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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医秦明 当前章节:1505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44

“这个万林当时就吓蒙了。毕竟他有老婆孩子啊,在村里也有很好的声誉。”侦查员继续说道,“这事儿一旦暴露,他就身败名裂了。而且他还和自己的妻子签过保证状,如果出轨,净身出户。如果暴露了,真的是人财两空。”

“还有什么其他人知道他包养了金娟吗?”我问,“如果一切都是隐蔽的,案发了也联系不到他身上啊。从前期的调查来看,若不是他有埋尸的行为,我们哪里找得到他?”

“他说,房子是他租的,很多邻居都认得他,所以肯定能查到他。”侦查员说,“不过,前期调查我们问了房东,房东反映就是金娟自己租的。而且,没有一个邻居对万林有印象,所以这一点和万林说的有点对不上。”

“但可以理解。”大宝说,“出发点不同,出了事情肯定害怕。”

“现在在办手续吗?”赵局长问。

“是的,他们正在制作文书,准备将万林以涉嫌侮辱尸体罪立案,一会儿估计就拿来给您签字。”侦查员对赵局长说,“不过还有个关键点,就是技术这边得锁定他的口供的真实性,得排除他杀的可能。”

“我觉得吧,怕是不好排除。”我说,“我这边有几个疑点始终是没法解释的。”

“你说说看?”赵局长的神色重新凝重了起来。

“有几个方面的疑点吧。”我打开现场周边的地图,说,“你们看这张地图。埋尸点在金娟住处和万林住处之间的田地里。我们重建一下现场。万林从家里到金娟家,金娟跳楼,万林夹着金娟去埋尸。刚才说了,万林是一手夹一个的方式带了金娟和狗的尸体去现场的。那么,他的镰刀是什么时候带去现场的?没有镰刀是怎么杀狗的?如果是后来取刀杀狗,一来不符合临时起意的特征,二来无法一手夹一具尸体。如果是跳楼后没管尸体,直接回家取镰刀,再回来挪动尸体,也不符合心理状态,风险太大。所以想来想去,怎么都解释不了尸体、镰刀和铁锹。唯一可以解释的重建顺序就是:带着镰刀去了金娟家,金娟坠楼,扛着金娟尸体离开,发现狗,杀狗,拖着两具尸体去现场,返回家中取铁锹,埋尸。”

“有道理。”赵局长说,“如果之前的分析都是对的,也只有这个顺序了。那万林为什么要带镰刀去找金娟?说明他的意图就是杀人?”

“只有这样解释了。”我摊了摊手,说,“第二个疑点,是死者的衣着情况。除了高坠形成的胸罩断裂,死者其他的衣物都是整齐的。而且,是一种在家里穿睡衣的状态。可是,和这种衣着状态格格不入的,是死者穿着一双慢跑鞋。刚才我看了林涛拍来的死者家里的照片,明明是有拖鞋的,可是死者没穿。死者在家里会穿一双慢跑鞋吗?还是光脚直接穿双慢跑鞋,这不合理。”

“有道理。”林涛说,“我现在也在怀疑死者是不是在家里坠楼的。”

“你不是说窗前凳子上有足迹嘛。”大宝说。

“这个确实是死者新鲜的足迹。”林涛说,“不过,为什么左、右两脚都会踩到凳子上,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是作为台阶来跳楼,一脚踩上去,另一脚就可以上窗台了。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死者是脚踩在凳子上系鞋带的话,分别要搭上左、右两脚,就可以形成了!而且窗口、窗台的痕迹,都没有直接提示死者是从窗户跳下去的。”

“如果死者是急着要去见一个人,又不在家里见。”我说,“这是个很讲究卫生的女人,那么她就有可能急着踩在凳子上换好鞋子,然后去外面见。天气冷,穿得少,见面的地方不会太远。”

“有道理。”大宝转了风向。

我打开幻灯片,接着说:“还有第三个疑点,就是死者的一些不惹人注意的小损伤,大约有三处。第一处,是死者右手中指近侧指关节的脱位。请大家注意,只有脱位,没有骨折。那么我们知道,指关节是横平面的,也就是说,只有在横向平面的作用力,才会让指关节脱位。如果是坠落导致的摔伤话,无论怎么摔,作用在右手中指都是纵向的作用力。而且,其他手指并没有任何损伤。总结一句话,坠落无法形成这一处小的损伤。第二处,是死者双侧手掌掌心都有纵行的、细小的表皮剥脱。这些细小的、纵行的表皮剥脱,平行排列,间距一模一样,非常规则。这只有双手同时抓握一种表面有规则纵行突起的物体时才会形成。结合现场地面的情况,更不可能是摔的。在我的脑海里,我觉得她是抓握了类似螺纹钢的东西,而且抓握力很大,才会形成这样的小损伤。可是,在死者家里的照片上,我们没有看见类似螺纹钢的东西。”

“确定没有。”林涛说。

“第三处是死者脚踝内侧的小片状皮下出血。”我说,“这损伤微小,不容易被人重视。它是由表面光滑、柔韧的物体造成的,比如徒手。而且,双踝内侧的损伤是不可能在坠落过程中同时形成的。我们接触的高坠现场很多,绝大多数都是经过工作后找不到任何疑点。而这起案件,虽然根据目前情况可以有合理解释,但仍有诸多疑点是不能解释的。所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勘查现场。”

“没问题。”赵局长说,“你们继续工作,我们的法律手续暂时不办,等你们最终的结论。”

“你准备怎么查?”我和林涛站在金娟所住的楼房底下,一起仰头向上看去。

“我坚信她的起跳点不在自己家里。”我说,“出门换鞋,还要具备高坠的高空条件,想来想去,就只有房顶了。”

“居民楼的房顶能上去吗?”林涛说。

“试试呗。”我说。

体重决定体能。林涛爬到楼顶时候毫无变化,而我却扶着扶手气喘吁吁地指着面前的楼梯说:“看……看到了吧。不是所有的楼房房顶都不好上的。现在很多楼房为了方便住户到楼顶晒被子,都有楼梯直接通向顶层平台,这……这就是。”

沿着半层楼梯走到尽头,穿过一个小门,果真就是一片开阔的楼顶平台了。平台上横竖拉着很多绳子,果真是给业主提供的晒被子的空间。

我放眼望去,楼顶的周围是一圈不高的矮墙作为防护的安全墙。可能是因为矮墙太矮了,又或是嫌光秃秃的墙太丑,所以房地产商在矮墙的上面加设了一圈钢筋。可是因为太远,究竟是钢筋还是螺纹钢也看不清楚,于是我急吼吼地要往矮墙边冲。

林涛一把拉住我说:“别动,有问题!”

不同的专业,关注点果真是不一样的。法医关注致伤工具,痕检关注地面痕迹。我在想早点知道真相的急切之下,差点儿忘记勘查的规矩了。

林涛站在小门的门口,对着地面左看右看,变换着自己的姿势看,看了半天,直到我彻底不耐烦了,他才慢悠悠地打开了勘查箱,拿出鞋套、手套和帽子递给我说:“穿上再进去,沿着墙边走。”

我按照林涛的要求穿上勘查装备,迫不及待地走到了矮墙的旁边。果真,矮墙上面立着的,正是一圈螺纹钢。因为小区还是新的,螺纹钢都没有生锈。和我分析的一模一样,我兴奋地拍了一把螺纹钢,螺纹钢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从口袋里拿出比例尺,凑近去测量螺纹钢钢纹之间的间距,果然和死者手心里的细小表皮剥脱间距一分不差。

“原来是这样!”我叹息一声,沿着墙根,走到最有可能是坠楼点的地方。往下一看,恐高的我顿时一阵眩晕。我稳住自己,探头往下看了看,果真,死者住处的窗户就在这个位置的正下方。我小心地用滤纸在螺纹钢上擦蹭了一下,做了个血液预实验,阴性。又多擦蹭了几个地方,做实验,还是阴性。

“不对啊。”我自言自语道,“死者的手心有表皮剥脱,虽然小,但肯定有潜血反应啊。”

正在用粉笔圈足迹的林涛抬头看看我,说:“你怎么就知道她是从那里坠楼的?”

4.

“不应该是在死者窗户的正上方吗?”说完我就知道原来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潜意识里认为凶手为了伪装死者从自己住处跳楼,所以会选择窗户的位置。其实,尸体都被挪动了,谁会知道坠楼点在哪里?

除非死者有出血,就会标记出坠楼点。但凶手是带着镰刀来的,目的就是杀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临时改变了杀人方式,因此不可能那么精于算计,事先伪装。毕竟,利用高坠来杀人的难度非常高,偶然性也非常强。

“整个楼顶的一圈都是螺纹钢,总不能用滤纸一点点地蹭吧?”我直起身看了看周围。少说也有近百米的螺纹钢。

“这不是还有我嘛。”林涛笑了笑,从勘查箱里拿出一瓶鲁米诺试剂。这个试剂可以广泛地喷在现场,如果什么位置有血迹,哪怕是很浅淡的血迹,都会发生反应。可以说是寻找潜血痕迹的利器。

林涛拿着鲁米诺试剂,沿着围墙对上面的螺纹钢喷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果真在墙角的位置,出现了鲁米诺反应。

我“咦”了一声,拿出棉签,把有潜血反应的部分提取了下来。

“和我的想法印证了。不过,这个血要送去DNA检验鉴定,一旦认定是金娟的,颇有证明价值啊!”我说,“死者在坠楼前,曾经牢牢地用双手抓住了楼边矮墙上的螺纹钢。你见过自杀坠楼的人,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又抓住楼沿,改变主意的吗?”

“没见过。”林涛说,“我这边也是成果颇丰啊!你看,我圈出来的这么多灰尘减层足迹中,有好几枚都有鉴定价值。这几枚经过辨认,分别和今天我看过的万林的鞋印一致,和金娟的慢跑鞋一致。除了鞋印,在你提取到潜血的位置前方,有擦划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摔倒了。”

现场顿时在我的脑海里呈现了出来,我拉着林涛来做模拟,把案件过程重建了一遍,然后问林涛:“我们分析的这个结果,从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吗?”

“有关联性、唯一性和排他性。”林涛说,“证据确凿。”

坐在审讯室里的万林,已经被加上了镣铐。

侮辱尸体罪变为故意杀人罪,天壤之别。

我们用随身携带的DV播放了一段小视频,这段视频是刚才我和林涛在楼顶自拍的。内容是我们俩一个扮演万林,一个扮演金娟,把犯罪现场重建了一遍。

这种审讯方式一般是不能用的,除非我们证据确凿,否则会有诱供之嫌。要做这样的现场重建演示,必须要在科学的框架内重建得丝毫不差。

我俩有这个信心。

看完了视频,万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输了。”

我和林涛离开了审讯室,在隔壁旁听室里听他的交代。

“我之前说的,前面都是真话。”万林说,“我包养了这个婊子,可没想到这个婊子恬不知耻,依旧在做以前的勾当。我发现了这事儿后,还打过她一次。可这婊子不知悔改,还倒打一耙说我抠,说我给她的钱还不够买化妆品的。于是我就经常打她,并且停了给她的生活费。可没想到,她居然变本加厉,更疯狂地接客!给我戴了这么多顶绿帽子,我忍无可忍!”

“你有老婆孩子,究竟是谁给谁戴绿帽子?”侦查员不忿地打断了他。

万林咬了咬牙,接着说:“前天晚上,说老实话,我就是准备干掉她的。于是我带着自己的镰刀到了她家。不,那是我租的房子,是我的地盘。可没想到这个婊子居然换掉了门锁,我怎么敲门,她都不开。我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住邻居,所以也不敢动静太大。就在门外劝她,骗她开门。可是这个婊子居然无动于衷,完全不理我。我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就是没办法劝她开门,又不敢在半夜里踹门。想来想去,说不定这个婊子已经意识到了我要除掉她,所以死也不开门。既然这样,我就更要尽早除掉她。”

“你这是什么逻辑?”侦查员说,“……接着说。”

“我知道这婊子最爱钱,就告诉她,我这次来,是带了十万块钱给她,如果她十分钟后不来楼顶平台和我见面,我就把钱全部扔到楼下去。然后故意加重脚步上楼。这婊子可能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信以为真,果然没过几分钟就跑上了楼顶。我看鱼上钩了,就抽出了镰刀,堵住逃离的小门,准备干掉她。我想,在楼顶杀她,比在她的住处杀她更好,警察不一定能找得上来。”

“你太小看警察了。”侦查员点评了一句。

万林说:“这婊子就往楼边躲藏,你说多可笑,楼顶平台那么开阔,唯一的出路被我堵着,除非她跳下去,不然她哪儿也别想跑。当时我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想法,就是把她弄下楼去摔死。于是我收起镰刀,准备抓住她,弄她下去。你看我这么结实,而那婊子瘦成了一根筋,看上去轻而易举吧?我是抓到了她,可没想到,一个人感觉到自己可能会死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她居然一把挣开了我,拔腿就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跑两步,她就突然摔了一跤,摔在了楼边的钢筋上。这一下摔得不轻,她抓着钢筋,半天没爬起来。这时候,我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走过去抓住她的两只脚,使劲一掀,然后她就像是玩单杠一样翻了个圈,挂到楼外面去了。不过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居然还抓着钢筋没有松手。哈哈哈哈。”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没有人性吗?”

“现在回想起来,抓住她那么美丽的小腿的时候,我还真是有点不舍。”万林说,“但事已至此,不能回头了,我就去掰她的手指,让她松手掉下去。我从来也不知道,她的力气居然那么大,我怎么掰也掰不动。在这个时候,一直在逃命,忘记喊叫的她,居然想起来喊救命了,这一喊把我吓得不轻。虽然是在半夜,又是在楼顶,但是保不齐有住户会听见她的喊叫。所以我一使劲,掰断了她的手指。可能是疼了吧,她就掉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下楼去把她的尸体运走,走在路上,看见路边躲着一条狗。我突然想到,如果把狗埋在尸体的上面,肯定就不容易被人发现尸体了。因为我是农民出身,我知道自己家的田地泥土被翻过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警觉。于是我就假装逗狗,那狗也是不怕人,还以为我要给它吃的呢。我趁它不注意,一刀就解决了。然后我背着狗,夹着人,走了挺远的路,到了田地里埋了尸体。”

“好悬啊,差点儿漏了一起命案!”大宝惊呼道,“我们这行风险太大了,万一漏了一起命案,以后发案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做事要仔细嘛。”我说,“不过,和别的高坠案件还是很不一样的,这起案件,疑点重重。我相信,除了我们,哪个法医都不会轻信自杀的结论。”

“这个案子也有非常多的巧合。”林涛说,“正是因为诸多的巧合,才差点儿隐藏了犯罪行为。如果没有那么多巧合,也很难用这种手段杀人。”

“确实。”我点点头,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连轴转的日子里,最稀缺的就是休息时间了。”

然而,我们都没有睡成好觉。大约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接到了陈诗羽的电话。她的语气非常着急,说是韩亮出事了,让我们赶紧过去,地点是龙番水产养殖园。

龙番湖的旁边,有个水产养殖园,里面分割成上百个区域,分别承包给各个水产公司,作为养殖水产的基地。这里的承包户不仅做养殖,也做批发和零售。所以,水产养殖园白天就是热热闹闹的市场,大家都爱来这里买水产,因为新鲜便宜。晚上就会非常冷清,毕竟这里离市区尚远。

师父的哥哥,也就是陈诗羽的伯伯,就经营了一家这样的水产公司,并且在水产养殖园里也有自己的地盘。陈诗羽大半夜地出现在她伯伯那里,倒是不奇怪,但是请了两天假的韩亮会出现在那里,确实有些让人不能理解。

我一听说这样,二话不说,从床上跳起来,开着车就往水产养殖园赶。我觉得,林涛肯定比我还先到。因为我不能理解的地方,他肯定更不能理解,而且他会更加在乎这个疑问。

不出所料,在我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林涛已经到了。除了林涛,还有几名警察和几名医护人员。

陈诗羽坐在一辆警车的后座上,门开着,一名医生在给她的右手进行包扎。林涛站在陈诗羽的旁边,一言不发。

“出什么事了?韩亮呢?”我左右看看,韩亮的大“卡车”停在一个鱼塘旁边,却不见韩亮本人。

“救护车拉走了。”林涛说。

“什么?”我顿时紧张得涨红了脸。

“没事没事,生命体征平稳。”林涛说,“医生说是小羽毛救了他一命。”

“什么情况?”我问。

“我估计这家伙在这儿没干好事。”陈诗羽说,“今天晚上,我伯伯心脏不舒服,又不愿意去医院,我爸就叫我开着车带了我一个医生朋友来给我伯伯看看。医生在给我伯伯吊水,要在旁边盯着,让我回去帮他取一下什么设备。我开车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看到一辆外形奇特的车停在这里,开着车灯,车窗都是闭着的。那车应该是韩亮的车,他的车那么大,那么丑,太显眼了,不然我还注意不到。别说我了,不管是谁,看到这里停个车,都会觉得肯定是在车里干坏事儿呢。”

“你懂得真多。”林涛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陈诗羽毫不介意地说,“我想起韩亮之前那事儿,就觉得他太渣了,还狡辩呢,非抓他一个现行不可。”

“这事儿,你一个女孩子,不太合适吧?”我挠了挠头。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诗羽说,“他的行为已经影响到我们勘查组,甚至公安厅的名誉了,如果不让他吃点亏,他一定死性不改的。”

“你这就有点多管闲事了。”林涛说。

“那我不管谁管?”陈诗羽说,“你们男人就知道互相维护,我当时要是打电话让你来管,你会来吗?”

林涛摇了摇头。我挥手让林涛不要打断,听得我都要急死了。

陈诗羽接着说:“于是我一打方向盘,就把车停到了他车的背后,一看牌照,果真是他的。不过也是,如果不是他,谁会买那样的车子。然后我就按喇叭,准备吓唬他一下。可没想到怎么按喇叭都没人下来,车子明明是打着火的,不可能没人啊。我觉得不对劲,就下来往车里看。韩亮一个人躺在驾驶座上,好像是在睡觉。我敲窗户,他也没反应,我就知道出事了。我一急,一拳打破了玻璃,把韩亮拖了出来,当时他已经昏迷了。所以我就赶紧学着你教我们的模样对他进行人工呼吸,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就缓了过来。”

“人工呼吸?嘴对嘴的那种?”林涛问。

“不然呢?”陈诗羽瞪了林涛一眼。

林涛正色道:“做得好。”

“然后我就打了110和120,接着又给你们打电话了。”陈诗羽说。

我看了看包扎在陈诗羽手上的纱布,已经浸染了斑驳血迹,估计她伤得也不轻。

“车内正常,初步估计是停车关窗开空调导致的一氧化碳或者二氧化碳中毒。”民警说。

“车子本身会不会有问题啊?这是他新买的车。”我问民警。

“这要去4S店检测一下。”民警说。

“没事,我都存证了,车子上下左右我都拍了一遍。”林涛举了举手中的相机。

我哑然失笑,这个时候现场勘查员的好习惯就显露出来了。

陈诗羽的手包扎好了,我们各自开着自己的车赶去医院探望韩亮。

到达医院的时候,韩亮正躺在病床上吸氧,但此时神志已经完全清楚了。

“感谢陈大侠的救命之恩,再生之恩无以为报,唯有……”韩亮一清醒就开始贫。可能是陈诗羽好几天没理他了,这时候算是找到个话题可以修复关系。

“打住,打住,没人稀罕你。”林涛打断了韩亮,问,“究竟什么情况啊?你为什么半夜去那个水产养殖园?旁边是个黑鱼养殖池,你是要去偷黑鱼吃吗?”

“嘿嘿,个人问题,个人问题。”韩亮尴尬地笑了笑,显然不想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说吧,我就知道他是去干坏事的。”陈诗羽一脸鄙视,“就知道这个人是死性不改的,算了,算我救错一个人,再见。”

说完,陈诗羽转身离开了病房。

韩亮依旧一脸尴尬,没有搭话。

“在车里开空调睡觉很危险的。”我说,“即便不是车子的问题,汽车尾气被吸进来也有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睡觉时间长了,开了车内循环,还有可能二氧化碳中毒。”

“会不会是车子的问题啊?”林涛说,“明天要去4S店交涉一下。”

大宝起床比较慢,所以没有赶去现场,而是在路上接到电话就直接来了病房。他说:“你果真是去干坏事的啊?那……那女的去哪儿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啊?”韩亮苦笑着说,“不过我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了,你们也不信。我说是一个高人让我去那个黑鱼池边守夜,就能转运,所以我就去了,你们信吗?”

“不信。”我说,“第一,你韩亮不是那么迷信的人。第二,你韩亮最近也没什么倒霉的事情需要转运。网络暴力不算倒霉的事情吧?你不会那么在意吧?”

韩亮又是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高人?你还认识什么高人啊?”大宝说,“那你能不能找他帮我算算怎么才能变帅变有钱?哈哈哈,你韩亮真是搞笑。说吧,现在这里都是男人了,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不是你找的女人是养黑鱼的?”

“什么女人?我是那种人吗?”韩亮苦笑着辩驳。

“行了行了,别难为韩亮了。明天我们一起去4S店吵架去,差点儿出人命呢!”林涛说。他果真是我们之间最心软的人了。

第五案鬼影实录

当真相在穿鞋的时候,谎言已经跑遍了全城。

——温斯顿•丘吉尔

1.

我们几个都是守法公民,说什么大闹4S店之类的事情是完全做不出来的。

真实情况是,我们在4S店的接待室里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检测人员。检测人员告诉我们,这辆车的气路、油路、电路都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对生命构成威胁的因素。

在停车打着火的状态下,关窗开空调睡觉,本身就有很多危险。有可能会因为耗尽氧气而逐渐失去意识,甚至死亡。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故,并不一定是车辆的问题。

我们也很纳闷这个不冷不热的天气韩亮为什么要开空调,韩亮却说自己究竟有没有开空调已经不记得了,不过,这个天开空调也很正常,通气通风很舒服,油又不值钱。

说到这个话题,我们大家都噤声了。油价都已经涨成这个样子了,他居然说油不值钱!和土豪在一起,实在是没法交流。

既然车子检测没问题,我们也没办法。让4S店写了个情况说明有备无患,然后讨价还价,让4S店送了一次车内清洗。

没出息的我们觉得已经占了便宜,韩亮也完好如初了,就不再计较此事,算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吧。

经常接触死亡的勘查组,对死亡已经看得很淡了。至少谈论起死亡来,谁也不会避讳。韩亮逃过了一劫,算是获得了一条新的生命,所以大家在返程的路上就开始讨论起生死观来了。

“我觉得吧,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韩亮说,“固有一死,就不能白活。”

“嘿,你倒是可以,想要什么有什么。”林涛说,“我们怎么行乐?你看看,这是我刚发的工资条。三千九百九十七块钱!就不能涨个三块钱让我突破四千吗?我这个处女座不能忍!我觉得吧,人生就是稳定、平淡,这就足够了。”

“我觉得人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没事能喝点小酒,而且还能完成四言四语。”大宝陶醉地说。

“什么四言四语?”我问。

“喝酒开始的时候,要花言巧语,酒过三巡就要豪言壮语,一直喝到胡言乱语,最后不言不语,这就算是享受完了喝酒的乐趣了。”大宝说。

“现在上面刚下了命令,工作日期间不得饮酒,大宝你这个酒虫子要给我注意点。”我说。

“老秦,你的生死观是什么样的,说给我们听听啊。”林涛问。

“我觉得吧,我在死之前会问自己三个问题。一是在这个社会上留下了什么,我是不是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二是我的亲戚朋友会不会缅怀我,我是不是光明磊落的人。三是我的这一辈子,究竟是快乐的时间多,还是抑郁的时间多,我是不是乐观豁达的人。在我还能活很多年的时候,就要开始时刻问自己这几个问题,我才能活得更好。”我说。

“说得好啊。”大宝鼓起掌来说,“你可以当一个哲学家了,把人生看得那么透。”

“总之,活着就要好好活着,精彩地活着。”林涛说。

“对,对,对。”大宝的脑袋点得像是在捣蒜,“多吃多睡,多出现场。”

“有你这样诅咒社会的吗?”我哭笑不得,“我们多出现场了,就说明又有生命消逝了。所以,你说多出现场,是一种反社会的表现。”

“没、没有啊。”大宝急得鼻头都红了,“我是说,领导能让我们多参与一些案子,案子总数别变,总数别变。”

“总数变少!”我纠正道。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大家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几天的连续工作,大家已经不堪重负了,如果这时候再来一起案件,可能就成了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咽了口口水,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师父”二字。

我无奈地看了看大家,大家见出差的结局已定,惊恐的表情立即变成了嫌弃。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是嫌弃呢?嫌弃我乌鸦嘴吗?这话题明明是大宝提出来的,这锅也要我背?

“这都十点多了,你们几个人呢?”师父用他习惯性急吼吼的语气问道。

“我们把韩亮的车送来检测一下。”我知道陈诗羽肯定把前因后果汇报过了,所以简略地报告我们的位置,静静等待出勘现场的指令。

“今天清早,云泰市接到一起报警,说是什么家中闹鬼,但我觉得可能是有人在家中自杀了。”师父说,“不过,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人传上网了,你自己看看微博吧。现在宣传部门要求我们尽快报案件初查结果,所以你们赶紧赶过去,一方面确保第一时间出结果,另一方面指导当地警方确保初查结果无误。”

我点头接下案子,让韩亮抓紧时间开车去接陈诗羽和程子砚,然后以最快速度赶往云泰市。信息化时代的逐步深入,自媒体日益成熟,我们省厅又多了一项工作任务,就是对引起网络热点的非正常死亡事件第一时间介入,确保在初查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失误,以防与最终结果出现偏差而引起舆论炒作。

“去云泰?”大宝见我挂了电话,舔了舔嘴唇,说,“好久没去云泰了,这个季节,是不是有小龙虾啊?”

“你就知道吃!”我斥责大宝,“我们去是办案的!就想着吃了。”

“破案了不是可以吃一顿吗?”大宝憨憨地笑着说道。

我和大家说了案件的来源,大家纷纷拿出手机刷起了微博。果然,“云泰女鬼”这个关键词已经冲上了热搜榜的前十名。

微博热搜榜常常是一些八卦事件,如果只是哪里闹鬼的传言,不至于上热搜榜啊。所以,我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话题链接。

林涛看到热搜关键词的时候,就已经收起了手机,此时见我们点开了链接,连忙说:“别看了,要不我们直接去现场看就好了。”

我没理林涛,笑着看手机。原来在微博上广泛流传的是一段视频,我说呢,在信息化时代里,最容易引起广泛关注的,第一个就是视频。毕竟视频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而且观众也很容易被视频发布者带节奏。

这段视频被广泛流传是有道理的,可以说,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里,充满了色情、恐怖的因素,算是极其吸引眼球了。

视频一打开,一名女子的大声娇喘就从我的手机里传了出来,把我着实吓了一跳。就连正在专心开车的韩亮也惊呼道:“我去,还真是辣耳朵。”

视频的主色调比较暗,有光线从床侧的窗帘投进来,把房间微微照亮,能看到视频里主人公的大概轮廓。看来,这段视频是在今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没有开灯的情况下拍摄的。

视频应该是由一名男子拍摄的,虽然这里面主人公的轮廓都已经打上了马赛克,而且光线并不是很好,但是不难看出,此时这个男子正仰卧在床上,并用自己的手机拍摄自己身上的一名女子。女子正扭动着赤裸的身躯,和男子翻云覆雨。

镜头在不停地摇晃,摇晃的过程当中,视频的一角掠过了床侧的窗帘,窗帘和墙壁的缝隙里,似乎有着一团白白的东西。这团白白的东西很显眼,不仅能够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更是在拍摄的当下吸引了拍摄者的注意力。

镜头瞬间一晃,传出男子的声音:“等等,等等。”男子在叫停女子。

镜头一阵转动,最终定格在那团白白的东西之上。此时,镜头里的赤裸女子,也转头向窗帘的方向看去。

镜头大约停顿了两秒钟的时间,随着男人和女人的尖叫声,视频结束了。

也就两秒钟的时间,手机摄像头的录制并不清晰,但我还是大概看到了让那对男女尖叫的东西,是一个白衣长发的鬼影。

微博上,在“云泰女鬼”的这个话题下面,还有热心网友把那两秒钟的定格视频进行了截图处理。图片里,确实是在窗帘和墙壁的夹缝之中,露出了半个女人的身子,女人低垂着头,一头长发披散了下来,遮住了肩膀和胸部。但是,还能看得清女人的下半身,是一袭白色的长裙。

一个女鬼,默默地飘在房间的角落,半藏在窗帘背后,盯着这对男女寻欢。细想起来,还真是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网上有很多关于“灵异”的视频片段,都是国外一些网友所谓的“现场直拍”。无外乎是在拍摄其他视频的时候,发现某个角落里有人影、有人脸什么的。但是,这些视频,要么就是所谓的人影、人脸比较“象形”,细看其实并不一定是那么回事;要么就是视频修改的痕迹明显,是一些视频制作人故意做出来的“恶搞”。而这段视频,非常真切,并且发生在国内,就在每个人身边,实在没有不被舆论炒作起来的理由。

“什么灵异啊,都是假的。”林涛靠在车门内侧,盯着外面的天空。

我知道他是在自己安慰自己,此时的林涛,恐惧心和好奇心正在挣扎交锋。

“这拍视频的人也挺有意思啊。”看完视频的大宝说,“这种羞羞的事情,人家避之不及,他倒是自己主动交给记者去传上网。你看看,什么标题都有,哪里是辣耳朵,更是辣眼睛啊!”

“每个人的心理都不一样,这就不好分析了。”我说,“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会是怎样的呢?”

聂一峰算是正儿八经的高富帅,寻花问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不是自己创业,也不是富二代,而是傍了一个大款,也就是他的老婆金铃。金铃比聂一峰大六岁,是云泰金一物流的董事长。聂一峰是金一物流的员工,因为外表出众,被当时的大龄单身女金铃看中,最后结为连理。

驾驶员出身的聂一峰,现在已经成为了金一物流运输部的总监。因为他耐不住寂寞,出轨的事儿做了不少,也被金铃抓住过不少次。好在聂一峰有三寸不烂之舌,才勉强保住了这段婚姻。

三年前,金铃患上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一直靠口服药物维持正常状态。虽然这并没有影响生活,但是却成为了聂一峰寻花问柳的借口。聂一峰每次认识了年轻漂亮的女性,都会以“自己的老婆不仅是一个精神病患,而且自私、吝啬、不可一世”为借口,获取对方的同情,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有几次捉奸在床之后,金铃也想了办法去约束自己的老公。毕竟金铃从高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打拼,在小小的云泰市有着极其复杂的社会关系。在金铃的斡旋之下,几乎云泰所有的星级宾馆都把聂一峰拉进了黑名单。对于聂一峰来说,想在云泰开一个房间,都成了难事。

既然在本地已注定毫无作为,聂一峰就打起了去外地寻花问柳的主意,所以最近的这一段时间里,聂一峰出差渐渐多了起来。

前两天,聂一峰得知金铃要去省会龙番谈一笔大单,于是自己就申请去汀棠市出差,借口是要去拓展一条新的运输线路。在汀棠市出差两天后,聂一峰并没有找到猎物,只有悻悻地回到了家里。

家里收拾得很整洁,金铃也不在家,看来是去龙番了。按照金铃的行程安排,她还需要两天才能回来。在一个人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之后,寂寞难耐的聂一峰通过微信联系了自己之前的一个老情人。他想,既然开不了宾馆,不如就在自己家里吧。

两个干柴烈火的人一拍即合,老情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来到了聂一峰的家里。两个人一见面,立即翻云覆雨起来。兴致极高的聂一峰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摄起两人之间的激情画面。

可是,这一拍不要紧,竟然拍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本来布置得很温馨的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鬼影,默默地盯着他和老情人之间的云雨。

视频没有拍得很清楚,但是两名当事人却看得真真切切。

在幽暗的环境里,房间的一角,立着一个白衣女鬼,长发低垂,窗帘遮住了她的半边身子。长发和窗帘之间透出半张煞白的面孔,一只大大的眼睛圆瞪着床上的赤裸男女,毫无表情。

这一吓,差点儿把两人吓得尿了裤子。两个人甚至来不及穿衣服,直接裹了床上的毛毯,就奔出了室外。

此时天刚刚亮起,小区里都是一些晨起锻炼的老人。冷不丁看到一对裹着毯子的男女跑了出来,也是吓了一跳。

男女慌乱无条理的叙述,引来了大量的围观群众。看见群众并不太相信他们的叙述,聂一峰就把自己手机中的视频播放了出来。

有好事之人,觉得这绝对是一个好的新闻线索,就通知了本地的媒体。所以,在警察到来之前,媒体就已经到了现场。记者不仅从聂一峰的手里获取了视频,甚至还准备先行进入现场一探究竟。

好在有好心的市民报了警,在记者准备进入现场的时候,警察抵达了现场,制止了记者。不然,一旦高清的图片流传到网上,怕是要引起更大的舆论风波。

警察让两名当事人坐进了警车,然后派了两名警员先行进入现场。

因为窗帘的遮挡,屋内的光线很差,两名警察用警用手电筒照射当事人所描述的位置。果真,那里立着一个女人。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之下,那只圆瞪的眼睛触目惊心。

毕竟女人的穿着、发型都和影视剧里的“女鬼”差不多,两名民警也是吓了一跳。但是警察就是警察,不能因为惊吓就逃跑。他们壮着胆子走到了女人的旁边,撩起窗帘仔细观察。其实,女人并不是什么女鬼,而是一具女尸。女尸之所以可以立着,是因为她的颈部有一条绳索,挂在窗帘杆上。

尸体已经僵硬,早就死去了多时,所以民警为了保护尸体和现场,就没有把尸体放下来,而是取了聂一峰和老情人两人散落在床边的衣物,返回屋外。民警一边向市局指挥中心通报了情况,一边让两人穿上了衣服。

指挥中心在接到民警回复情况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网络上的舆情。在收到情况回复后,一方面向社会公布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一方面向省厅通报了情况,并且请求支援。

因为云泰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黄支队长是我的师兄,所以在我看完视频之后,就和他取得了联系。黄支队此时正在现场指挥现场勘查工作,听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就下令不要动尸体,先行开展室内的现场勘查工作。

同时,调查访问工作也随之展开。通过对死者所穿的白色睡衣,以及死者大概面貌的辨认,死者就是房屋的主人——金铃。关于金铃和聂一峰之间的故事,也就是刚才叙述的一切,是黄支队在获取调查情况之后,陆陆续续通过微信发给我的。

2.

云泰离龙番不是很远,在我们搞清楚案件的前期情况之后,我们也就抵达了现场所在的一个花园洋房小区。

“现在对死者的车辆,以及公路、铁路站的调查都已经结束了。”黄支队见我们抵达了现场,从一辆现场勘查车上跳了下来,握着我的手说,“目前来看,死者金铃并没有去龙番,这两天的白天都在公司正常上班,昨天中午下班回家后,下午就再也没来上班。公司的人认为她是去龙番出差了,其实应该就死在家里了。”

“那聂一峰是昨天下午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来不及寒暄,抓紧时间问道。

“聂一峰是坐下午四点从汀棠到云泰的高铁回来的,抵达高铁站之后,打了出租车。”黄支队说,“根据我们的测算,他最早晚上六点半可以到家。”

“现场勘查做了?”林涛一边穿勘查装备,一边向位于一楼的现场屋内探望。屋内有几名技术员正给地面打上侧光灯,弯腰撅屁股地趴在地上寻找足迹。

“现在正在现场提取相应的痕迹物证。”黄支队说,“工作差不多完成了,可以动尸体了。正好,你们到了,我们一起吧。”

在黄支队的引导之下,我们穿好了现场勘查装备,进入了现场。

现场是一个四居室的结构,有两个房间都是空着的,还有一间书房似乎也不经常使用,都没有翻动的迹象,也没有明显的新鲜的痕迹物证。中心现场位于面积较大的主卧室的东北角,也就是床尾斜对面的墙角。这个墙角比较隐蔽,如果不去仔细观察,还真是不太容易发现这里挂着一具尸体。

林涛有些战战兢兢地带着程子砚走进主卧室,和技术员们一起进一步深入勘查。我和大宝则在现场里走了一圈。

客厅的中央有一张圆桌,圆桌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插满了干花的花瓶,花瓶的周围摆着几个药瓶。我顺手拿起几个药瓶看了看,是一些维生素类的药物和一小瓶氯氮平。我打开氯氮平的药瓶看了看,基本是满瓶的药物,这瓶药应该打开不久。

氯氮平是一种治疗精神病的药物,不仅对精神病阳性症状有效,对阴性症状也有一定效果。适用于急性或慢性精神分裂的各个亚型,可以减轻与精神分裂症有关的情感症状。氯氮平有比较强大的镇定和催眠的作用,对于金铃这种患有轻度精神分裂症的病人效果会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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