更清晰地发现足迹。
“有什么吗?”我问。
林涛点点头,说:“有不少信息呢!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发现、提取和整理一下。”
“好的。”我说。
说完,我拿起身后的勘查踏板,放到身前,然后以此类推,慢慢地挪步到了现场的各个区间。现场的卫生间和厨房显然没有异常情况,厨房里放着一些新鲜蔬菜和肉,有水珠附着,应该是从冰箱里刚刚取出准备做饭的状态。主卧室也没有血迹或者翻动的迹象。我把主卧室的床头柜、电视柜打开,柜子里的物品没有沾染血迹,也没有翻动的迹象。床头柜里有两张存折,夹着约两千元现金。存折的一旁,还有一些女式金首饰以及一块男式手表,都安然无恙。两名被害人的手机都放在电视柜旁充电,没有被人拿走。因为两人的手机都上了屏幕锁,所以也没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次卧室因为被孩子反锁了房门,更是毫无异常可言。
我走到次卧室写字桌边,晃动鼠标,让电脑显示屏亮了起来。电脑处于黑屏待机的状态,电脑桌面上也没有打开任何程序。我顺手把写字桌的抽屉、衣柜等打开,里面的物件有一点杂乱,但都是孩子的一些日常学习、生活用品。孩子的手机放在写字桌上,屏保没有上锁,界面是显示拨打110挂断后的情况。
我环顾了一周,发现这个位于五楼的三居室各个窗户都被防盗窗保护了起来,就连封闭式阳台的外面也都有不锈钢防盗窗的包围。这些防盗窗都是完好无损的,所以犯罪分子的唯一出入口就是房屋的大门。
林涛在进门之后就对门锁、门把手进行了勘查。据他说,门锁是完好的,没有任何撬压的痕迹。门内侧的把手上,可以看到一些潜血手套印。从门口就可以看到有一些滴落的血迹往阳台门处移动,可以推断出凶手确实是敲门入室并行凶,然后从大门开门离开的。
搞清楚了凶手的出入口,程子砚便和云泰市局图侦部门的同事去现场周边开始寻找、登记摄像头并拷贝影像去了。
我们一大帮人在现场踩着踏板,只会给痕迹检验部门的人员增加麻烦。所以我在简单浏览完现场之后,和一干人等赶赴殡仪馆,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
在云泰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解剖室里,两间解剖间里正在同时进行两台解剖工作。
为了填补当地的空缺,法医出身的黄支队亲自穿上了解剖服,和我一起对男主人李亭厢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
解剖的同时,我也偶尔去隔壁解剖间“串场子”,及时了解大宝和高法医那边对女主人丁华尸体的解剖检验情况。
李亭厢和丁华今年都是四十二周岁,是云泰二中高中部的老师。因为现在时处七月,初中、高中都刚刚开始放暑假,所以事发当天,一家三口都没有出门。
事发当时应该是李亭厢去开的门,因为他的双手都有严重的抵抗伤。他双侧上臂的贯通创就有十余处,还有一些切划痕迹。毕竟是赤手空拳,面对手持利刃的凶手,虽然李亭厢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但最终还是因为过度疼痛和体力不支,而被凶手找到了破绽。
除了抵抗伤外,李亭厢尸体的胸前有四处创口,后背有一处创口。
法医的尸体检验工作,最惧怕的就是尸体上的损伤过多、过于复杂。因为在尸体解剖检验之前,法医需要对尸表所有的损伤进行测量、拍照、记录。如果损伤过多,就会在尸表检验工作上耗费大量的时间。
隔壁丁华尸体上的损伤则要少很多,所以在隔壁宣布开始动刀的时候,我们还在为李亭厢右臂上哪两个创口是贯通创而争执不休。
因为尸体前臂的直径有限,所以损伤通常不能完整还原凶器的特征,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希望可以通过这些密集损伤的方向、程度,来发现一些线索。不过在李亭厢的上臂损伤上,我们没有做出推断。
搞清楚李亭厢上臂损伤之后,其躯干部位的损伤就要简单明了多了。死者的胸前有三处刺创,两处因为顶住了肋骨,所以只是深达皮下,而另一处,则从肋骨间隙进入了胸腔。从创口周围的“镶边样”挫伤上分析,这一刀应该是把整个刀刃没入了胸腔,因为匕首柄部前端的护手作用在死者的衣物上,压迫了皮肤,才形成创口周围的环状挫伤。
这种损伤对法医来说很有意义,因为通过对创道的测量,可以准确地还原出匕首刀刃的长度。如果确定这样的损伤是“刺创”,而不是“刺切创”,则可以完全地还原出匕首的大致形状。
“知道这一处损伤为什么是刺创而不是刺切创吗?”黄支队把尸体皮肤上的创口并拢,问身后的实习生。
“刺创是一个垂直的动作,而刺切创是先刺进去,再沿着刀刃的方向切,所以是两个动作。”一名女实习生对答如流,“刺创的创口笔直,不会有转折;而刺切创是两个动作,不可能完全位于同一条线上,所以创口会有转折角度。刺创说明了匕首的横截面形态,而刺切创则不能反映出匕首的刃宽。”
黄支队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放在一旁的尸体衣物,说:“死者的衣服在那边,刚才我和秦科长看了,上面对应部位都有创口。衣服上的创口,因为更加清晰,所以我们更加能肯定是刺创。你们也去看看。”
趁着实习生去看衣服的时候,黄支队和我合力把尸体翻转过来,观察其后背部的创口。
“那这一处呢?”黄支队把后背部创口周围的皮肤并拢,问实习生。
“这也是刺创。”实习生说,“只是这一处刺创比胸前的刺创要短很多,应该是不深。”
这个实习生学习成绩不错,而且也会融会贯通。我用探针从后背的创口探查进去,创口已经进了胸腔,而且貌似很深。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为了节约时间,黄支队让实习生开颅进行常规检查,而我们则打开了死者的胸腹腔。死者的肺脏、心包、心脏和主动脉都有破口,虽然现场有大量的血迹,但是死者的胸腔之内还有不少剩余的积血。
我们小心地把尸体胸腔内的积血给舀了出来,足足舀出来了五百毫升。在清理完胸腔积血之后,我们更能看清楚死者胸腔内的创道了。
我一边用探针去探查创道,把皮肤、皮下、肌肉和脏器上的创口用探针连起来,一边说:“胸口的这一刀,从腋前线七八肋骨间隙进入了胸腔,刺破了左侧肺脏,最终抵达心包。刀尖刺破心包,并且在左心室上造成了一个长约两毫米的创口。如果这样的话,创道长度为十六厘米。凶手的凶器,长度为十六厘米,刀刃最宽的部位为七厘米。”
我一边说,一名实习生就在尸体检验笔录上把刀的形状给画了出来。
“这刀不长,但是很宽啊。”实习生说,“是那种比较矮壮的大匕首。”
实习生这么一说,我的眉头紧皱,我接着说:“死者后背的这一处创口,从右侧肩胛内侧肋骨间隙进入胸腔,刺破右侧肺脏、纵隔,最终导致了主动脉根部的五毫米破裂。这样看起来,这把凶器,长度至少也是,嗯,十六厘米,但是背部的创口长度也就三厘米,说明这把刀在刀刃十六厘米长度的时候,也就三厘米宽。”
实习生又在笔录上画出了一把匕首的模样,和之前的匕首形状完全不一样。
“那,怎么会是两把刀?”实习生惊愕地说。
“我刚才尸表检验用探针探查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我说,“可没有想到,这不对劲得有些厉害啊!”
这一发现,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黄支队也没想明白,于是说:“那死者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我说:“这两处损伤,都可以导致死者死亡了。胸口那一刀,心尖破裂,肯定是会导致心包填塞或者失血而死亡的。背后那一刀,破了主动脉,也会导致失血死亡。所以这两刀可以作为死者死亡的联合死因。一刀就死,两刀死得快一些吧。”
说完,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脱下手套跑到了隔壁的解剖室。对于丁华的尸体解剖,因为抵抗伤少,所以进度一直远远超过我们。但是等我再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进度和我们一样了,尸体的胸腹腔被打开着,没有缝合。高法医正在用探针探查死者胸腔的创口,而大宝扶着解剖床在苦思冥想。
“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走上前去问道。
“不对啊,死者胸口两刀,后背一刀。”大宝说,“可是我们推断了一下致伤工具,胸口这两刀都是由一把不长的宽匕首捅的,而后背那一刀,却是由一把很长的窄匕首捅的。这显然是两把工具啊,可是我记得黄支队说,那个孩子报警的时候,说是有一个人闯进了他们家。”
“确实,一个人双持两把工具的可能性不大。”我说,“究竟是不是一个人,还得看林涛那边的现场勘查情况。”
“双持?你魔兽世界玩多了。”高法医一边摆弄着探针,一边说,“难道你们那边的情况,和我们这边一致?”
我点点头,说:“不仅工具具备强烈的巧合,而且那多出来的工具损伤,都在背部。你们还记得120和初步到现场核查情况民警的话吗?两名死者,都是俯卧位。”
4.
“也就是说,凶手先是用一把大匕首去杀人,然后等两人失去抵抗能力的时候,又用一把小匕首去补刀?”新上任的云泰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局长黄从清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我们最先考虑的是双持。”我说,“一个凶手拿两把凶器的案件虽然很少见,但并不是没有。但是我们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又对李亭厢双臂的抵抗伤进行了研究。两把凶器的差别不仅是刃长宽比不一致,而且矮壮的那把刀刃很厚,另一把瘦长的匕首要薄很多。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李亭厢双臂的所有抵抗伤,都是由矮壮的那把刀形成的,没有由瘦长的匕首形成的痕迹。如果是双持,怎么可能在初期搏斗的时候,只用一把刀呢?”
“对,不合理。”黄局长说。
我接着说:“然后,我们怀疑是凶手先后使用不同的刀。但是你们想一想,凶手持第一把刀进入现场,对两名受害人进行了侵害,等受害人失去抵抗能力之后,凶手收起第一把刀,从口袋摸出第二把刀来进一步加害。这,是不是更不合理了?”
“是。”黄局长点着头、皱着眉思考着。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作案人是两个人。”我说,“第一个人用刀和被害人进行了搏斗,让被害人失去抵抗。这时候,第二个人出现,对两名死者进行了补刀。”
“不可能。”林涛举了举手,说,“我们在现场一共提取到十一枚较为完整的血足迹,另外还有四十几枚残缺的血足迹。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我们对现场所有的血足迹进行了分析。这么多血足迹,都不属于两名被害人。这说明两名被害人在抵抗后很迅速地就中刀被制服,没有再爬起来过。完整的血足迹和部分残缺血足迹,都来自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七五的男性,是普通的运动鞋印。经过排除,可以确定这个足迹就是犯罪分子的足迹。”
“你说的是‘部分’,”我说,“剩下的呢?”
林涛说:“剩下的残缺血足迹有很多种,我们都取了照片。经过比对,我们确定,剩余的血足迹全部来源于初期进入现场核实情况的民警、120的医护人员,还有死者的儿子李岩。换句话说,除了这些正常进入现场的人员,只有一个嫌疑足迹。也就是说,凶手只有一个人。我敢肯定,在满是鲜血的现场,一旦进入,必然会留下足迹。除非他是飘着的。”
说完,林涛自己打了个寒战。
“我也可以印证林科长的观点。”程子砚看了一眼林涛,俏脸一红,说,“我们对现场周边进行了搜寻,发现这栋楼第一单元的一楼住户把自己家的房子改成了一个小超市,并且在小超市的门口安装了私人监控。非常巧合的是,虽然监控并不能完整地拍摄现场楼道的情况,但是监控范围的一角,正好可以拍摄到楼道口。即使看不清进出人员的详细体态面貌,但是至少可以看清楚人数。在案发时间点附近,又恰巧只有一个人进入楼道,十分钟后,跑步离开。你们之前现场勘查工作肯定的是,凶手是从正门进出的,所以,不出意外,这个人一定就是犯罪分子,就他一个人。”
“具备视频追踪的条件吗?”我问程子砚。
程子砚点点头,说:“这个工作正在做。”
我放下心来,继续思考,说:“我记得黄支队之前说,核实情况的民警进入现场之后,发现李岩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那么,他又是怎么留下血足迹的?”
“这个问题我也注意到了。”林涛说,“我专门去了刑警二中队看了李岩,他的鞋底还真是有血迹。但是在刑警和他之前的聊天中,他说过,自己在听见大门重新被关闭之后,曾悄悄开门出去过,他还触摸了父母,发现都不喘气了,所以吓坏了,又赶紧把自己锁了起来,直到警察过来。这也是一个十几岁小孩的正常反应。”
“你不是吧?一个十几岁的初中生你都要怀疑?而且死者还是他父母!”陈诗羽注意到了我的言外之意。
“我不管对象是什么人,只要是证据指向,我就必须怀疑。”我也坦诚地承认了自己这种很可怕的想法,“非正常进入现场的,只有一个人。而通过法医学角度来看,应该有两个人作案才符合证据指向。那么,正常进入现场的人员中,警察和医生都是随机接受指令的,不可能是因仇杀人的嫌疑人,那么,只剩下李岩了。”
“见过小孩子杀祖父祖母的,但还真没见过弑父弑母的。”黄局长说,“毕竟在中国这种传统家庭观的教育里,这种现象还是极罕见的。就没有其他可以解释的可能了吗?”
我摇了摇头。
“可是,非正常进入现场进行搏斗的这个犯罪分子是谁?”大宝说,“开始不是怀疑是学生家长等和死者不熟悉的人吗?”
“我之前还说了一种可能性。”我说,“雇凶。”
“不可能,我不信。”陈诗羽说,“他还不到十五周岁。”
“查一下李岩手机通讯记录和QQ、微信等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我说。
“查了,没有异常。”侦查员说。
“我说吧,根本不可能!”陈诗羽说。
“有没有可能有其他的社交软件,被他使用过后删除了?”我说,“可以到网络运营公司的后台去查吗?”
“好,我们去办。”侦查员说。
“你这也太吹毛求疵了吧?”陈诗羽说,“你一心怀疑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会让真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的。”
陈诗羽非常单纯,这种匪夷所思的设想,肯定是触及了她忍受的底线。所以,我也理解她的反应过度。我思考了一会儿,希望可以找出更加充分的理由去说服她。思考的过程中,我瞥见了程子砚正在操作电脑,于是灵机一动。
我问程子砚:“小程,你们的监控显示,凶手进出现场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程子砚看了看屏幕,皱起眉头,说:“这个时间不对,估计是超市老板从买回来就没有调整过。我需要校正一下。”
我点点头,耐心地等待着程子砚校正监控的时间。
过了大约十分钟,程子砚说:“我算出来了。嫌疑人进入现场楼道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零一分十三秒。离开楼道的时间是五点十七分二十一秒。”
“确定吗?准确吗?”我的眉毛扬了起来。
“确定!准确!”程子砚说。
我转向黄支队,说:“可以确证一下李岩拨打110报警电话的具体时间吗?”
黄支队已经意识到我的思路了,早已提前翻阅到了时间,微笑着说:“下午五点三十九分二十秒,通话时长二十一秒。”
“也就是说,李岩是在嫌疑人离开楼道之后二十二分钟才报的警。而且报警的时候,却在说有一个人闯进了他家里,正在行凶。”我微笑着问陈诗羽,“你觉得这正常吗?”
陈诗羽一时语塞。
“这个解释很合理。”黄局长说,“怪不得我心里一直在打鼓。在接到报警电话之后的五分钟,我三个中队的特警就包围了现场,逐一排查,居然还是让嫌疑人给跑了。现场是五楼,报警的时候说是正在打斗。凶手可以在五分钟之内杀完人,然后逃离楼道、逃离那么大的小区?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报警人是在凶手彻底逃离之后,才报的警。”
“就像老秦说的那样,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岩。”大宝说,“可是,这一切都是根据我们的勘查检验结果分析推理出来的,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李岩犯罪啊。”
“十二点了。”我抬腕看了看表,说,“睡一觉,明天光线好的时候再复勘现场。哦,对了,黄支队,你们单位有狗吗?”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整队出发赶往现场进行复勘。
“你说你要什么狗啊?”大宝一脸畏惧地说,“他们云泰还没狗,还要找青乡市公安局去借,你说我们去勘查勘查就好了,还要这么折腾人干吗?”
我知道大宝是被上次那条差点儿就动嘴咬他的搜爆犬吓着了,现在还心有余悸。我哈哈一笑,说:“怎么是折腾人,论搜寻,虽然你是‘人形警犬’,但你还是得被那些真正的警犬给甩掉几条街。放心吧,这次咱们要的是血迹追踪犬,不是那条搜爆犬。所以啦,你和它是有共同语言的。”
大宝没听出我在揶揄他,心里算是踏实了一些。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恰巧看见青乡市公安局警犬大队的训导员正牵着一条穿着警犬马甲的史宾格在上楼。大宝一见它,立即想亲热地去打声招呼。可没想到,史宾格见到大宝,立即龇起了牙,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一下,吓得大宝一把抱住我,说:“你不是说是那条有共同语言的吗?”
训导员扑哧一声就乐了,说:“宝哥,这就是那条有共同语言的呀。不过,你天天玩人家耳朵,人家也不乐意了啊。”
我甩开大宝,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上来一个熊抱?汉子一点儿行不?”
大宝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拍了一下训导员的后脑勺,说:“你小子!入警队的时候还是我带着你玩,现在开始用狗来吓唬我。真是的,这小东西看起来那么萌,龇着牙倒是有点吓人。”
我知道大宝以前在青乡市公安局工作了好几年,人事关系都很熟,估计在熟人面前丢了面子又得说上半天。于是,我无奈地摇摇头,率先进入了现场,和训导员说完了案情,然后说:“案件就是这样。既然李岩有作案嫌疑,那么那一把细长的匕首必然就是他自己所有。李岩事发后没有离开,又直接被特警带走,所以,要么被他从窗口扔出了家,要么就藏在了他的房间里。外围现场已经被我们刑事技术的同事搜索过了,如果有匕首,早就发现了。”
“也就是说,那把凶器一定就在他的房间了。”训导员领悟道。
我点了点头。
训导员牵着史宾格,走到了客厅的血泊旁,指着血泊说:“大宝,嗅。”
“嗨!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给你的狗起名叫大宝?怪不得上次你都不敢喊它!这次露馅了吧?”大宝就要往前蹿,被我一把拦住。
我说:“别打扰它工作。”
“你个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大宝赶紧收声,小声地嘀咕着。
史宾格嗅完了客厅的血迹,被训导员带进了李岩的卧室。训导员指了指房间,对史宾格说:“搜!”
史宾格像闪电一样蹿了出去,沿着房间的地板仔细地嗅着。嗅着嗅着,它在李岩的写字桌底下坐了下来。
“不对,不对,写字桌我都查过了,没刀。”大宝自信地说。
训导员又试着发了两遍指令,史宾格连续两次都在写字桌下面坐了下来。训导员看着我,犹豫地说:“按理说,不会错。”
我盯着坐在木地板上吐着舌头的史宾格,想了想,说:“我知道了!”
我俯身跪在地板上,在史宾格刚才坐下的地方敲击着。木地板随着我指节的撞击,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你地道战看多了吧?”大宝在一边说,“这是五楼!不会有暗格的!而且木地板下面都是地笼,都是空的,你能敲出来个啥?”
随着我指节的撞击,我突然发现一块木地板随着撞击抖了一抖。我微微一笑,从勘查箱里拿出骨凿,沿着地板边缘轻轻一撬,这一块长条形的木地板就应声而起了。
木地板被掀起,露出了下面的地笼。地笼的格子里,居然放着一个铁盒子。
“我去!真有!太牛了这个!”大宝说。
我以为大宝在夸我,炫耀式地一笑。
大宝接着说:“这小狗真的得甩我两条街。”
铁盒被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打开铁盒,映入眼帘的,是几百块钱人民币,十几个游戏币,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我激动得手有些抖,看来我们要比预期更快地破案了。我把匕首拿了出来,示意林涛过来进行联苯胺实验。经过实验,确证这把匕首上真的有血迹。
“我马上提取刀柄的指纹,然后送DNA实验室进行血迹DNA检验。”林涛说,“这是铁的证据啊!不过,这剧情也太可怕了!”
我们发现了关键证据,情绪异常高涨,这起案件又是通过法医技术找到了破案的捷径。我转身宣布收队,却又看见大宝蹲在地上玩史宾格的耳朵。这条史宾格显然是被大宝的执着击溃了,彻底放弃了反抗。它无奈地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任由大宝把它的耳朵掀起、放下、掀起、放下。
午饭时,在铁的证据面前,李岩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同时,另一名犯罪嫌疑人也在龙番市火车站被抓获归案。
起因很简单,就是李岩担心自己的期末成绩。
按照李岩的交代,从小到大他都是在高压下成长的。在李岩看来,在他父母的眼中,他的成绩比他的生命更重要。每一次考试,成绩略有下降,他就会重重地被打。所以,在他十五年的人生中,有接近十年都是在恐惧下生活的。
每次考完试,李岩都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担心自己的成绩。有的时候,他自认为成绩还不错的时候,回去照样会因为没有达到父母心中的期待而被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李岩曾经想过自杀,可是他转念一想,与其自己死,不如让父母去死好了。
近期,因为李岩迷上了游戏街机,自知期末考试成绩肯定一塌糊涂。他知道,只有在成绩单下发之前,才能如此逍遥快活。几天之后,成绩下发之时,就是他遭厄运之日。
可能就是在这几天里,他脑中那些隐隐的邪恶之念,开始逐渐清晰了起来。
放假在家的时候,李岩开始使用手机的一款叫作“聊聊哦”的社交APP。聊着聊着,他恰巧认识了另一个走投无路之人。
这人叫作裘富贵,男,十七岁,南和省人。裘富贵在自己的家乡读书读不下去了,于是自作主张辍学去外地做生意。本来以为可以混出个模样来再回家求父母的原谅,结果本身就没偷出多少本钱的裘富贵亏空了自己所有的钱。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走,又不愿意跪求父母的原谅,于是动了歪心思。
和李岩聊了两天后,李岩提出让裘富贵杀死两个“天下恶人”,并且承诺给他十万元的报酬。为了表达诚意,李岩先行给裘富贵转账一千元作为定金。这是李岩所有的零花钱存款了。
李岩天真地想,等裘富贵杀了自己的父母,就报警,让他落网。这样,他李岩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认为,在那个APP里,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个人资料,警察根本就找不到他。
裘富贵在接到任务之后的一天下午,准时敲开了李岩家的大门,并且直接开始行凶。有明显身材优势的裘富贵,并没有费多大劲,就将两名被害人砍倒,然后仓皇逃离现场。在逃离去龙番的路上,裘富贵不断地给李岩发消息,希望他兑现承诺,把余款打给他。
然而,李岩早已在自己的手机上删除了APP。在裘富贵逃离后,李岩走进了客厅,却看见满身是血的父母正在用微弱的声音向他求救。李岩没有多想,转身去房间拿了水果刀,向自己的父母刺出了罪恶之刀。
坐在返程车上的我们,都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大宝痴痴地念叨:“这也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魔鬼禽兽都做不出来的事情。”
“可能是教育有问题吧。”陈诗羽说,“我整天都希望一家三口人可以多在一起,我整天都希望我爸可以关心关心我的学习。完全没有想到真的有这种可以向自己父母挥刀砍杀的孽种。”
“不全是教育的问题。”韩亮开着车,冷冷地说,“受这种教育的,不只他李岩一个人。”
“难道你也是吗?”大宝想调节一下气氛,调侃一下。结果,这一问,直接冷场。
许久,都没有人打破沉寂。
我干咳了一声,说:“在我们的国家,有无数孩子承受这样的成绩压力,但是做这种挨天杀的事情的,还是极小概率事件。我觉得,这是综合因素导致的极端现象。对孩子的德行教育一定要放在学校成绩的前面。现在什么都说‘从娃娃抓起’,社会公德教育也是这样。哎,这一对夫妇,怕是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吧。”
气氛没有被调节,还是冷场。
最终,性急的陈诗羽直接问道:“别藏着掖着的了,韩亮。你的童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咱们几个人不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吗?有什么不能和我们说呢?而且,你之前把人家肚子搞大的事情也该解释一下了吧?还有你妈,究竟有什么故事?古灵怎么会把你妈的事情和你惹祸的这件事情扯到一起?是时候告诉我们了吧?”
接下来的,又是十分钟的沉默。
韩亮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我很想我妈,但我更知道,我妈的死绝对不简单。我不愿意放弃调查,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家事耽误你们的正常工作和生活。让我想想吧,既然你们都想知道我的过去、我妈的过去,等我想明白了,就告诉你们。”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韩亮的眼睛早已悄悄湿了。
我伸手拍了拍韩亮的肩膀,说:“没关系,兄弟,你想好了再说。调查这种事情,是我们的长项。我相信你的人格,相信你的人品。你有你的难言之隐,但是一旦你和我们说出来,我们一定为你赴汤蹈火。要知道,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尾声天谴者
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1.
“DNA结果我估计在两个小时之内会做出来。”我看了看手表说。
“那你们侦查组先把对古灵的调查和搜寻结果说一下。”赵局长指了指坐在会议桌一角的主办侦查员。
经过近两天的侦查工作,警方对古灵的调查工作卓有成效。
古灵是汉北省人,今年三十四周岁。古灵有个弟弟叫作古城,比古灵小六岁。两人从小就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照顾。在古灵十二岁的时候,爷爷奶奶也都去世了。举目无亲的姐弟两人,只有依靠福利院的照顾才能生存下去。
古灵、古城两人相依为命,在同一间福利院里,却养成了两种不同的性格。据福利院的老师们回忆,古灵外貌出众,内心却极度自卑,平时也极为内向,但是老师都看得出她心思缜密。而古城则性格开朗,善于交际,而且非常热心、乐于助人。
古灵把自己的弟弟当成自己生活的目标和希望,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负古城,否则睚眦必报。
九年前,二十五岁的古灵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获得了公费出国读博的机会。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十九岁正在汉北省上大学的古城。根据古城的同学反映,古城在大学期间,就加入了他们省的迅豹救援队。一方面是古城自己的热爱和理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勤工俭学。在国外读博的古灵,有着丰厚的奖学金,自己也在一家公司打工,所以古灵每周都会打电话来要求古城退出救援队。理由是救援队的工作过于危险,古灵在国外放心不下。
然而古城自己毕生热爱的就是救援工作。他深爱着那一身蓝色的制服,每次接到救援任务的时候,都会兴奋得像一个孩子。所以,六年前,在古灵学成归国的半个月前,提前大学毕业的古城瞒着姐姐,直接和迅豹救援队签了十年的劳务合同。
归国后得知一切的古灵暴跳如雷,第一次向自己深爱着的弟弟发火。不过,一切为时已晚。古灵总是对古城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些需要救援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他的工作毫无意义。古城完全不能理解姐姐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还曾和自己的同事探讨过。
总之,可想而知,古灵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自己的弟弟会为了那些并不值得的人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古灵提心吊胆一年后,还是等来了噩耗。
那是一次大规模的救援活动,其实被救的对象只有一名大学生驴友,却出动了百名救援人员。起因是这个大学生驴友利用毕业后的最后一个暑假,去汉北省南部的汉山风景区未开发地区探险。结果爬上一处断崖后,下不来了。几经尝试,这名大学生终究没有办法脱离险境。大学生在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在小小断崖之上,寻找着手机信号。好在他的手机最终连上了一格信号,让他顺利地拨打完了110。
因为只有大概位置,汉山风景区公安局出动六十余名民警,会同四十余名迅豹救援队队员,共同对可疑事发区域进行了搜索,并且在第二天天将黎明的时候,看到了大学生点燃的篝火。
此时,熬过了一天两夜的大学生,因为脱水已经奄奄一息。救援人员发现,事发断崖地势非常陡峭,攀爬难度很大。救援人员能攀登上去都非易事,更不用说把一个大活人再给解救下来,救援人员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年轻气盛的迅豹救援队员古城主动请缨,和另外两个民警一起,爬上了断崖,并设法把大学生给运送下来。
在运送下崖的时候,古城作为“前锋”在前方探路。因为光线昏暗,古城一脚踏空,从断崖一侧跌入了万丈深渊。
在把大学生安全运送到特警救援车里之后,百余名救援队员们继续对断崖之下进行了搜索,希望古城可以奇迹生还。然而,奇迹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在进行了七个小时的搜索之后,民警在断崖下方的草丛里,发现了古城的尸体。
据当地风景区的民警反映,他们把这个结果告知了古城唯一的亲属古灵,古灵在惊愕之后,没有表现出丝毫悲恸。甚至在政府为古城举办的一场风风光光的追悼会上,古灵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我说过的,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不会哭;人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也不会叫。”大宝说。
“这段经历,结合古灵的生平来看,确实有可能引发她的极端思维。”我说。
“不仅如此,”侦查员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个被救的大学生,居然在清醒了以后丝毫没有悔恨之意,一副傲慢的样子,拒绝道歉。当时,这件事情在汉北省的各家媒体报道里还沸腾过一段时间。”
侦查员说完,播放出一张幻灯片,幻灯片是《汉北晚报》的头版截图。头版标题是“大学生深山遇险,救援队员昨日清晨施救时牺牲,大学生拒绝道歉”。里面的内容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大概意思是:这名叫作邓宗的大学生在被救清醒之后,受到了诸多网友的抨击,大量网友在网上谴责邓宗不负责任的行为,联名要求邓宗向古城的遗体和他的家属叩首道歉。
可能是网友的谴责激起了邓宗的逆反心理,又或是这个邓宗本身就很自私,所以邓宗在面对媒体的时候,居然公开表示救援队员是在履行自己的职务时死亡,是在挣政府的钱的时候死亡,所以应该由政府来负担责任。他作为一个大学生,言行是他自己的自由,所以他并没有错,无须道歉。
言论里,甚至连“牺牲”二字都没有使用。
这一段言论,更是激起了网民极大的愤慨。但是,网络热点就是网络热点,在口诛笔伐数天之后,网民们就忘记了这件事情,忘记了古城。
侦查人员随后对邓宗进行了调查。邓宗当年是在大学毕业后去旅游时遇险的,所以他被救后,直接回到了老家龙番工作。
而在古城牺牲后一年,古灵辞去了自己在汉北省的一份不错的工作,参加了龙番市政府的人才引进选录工作,并最终在一家国有企业里就职。
在古灵来到龙番之后至今的四年时间里,她中规中矩地在单位工作。单位同事对她的评价都是:性格内向,但工作能力超强,爱岗敬业,踏踏实实。虽然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但是与人为善,也没有和谁结下矛盾。
“这么看起来,因为邓宗的工作、生活地是在龙番,所以这个古灵来龙番是有所图的。”我说,“她心思缜密,所以隐藏得很深。她没有去动邓宗,可能是因为某种仪式还没有完成吧。之前的那些受害者们,可能都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吧。”
话音未落,DNA室的郑大姐推门走进了专案组,并交给我两张纸。
这是龙番市公安局DNA实验室的法医学物证检验报告。
我期待地翻到最后一页,顿时喜上眉梢。
“郑大姐就是郑大姐,这技术水准真是没得说啊!”我几乎要跳了起来,“居然在那么多香灰里,把四名死者的DNA都给找了出来!这就是铁证啊!我们需要马上找到并且逮捕古灵!她就是困扰我们几个月的系列杀人案的凶手!”
“可是,古灵的行踪,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摸到!”主办侦查员惭愧地说,“非常奇怪,我们查询了所有火车、飞机或汽车信息,甚至请程子砚警官对交通点的视频进行了分析,但都没有找到古灵的行踪。根据她公司老板和同事的反映,她应该是去上海出差了。可是,去上海的所有可能的交通途径,我们都查了,无果!”
“难道她收到风声了?知道我们慢慢地发现她了?”我皱起了眉头。
“不会。”赵局长说,“这些关键信息,只有我们专案组十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我相信我们民警的纯洁性。”
“那,难道又去作案了?”我转头问韩亮,“你们网络侦查组,对这个微信公众号进行过分析吗?还有没有那种对‘不负责任的人’的报道吗?”
“分析了,太多了。”韩亮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城市八卦公众号,每天都会推送消息,都维持好几年了。所以,各种城市八卦都有,你所谓的‘不负责任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标准。反正以目前的四名死者为标准的话,该杀的人就多了去了。”
“也就是说,对于对象的选择,古灵有自己的偏好。”我说,“可能是她自己从道德层面上不能容忍的,抑或是选择那些可以被她发现隐私信息或有弱点、容易被骗的人。这样的话,我们可就不好查了。”
“在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之后,我们不应该再让她得逞了!”赵局长捶了一下桌子。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情况来看,”侦查员说,“古灵的同事们居然没有发现古灵曾经有旷班、事假,或者假装出差的情况。也就是说,之前的四起案件,都是古灵利用自己业余的时间来作案的,并没有留下时间证据。”
“那就奇怪了。”我说,“在我们开始找她的前一天,她就失踪了,现在失踪已经四十八个小时了,她究竟想去干吗?”
我苦思冥想,无意中瞥见了大屏幕上仍展示着的那份《汉北晚报》。
晚报的时间是四年前的七月十二日。
“七月十二日的报道里说是昨日。”我说,“也就是说,古城是七月十一日牺牲的?”
侦查员纷纷点头。
我说:“那明天不就是古城四周年忌日了?你们说,古灵会不会在自己弟弟四周年忌日的那个清晨,去处决她的终极目标——邓宗?”
“这个我们已经想到了。”侦查员说,“昨天早晨,我们发现邓宗这一条线索之后,就派派出所民警到邓宗家里和邓宗谈了一次话,明确告知他现在有可能面对危险,有可能会有一个算命先生要找他,希望他提高警惕,有情况直接报警。但是邓宗确实是一个很自负的人,对民警的话好像无所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民警就对邓宗进行了盯梢,对他进行暗中保护。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收到前方民警的报告,说明他还在我们的控制之内。”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七月十日下午四点。我说:“按照古灵的行事作风,她应该在今天下午对邓宗进行诱骗,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凌晨实施犯罪。你们确认一下邓宗目前是否正常?”
主办侦查员点头后走出门去,和前线民警通电话。
不一会儿,主办侦查员冲进了门内,神色慌张地说:“邓宗失踪了!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想办法甩掉了我们民警!”
“不好!”我闷哼一声,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这个古灵的本事不小,她可以抓住目标猎物的心理,轻松地给他洗脑!”
“怎么失踪的?”赵局长急得跳了起来。
“自己的车没有开,好像是搭一辆出租车走的。”侦查员说,“他用自己的车牵住了我们民警,民警以为他还在上班,其实在两个小时之前,他自己坐了另外一辆绿色出租车走了。这是他的一个同事在楼上看见的,可惜太远了看不清也记不住车牌,只知道是往东走的。我问了,那条路上没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