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首领——』
『我们没事的,请您快点逃走,用您的火焰——』
『不可以,这样的话你们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担心,快滚吧,蠢纲,你还想要待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烧焦的气味,爆炸的声音让人只能在吵闹之中怒吼才能够听见彼此,鲜血、浓烟、怒吼声,交织而成的却是眼前让人摸不清楚方向的黑色走廊,没有尽头的狭窄通道,只有前方闪耀着微微的光亮,逃脱的地方就在那儿,尽管看得见,但双脚却无法干脆地离开此地。
『这么做是必要的吗?』哭泣的声音听上去很象是我的声音,『我不想要这么做啊!』
『——当然,因为你是彭格列的 。』
一个声音说,却忘记是谁的声音。
眼前闪过了一道橙色的光亮,不,那火光是从自己的双掌中冒出来的,但那身体感觉上并不是我的身体,我象是个旁观者,火焰将视野带往前方的光亮,当通过黑暗的时候,时间仿佛停滞一般,仿佛永远不会到达那个目的地。
『快走吧,就算只有你也必须要离开。』
我正在远离那些声音,远离那些吵杂的枪响和爆裂音。
唯一知道的是我丢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用着本不可能发出火焰的手掌逃离那个恐怖的地方。
抛在身后的是谁?我不知道,我忘记了,全部都记不起来。
我只记得,有一道强烈的光遮蔽了视线,我看不见。
那故事的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若选择维持现状,肯定一生都不会知道。
「不要分心!」
一个冰冷的声音喊道,但是在对于朝着肚子踢来脚做出反应之前,疼痛感就已经确实地刻上了神经,直达胸口的痛觉让脑袋的思考一瞬间中断,无法再继续抵挡的动作,防御随即瓦解,然而对方却也没有想要手下留情,双手反扭住他的手臂然后下一秒就把他给摔倒在地上,并且确实压制住,尽管被压住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他也没有放松力道。
疼痛,蔓延到全身,又和前一次一模一样的状况,瞬间就被扳倒了,而对方根本没有用全力。
「哈、哈啊…啊……」纲吉看着湛蓝的天空,草地的气息就围绕在身边,他吸进的空气却带着血的气味,一种恐惧的心情爬上他的心头,对于不习惯战斗的人那发生于瞬间的压倒性力量会令人知觉麻痹,并快速转为恐惧疼痛的想法。
但就在纲吉意识到那种恐惧感情之前,他看见了一双冰凉的蓝色眼眸,如湖水一般平静而清澈的双眼似乎有着稳定人心的作用,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双没有感情的冷漠眼神,却压住了纲吉心中的恐慌,反而不由得在心底赞叹那张非常精致的脸庞。
「你太大意了,只是被抓住空隙就立刻放弃了防御。」阿诺德松开了扭住纲吉的手,放那畏缩的孩子起身。阿诺德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失望或者其他负面情绪,这让纲吉安心。
事实是,阿诺德没仔细思考过以这样严酷的手段对付一个如此年轻的孩子会不会造成伤害,他的部下都是成年人,理所当然要经得起某种程度的创伤,他也讨厌手下留情,训练时他不会顾虑身体的伤痛,只要还能够动就能够继续。
「对、对不起,速度太快了,一下子就——」
纲吉甩开了脑中刚刚一瞬间闪过的某些画面,他在对方动手的前一秒钟突然恍神了一下,那个时候他仿佛看见了一些影像,象是回忆之类的东西,和战斗有关的,他只记得这些,还记得一些不快的情感,于是他没办法对阿诺德的动作做出反应。
虽说就算全神专注,很可能也还是无法反应就是了。
「上次的反应速度到哪里去了?你应该不只是可以做到这样而已。」阿诺德用一种几乎是质问的声音说,他还记得纲吉有着不错的直觉,身体也似乎残留着战斗的经验,却一副完全不明了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格格不入,这让阿诺德心中充满了困惑,「不要太依靠思考,战斗时的思考是无用的,比起思考身体要练到能够反射性地对每个攻击做出反应。」
「唔、是、是。」纲吉心中一慌,想着自己是否能够跟上这样的动作。
毕竟他可是完全没有战斗经验的,只是,很奇妙的他刚刚能够看清阿诺德的全部动作,但只是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踢过来了,连手都来不及抬起来就已经被扳倒。
「……如果不想的话,可以拒绝。」这时候阿诺德看着他的脸,说。
纲吉望着那平静的眼眸,虽然刚刚那一击是很痛,但为什么一看到这双眼睛就觉得没那么害怕疼痛呢?肯定是因为那眼底没有恶意,并不是特别想要让他感觉疼痛,也不是要给他难堪,而是因为阿诺德认为这对现阶段的他而言是必要的。
「没关系,我能行,这次我会努力避开的。」
「是吗,你很有胆量嘛。」阿诺德的嘴角满溢地上扬一个小小弧度。
纲吉马上开始警戒着只是站在那儿的阿诺德,阿诺德没有所谓准备姿势,就连刚刚也是突然就动作的,那一连串的动作若不是打在自己的身上,肯定会让人看傻吧,如同流水般优美而且流畅,全部都点到为止,纲吉知道如果对方想要的话绝对可以更残忍一点。
阿诺德没有发出任何一声警告,在一瞬间便已经来到了纲吉的面前,这次他先挥出手,朝着纲吉的头部来,但不知道是不是纲吉开始习惯了战斗的速度,千钧一发地将脸往旁边一摆以最小的动作闪过了,接着阿诺德顺着姿势挥下打算扭住他的脖子,纲吉急忙拿手去抵挡。
「不错。」阿诺德轻声的评价传到耳边时纲吉心中高兴了一会儿,但下一秒肚子就传来一阵疼,「但是抵挡的模式太过简单了。」
拳头从侧边撞进来,纲吉干咳一声便松开了阿诺德的另一手,于是阿诺德多出一只手控制纲吉的右手,他本认为这么一来无法理解复杂战斗姿势的纲吉会就此被禁锢然后无计可施,就和刚刚一样,但纲吉接下来的动作却表现得不象是第一次战斗的人。
他的身体一转,也不管被抓住的右手,反而移位到阿诺德的身后,然后用手肘往关节的地方攻击,关节是人体脆弱之处,就算是阿诺德也不例外,阿诺德马上松开手,纲吉一见对方松手就想要用右拳再次攻击阿诺德的脸,却没想到阿诺德用脚一拐就把正沾沾自喜的纲吉给绊倒,纲吉没站稳就这么狠狠地往前摔倒。
「哇啊!!」
纲吉跪在地上,他想自己的手和脚肯定都撞击出伤痕了,而侧面的腹部也隐隐作痛,尽管是非常短时间的快速攻防,却非常疲倦,纲吉摸上自己的腹部,一碰就疼让他产生了些许退缩的感情。
再这样几次会不会走不动路呢?他心中不禁有这样想法。
「刚刚那个,你是第一次这样做吗?」这时阿诺德却说,然后纲吉抬起头来看着他,对方正朝他伸出了手,「你果然是懂得如何战斗的吧。」
「不、那个、这是第一次。」纲吉有点犹豫地放上自己的手,阿诺德的掌心意外的温暖,但下一秒就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拖起。
「我就当作是这样吧。」阿诺德很明显不相信,纲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我认为刚刚那个反击的动作很好,尽管其他还是很糟。」
阿诺德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示他有些没耐心于纲吉的迟缓,毕竟他本来就不太喜欢陪同比自己更弱的人战斗,做这种繁琐的练习,就连近身的部下也没有几个人受过他的亲身训练,但因为知道纲吉是初学者所以没有太多的责难,这令纲吉感到有点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心情表现在纲吉脸上,阿诺德突然伸出手抹去他脸颊上刚刚撞到地面时留下的黑色痕迹,显露出那底下的鲜红伤口。
「今天到此为止。」
「欸?就这样吗?」纲吉愣了愣,从刚刚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不到三十分钟,他每次能够支撑住阿诺德攻击的时间甚至连五分钟都不到。
「足够了,再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阿诺德看他按着腹部,眯起眼,「已经动不了了吧?不要太过贪心,我也没想过要在一天内把你变得有用。」
「啊…嗯。」纲吉点点头,对于对方有在观察他的身体状况的事情稍稍感谢,再重覆几次他也许真的会爬不起来。
就在他要出口道谢时,阿诺德的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浅色的双眸就这样直直看着纲吉的脸,那动作让两人靠得很近,纲吉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所以只能够回望对方,然后他看见那美丽的透明双眸中映着自己有些傻的脸,随后危险地眯起。
结果阿诺德的手指突然伸进纲吉的口中,那让纲吉慌了手脚,但接着他感觉手指碰触的地方很痛,他刚刚并没有太注意这份疼痛,大概是被身体其他部位的痛给遮掩过去了。
「咬破了,下次小心点,要是牙齿断了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纲吉摸着自己的唇,没想到原来阿诺德还有那种细心去考虑这样的事情,不过破相对男人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纲吉本以为对方不会关心的。
「那个男人好像会很囉嗦。」
「啊…」听到阿诺德这样低喃的时候,纲吉脑中浮现了Giotto的脸,「呵呵,是呢,这个样子感觉一定骗不过Giotto,唔,希望他不会生气。」
「我不擅长这种训练,库萨卡比较适合这种工作。」纲吉听阿诺德带着一点抱怨的语调说,把丢在地上的外套甩上肩膀,那个随性的动作让阿诺德看上去比纲吉想象中要年轻许多,「走吧,否则会有人起疑。」接着阿诺德便头也不回地丢下纲吉离开。
纲吉看着那个背影,脸上不由得带上一抹浅笑,随后便小跑步跟上,虽然腹部还很痛,走起路来也一拐一拐的,脸上、手臂和脚上都有伤口,但他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都做到这地步,想不被Giotto发现也很难吧,毕竟脸上都有痕迹了。
然而,即使这样也用了稍稍粗暴的手段对待自己,说不定刚刚阿诺德在战斗时一没注意就真的出重手了吧,做出对纲吉这个新手而言超越负荷的训练,会碰触纲吉的伤口、观察纲吉的牙齿等等,也许是正在思考自己刚刚的手段是否超出了基本限度,却又不愿坦白承认自己的失策。
纲吉对于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阿诺德竟觉得有些可爱。
本来象是远在天边的阿诺德,如今却感觉十分亲近。
「但是不管有什么理由,这么做都太过份了。」
当Giotto用湿润的手巾擦拭纲吉脸上的红色伤口时,也不免用压抑着的冷淡语调说,这大概是第一次纲吉听到一向温和有礼的Giotto发出这种稍稍烦躁的声音,阿诺德却只是站在旁边,面对来自一个黑手党首领的威压感和责备毫无反应。
「痛、啊。」纲吉这时候轻轻压住Giotto的手,用力了点就让伤口疼痛,「那个、这个是我请求的,不关阿诺德先生的事情。」
「就算是那样,一开始也不需要从对打开始,不应该先从最基础开始训练吗?」Giotto一边帮纲吉上药,一个首领亲自做这些事情,可以看出他对于纲吉的过度关心,他冷冷地望了阿诺德一眼,「我之前也在信中提过,虽然欢迎你与彭格列来往,但不要把纲吉卷入危险之中。」
那句带有命令的话语或许触动了阿诺德的神经,让他不快地绷起了脸,纲吉马上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冰冷气息,胸口一阵颤栗。
「如果你真的这么担心他的安危,难道不该由你亲自来训练他吗?」阿诺德冷淡的口调中带着浓厚讽刺意味,「虽然,我不明白你隐瞒的理由是什么。」
「你是指?」
阿诺德缓缓走近纲吉的背后,什么也没说的就扯过他的衬衫,露出了后颈的一截皮肤。
而那里,有着一道从背部左上方直直切到右下方的刀伤,现在已经呈现暗色的愈合痕迹。
「他身上的伤痕,如果你没瞎的话肯定会发现吧。」也不管纲吉微微挣扎着,阿诺德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个是战斗留下的伤痕,而且不是普通的刀伤,只有有仇恨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简而言之,留下这种伤口的意义就是想要这个人死去。
之前纲吉为他捡帽子的时候阿诺德就发现了背部的伤,而今天短暂的锻练期间中阿诺德也能够看见在纲吉手臂的地方,平常虽然被袖子藏起来,但那里也有灼烧的痕迹,现在想想也很奇怪,如此年轻的男孩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陈旧的伤口。
他怀疑纲吉其实经历过逃难或者被人追杀的生活,至少不象是在受人保护的彭格列会受到的伤害,那么,又为什么纲吉总说他不懂战斗也没经验?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吗?因为没有过去的回忆?
「如果有人想要他死,」阿诺德说到这件事情时,感觉纲吉全身抖了一下,停止了挣扎,「你不更应该让他有所准备吗?我不觉得像这样温吞的环境对他有什么好处,到了万一的时候,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你能保证弱者在你所处的世界可以平安无事吗?」
「纲吉并不是弱者,我们会保护他。」Giotto说,他拨开了阿诺德的手,并不想让阿诺德再继续碰触纲吉的身体,「何况,你还不是彭格列家族的成员,没有资格对我们彭格列的事情比划什么。」
「我讨厌你的口气,听上去象是你认为我总有一天会加入你们,但我说过,我对黑手党没有兴趣。」阿诺德的脸上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纲吉可以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干燥而难耐,「我没道理听你的指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纲吉依然是彭格列的一员,彭格列不允许伤害成员的事情发生,就算是你也一样。」Giotto轻轻的回答,纲吉听着那句话心中有些不安,他不喜欢这种僵硬的气氛,何况是因为自己而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好,明明这件事情就不是需要这样争执的事情。
「Giotto,我没事。」纲吉这时候拉住了Giotto的衣角,「你看,阿诺德先生手下留情了,而且,锻炼也……蛮好玩的,虽然会痛,哈哈。」纲吉搔搔脸颊,那腼腆的笑容一下子缓和了紧张电流狂窜的气氛,Giotto的表情也从强硬的冷酷转为有点担忧。
「好吧,我只是……」
「而且,跟阿诺德先生战斗的时候,好像想起了过去的记忆。」纲吉这时候说,那句话让Giotto显出些许动摇,「火焰……不,好像还有爆炸吧,有点混乱的……嗯,抱歉,还有些理不出头绪,但是也许就像阿诺德先生说的,我以前说不定真的有被追杀吧……」
刚刚阿诺德跟Giotto说的话让纲吉心中有种奇妙的恍惚感,对应到自己凌乱的记忆时,却又觉得合理,象是他心底深处也这么认同一样。
说不定未消失记忆的自己,曾经被谁追杀,只是失去了记忆后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要想起那些回忆,事实上他很害怕。
纲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混乱记忆中他的手冒出了火焰,那种光芒非常的耀眼而且强大,不象是自己能够拥有的火焰,那真的是自己吗?
「不需要担心什么,不论你的过去发生过什么,彭格列现在是你的家,这不会变。」Giotto轻轻拥住了纲吉,亲吻他的额头,不知为什么他的表情显得比刚刚更加忧虑了,他温柔地看着纲吉的脸庞,然后摸了摸他受伤的地方,「看起来不严重,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G明天要出门,在那之前最好先去给他看看,去吧。」
「啊、好。」纲吉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了房间,走之前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留在房间中的两人,担心他们会争执起来,不过他最后还是放下心中的不安去找G。
待在房间里头的Giotto在目送纲吉远去后,他才转过身面对阿诺德,此刻的眼神相当冷漠,这不像他之前对待阿诺德的热络态度,毕竟Giotto一直以来的感觉都是怀抱着阿诺德可以与彭格列合作的态度,甚至是希望他加入彭格列家族,所以现在明显的态度转变,让阿诺德清楚感受到来自Giotto的敌意。
「我很想叫你不要插手纲吉的事情,不过看来你是很难做到。」Giotto率先放弃这种无聊的对峙,他的态度软了下来。
「我并不是像你那样特别关心那个家伙,只是,也没有听你指示的必要,陪他训练不过是依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而已。」阿诺德确实也可以完全不理会纲吉的事情,毕竟和他这个外来者无关,他只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然后回去继续自己的职务,泽田纲吉不过是在这里来往的其中一人罢了。
但是,对于泽田纲吉,一直有件事情让他相当困惑。
「他拥有敏锐的战斗直觉,第一次就能够闪避我的攻击,这种事情不是谁都可以办到的,你也肯定知道这件事情才对——他并不是初学者。」
就是觉得Giotto不可能不晓得纲吉的特殊之处。
连没有相处过多少时间的自己都可以察觉到纲吉在某些地方特别怪异,如此关心纲吉的Giotto又怎么可能不怀疑纲吉过往的身份,又怎么会低估了他能够经由训练变强的事实。
有了自卫及战斗的能力的话,纲吉就可以更加融入彭格列之中吧,明明对彭格列来说并不是件坏事,Giotto的反应却不像身为一个首领应该做出的反应。
「那孩子只要战斗,只要看见暴力的情况,就会回想起过去的记忆,就像刚刚那样。」
「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
「……我希望他回想起以前的记忆,因为纲吉一直对于没有记忆的事情很不安,但是,前提是那是好的记忆。」Giotto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显得复杂,然后对阿劳的苦笑一下,「战斗这件事情,对纲吉而言连结的是痛苦的记忆,他以前刚来的时候,看到一点点血的夜晚就会开始做恶梦,所以,我现在才没有让他参与彭格列的任务。」
Giotto看阿诺德什么话也没有回答,继续说下去。
「我也曾想过为纲吉制作能够更顺利使用火焰的指环,就像彭格列指环那样的存在,能更容易引出他体内的力量,但是,有时候他脑中冒出记忆片段会让他的表情显得迷惘不安,所以我认为这对纲吉来说还太早。」
「但是这件事情应该是由他决定,而不是你。」阿诺德带着反抗地说,Giotto随即笑了出来。
这件事情Giotto并没有跟其他守护者讨论过,很奇妙地,他觉得自己竟能够跟阿诺德说这些话,或许是因为阿诺德和他持着反对意见吧,这在彭格列中很少见,毕竟自己有着首领那绝不可违逆的身分在,谁也不会违抗他,他也就没有阐述自己想法的必要性。
「阿诺德,你认为你会比我更关心泽田纲吉这个人吗?或者,你能够保证那个孩子获得幸福?」
「不,我没这样想过。」想都没想,阿诺德坦白地说。
这是理所当然的,对于一个见几次面的人谈不上什么为对方着想,自己又是那种无法在感情上跟人轻易建立关系的性格,阿诺德不会去思考怎么做对纲吉而言是好的,那毕竟是纲吉自己的人生,应该由纲吉自己去背负。
「那么,纲吉是否能够拥有指环或者是否应该熟练战斗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听取你建议的必要,所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阿诺德那天下午和Giotto谈了一些有关彭格列以及无关紧要的话题,若没有提到纲吉的事情,Giotto是个有趣的交谈对象,具备相当丰富的知识以及过往,他似乎在各种环境下待过。虽然不是当地人却也已经大致掌握了这附近的状况,彭格列很擅长于与周边的居民打交道,搬到这里没有多久的时间便很快维系起稳定而且友善的关系,而这也造成周边比较具有势力的组织警戒,但这也在Giotto的考量之中。
阿诺德询问Giotto未来的打算,Giotto只表示一旦找回指环他们就会从这里抽身回到原本的地方去,目前在西西里的本部有着信赖的人在支撑着,因此他们也并不急着回到故乡。
Giotto也清楚表达了他希望阿诺德可以考虑之后跟他们一起离开的提案,但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因为阿诺德并不想要加入黑手党,对于被束缚在组织,特别是于Giotto之下工作,这让阿诺德有些抵触,可能他真的不太喜欢Giotto吧。
『但你也同样受到拘束,你仍然受制于国家,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少有真正的自由。』
阿诺德不否认自己也讨厌军队中那些复杂关系,军队是阶层分明并且关系复杂的场所,但他排除了那些琐碎的无用之物,用自己的力量站在这个位置,他在军中是相当恶名昭彰的,就连上级的命令也经常不屑一顾,曾经有人想对他动用武力,却也被他全数驱除,在他的地盘上他从不允许其他人多余的干涉,然而这种做法非常危险,他心底也清楚终有一天会有人看不顺眼而做出行动,无法永远维系这样的状态。
他倒不讨厌那些敌视他的人,虽然有愤怒这样的感情,却没有仇恨这类强烈的想法。
相反的,有时候会受到死亡的感觉所吸引,也只能够在战斗中得到刺激,只要能够扫除他的无聊,只要能够满足他对于平静生活的空虚,他就会这么去做——现在的工作也是为了追求别的地方所没有的那种充满危险的生活。
然而这欲望是否可以被满足,他心中并没有答案。
常有耳语说他过度的冷漠仿佛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情绪反应,非常危险又难以亲近,大多数人对他投以恐惧的目光。他对别人没有朋友般亲切的感情,对部下也没有热烈的牵绊,谁知道呢,或许自己并不存在能够『被满足』的感情也不一定。
阿诺德在离开Giotto的房间时,夕阳已经几乎沉入云之中,天色变得昏暗起来,他在走廊遇见了从G的房间出来的纲吉,纲吉看见他时带着犹豫的表情转为一份喜悦,用着毫无惧怕的天真姿态来到他面前,看起来急迫地想要跟他说话。
阿诺德忍不住想,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分,也看过他对着敌人施暴的模样,却仍然这样看待自己的人还真是极少遇见,泽田纲吉,这个人他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搞不懂。
「阿诺德先生和Giotto谈到刚刚吗?我第一次看到可以和Giotto谈这么久的人。」纲吉有点佩服地说,听到阿诺德说他刚刚才从Giotto的房间出来就有些惊讶,「因为Giotto虽然很温和,却也不是很喜欢跟他讨厌的人讲话的,所以肯定是很中意阿诺德先生。」
「我倒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处。」稍稍厌烦的阿诺德阖上双眼,「我更想要的是关于那个俄国人的情报,不过那家伙显然不想讲。」能够巧妙地转开话题却不着痕迹,阿诺德也知道自己对付的是个相当难以应付的对手,一点话都套不出来。
「啊,那个,刚刚我确定了G外出的时间,所以明天应该没问题的。」
「这样真的好吗?帮助我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阿诺德又问,却看见纲吉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以为阿诺德先生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因为感觉上阿诺德先生就是……呃……」纲吉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他觉得自己若把心底的想法表达出来,有点不太礼貌,但看到那强硬的双眸紧盯着自己要答案,他就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感觉阿诺德先生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不太会关心这种事情,呃,就是那个…没有什么感情…嗯,应该说有点不近人情…吗?这样说好像不太好,唔,应该说阿诺德先生就是那种…啊,不太顾虑别人的人……」
「不管换什么说法,意思不都一样吗?」阿诺德皱起眉头,纲吉的脸马上泛红起来。
说一说总觉得都象是在说坏话一样,纲吉最后也只能够闭上嘴,他不想让阿诺德误会自己,其实对于阿诺德那种冷漠或者不近人情的地方,纲吉很奇妙地并不害怕也不厌恶,明明自己一直都是这么胆小的人,可是无法用话语好好表达自己心中的感觉。
「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说些惹阿诺德先生讨厌的话……」
「我不在意。」阿诺德说,他看向纲吉的双眼,「而且从你的态度,我明白你的意思。」
纲吉的脸马上绽放出一个笑容,阿诺德觉得那个笑容真的太过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随后纲吉觉得自己这样拖着阿诺德也不太好,时间也不早了,阿诺德肯定也会想要早点休息,于是便想要道别离开。
「泽田纲吉,」这时候阿诺德却叫了他的名字,纲吉转过头来,「那家伙认为对你而言没有争斗的世界是好的,不习惯战斗也无所谓,因为战斗这件事情似乎会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如果你们在这件事情上没办法达成共识,而且你也会轻易被动摇的话,我可没有心情去插手你们家族的无聊琐事,应该说一般而言我是不喜欢插手这种事情的。」
指导纲吉战斗的技巧是因为他答应了纲吉,但若是这件事情会让彭格列起纷争,而纲吉自己有没有办法坚定立场,身为外来者的自己并没有那个必要去挑起矛盾,这会让阿诺德觉得很麻烦,同时心情也会变差。
「我想问你,你之前说想要学习如何战斗,你也早就知道自己也许会回想起过去的记忆吗?」
「……嗯。」纲吉有点为难地回答,点点头,「我很讨厌黑手党之间的争斗,看到有人受伤也怕得不得了,之前甚至不敢见到血,好像会勾起什么讨厌的回忆一样……」
「那么,之前和我外出的时候,看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不觉得可怕吗?」
纲吉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浮现一丝寂寞的颤抖,「是啊,会怕,害怕看到有人受伤。」
但他下一秒马上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不象是害怕的模样,「但我知道阿诺德先生并不是无缘无故伤害他人的人,所以才拜托阿诺德先生指导我战斗方法的。」
「若是想帮助家族的话,也可以学习其他的知识,为什么偏选一个你最不擅长的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发生过什么,啊,我也想过,也许是被人追杀什么的…然后……和家人朋友走失之类的……或是……」其实还有更糟糕的想象,但他不想去思考,因为每次思考就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刺痛,像在警告着他,「但是,正因为这样,如果我真的被谁追杀的话,在紧要关头上我不想要给彭格列家族的人带来任何麻烦……如果,我以前的家人或朋友真的因为某些事情而离散的话,至少希望这一次不要重蹈覆辙。」
说完时,总觉得有些羞耻,纲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想法表达清楚,他更害怕阿诺德和Giotto谈话之后就改变了要指导他战斗的想法,他不希望到这个节骨眼对方才反悔。
「我知道了。」
纲吉没有意识到之前,就感觉阿诺德走近他身边,然后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纲吉的脸庞,纲吉抬起头时刚好对上那一双银蓝色的透明眼眸,此刻并不是毫无感情的,里面染上了一丝美丽的笑意,充满了赞赏,同时仿佛会发光般地注视着自己。
「我喜欢你的想法,比那个男人有趣多了。」
虽然Giotto是个不算保守的男人,但因为太过重视纲吉而变得谨慎小心,相比于他,纲吉虽然胆小懦弱却在这种地方大咧咧地有点脱线,没有深思熟虑,却很大胆。
「请、请问?」阿诺德的笑容让纲吉的心脏又狂跳了一拍,碰触也一样,阿诺德感觉上是个不喜欢肢体碰触的人,所以这样的接触让纲吉觉得有些不习惯,同时又很开心。
「回去把伤口都处理了,不然下次没办法继续。」
「啊、是,我知道了。」纲吉欣喜的笑了出来,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去碰自己的脸,却碰到了阿诺德的手背,一时间他象是触电那样又把手给抽回来,表情有些困窘,不晓得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怪。
「快点回房间吧。」阿诺德说着,然后他伸手拉上纲吉穿得歪歪扭扭的外衣,想着这个家伙看上去就让人不安心,「明天的事情还必须要靠你来完成。」
「嗯。」纲吉脸颊泛红着点点头,「那么,祝你有个好梦,阿诺德先生。」
阿诺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纲吉站在那儿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怀抱着藏于心中的各种想法,他带起一抹窃喜的笑容,突然觉得今晚会睡得很不错。
脑海浮现阿诺德最后留下的柔和表情,胸口就不知怎地感觉发热。
「啊,泽田先生!」
一个男人叫住了明显比他年轻许多的纲吉,却用非常恭敬的口气对他说话,「您刚刚是去找G大人吗?他今天出外了您也知道吧?哈哈,没能够一起出去是不是觉得寂寞呢?」
「啊、诺斯比,是、是啊,总觉得G也许还没有出门,就想去找他,结果他好像已经出去了。」
「毕竟跟这里的人约见面可不能迟到,听说今天也是去见蛮厉害的人物啊。」
「是这样啊……」
纲吉和诺斯比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显得很想快点离开这里,但诺斯比却没有发现纲吉的异样,只是愉快地跟他聊着关于G的事情,幸好没有注意到纲吉将某个东西偷偷藏进裤子的口袋中,也没注意到纲吉那微微不安的眼神。
纲吉告别了诺斯比,对方是个非常好的人,同时也是G相当信任的一名部下,对待纲吉也非常温和,不仅仅是因为纲吉被宣告为Giotto的兄弟的关系,而是诺斯比本身就是个好人,平常纲吉是很愿意跟他多聊一会儿的,但此刻他心脏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一样拼命撞击胸口,让纲吉深怕心音会被对方听见。
他往着约定好的角落走去,没有多久他便发现站在墙边静待的阿诺德,那阖着眼暂做休息的侧脸也相当好看,一开始纲吉还以为对方真的在休息,也因为见到阿诺德时心中的紧绷一口气宣泄的关系,来到对方的身边后就忍不住用很大的声音开口。
「阿诺德先生,我办到了,你看我刚刚从G那里——」
不等纲吉把话给说完,一只手掌便压过来摀住了那口无遮拦的双唇,纲吉挣扎一阵子后才抬头可怜兮兮地看阿诺德,而阿诺德用一种充满无奈以及困扰的表情回望,他不会对纲吉摆出面对部下时的不耐表情,毕竟纲吉是未受过训练的人,勉强让他帮忙的自己无法强求,但也对于纲吉的粗心大意非常不以为意。
那种少一根筋的地方,有些人会认为是天真烂漫吧,但也很危险。
「你要是大声嚷嚷的话,就称不上隐密的行动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抱、抱歉,我一时忘记了。」纲吉在对方松手后终于能够说话,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真的太没心思,因为完成了对他而言相当紧张的任务,所以一时太过兴奋——尽管就只是进到G的房间然后偷翻对方的纪录而已。
他把手中的那个地址交给阿诺德,观察着阿诺德的表情。
「应该是这个不会错的,G会用一些奇怪的记号来做纪录,不过我知道他那些记号的意思,这个是交给孩子们的电报之一,而且连络人是情报提供者,我猜这个是俄国的标志,他每张纪录都有做详细分类,他一直非常细心。」
若不是亲近的人就绝对看不懂的纪录,但纲吉因为常常在他们身边待着,虽然不参与工作却也在谈话之间明白了G的工作习惯以及那些纪录方式。
阿诺德看了一下那个地址,他知道这个地方。
「走吧。」
「欸?去哪里?」
阿诺德看了纲吉一眼,理所当然地把那张纸给塞回纲吉的手中,「去这个地方,现在就动身吧。」说完后阿诺德就往前走向大门,纲吉则心慌地跟上,没时间思考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在碰见阿诺德之前纲吉甚至连自由外出都办不到,没有Giotto、纳克尔或者G等人在身边的话他是不敢自己擅自出门的,这不只是因为Giotto的规定,也是因为他对外面世界的不熟悉,但现在跟着阿诺德偷偷翻墙出去似乎快成为一种习惯了,悄悄违背规则的刺激感总会让他心跳加速。
做着不该做的事情明明应该要很不安的,但是为什么呢?
看着阿诺德那仿佛一刻都不曾考虑过停滞于原处的背影,就觉得一切都不会有事。
纲吉想自己的内心深处,肯定是憧憬着那能够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身影,渴望自己的能力也能够像对方一样被Giotto所认同,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够抬头挺胸地成为彭格列的ㄧ员。
但是,自己要办到那样的事情到底还要做出多少努力才足够呢?
他们乘着马车来到距离彭格列所在地有些远的城市,这已经超出纲吉的外出想象。经过一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格勒本采尔,位于慕尼黑的西北边,和位于东南边的彭格列宅院是彻底的反方向,他们在一处下了车后由阿诺德付给对方费用,这让纲吉对于自己也一起乘坐有点不好意思。
「往这里走。」
「阿诺德先生明明没有来过这里的,为什么能够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之前来过一次,」阿诺德说,他看了看周边的建筑物后很快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右转,「这附近的地图我大致上看过,所以有印象。」
「欸、那么,只看一遍就记起来了吗?」纲吉吃惊的问,但对方没有空闲回答他,伸出一只手阻止纲吉往前进,在转角处的一栋灰色公寓的门口站着几个聊天的男人,纲吉也安静下来看着他们,忍不住屏住气息。
「就是那里,如果地址没有错误的话,」阿诺德看了一眼纲吉,「不管遇到什么也不要大声吵闹,知道吗?如果那个人和俄国的黑手党有关系的话,也就表示这里很可能遇见那些俄国人。」
纲吉安静地点点头,忍不住抓住阿诺德的袖口,对方看他不安的表情就在他脸上轻轻一拍,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动作让纲吉慌了一下,但僵硬的表情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太过紧张的话身体就无法做出适当的反应,你要随时保持冷静。」阿诺德说,然后手压住纲吉的头发,「不必担心,就这样走过去就行了,那些只是普通人,而且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在。」
观察行动以及表情就能够大致上判断对方什么样的人,长期以来处理各种情报以及人的阿诺德很习惯这样的事情,所以一眼就可以知道对手是否有危险,并察觉到周遭隐藏着的气息,但这里并没有那种感觉。
他带着纲吉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与阿诺德的淡漠表情相比纲吉的脸色非常苍白,于是阿诺德轻轻用手压住了纲吉的头,往自己的身边靠拢,因此没有特别吸引别人的注目。
纲吉感觉到来自阿诺德身上的温度,也感觉得到那轻抚自己后脑的手掌,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变得平静,第一次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对于阿诺德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自己来说是很不习惯的,对方却愿意顾虑自己的状态,放慢脚步。
他们进入公寓后就这么走向目标的三楼,在里头有数个房间,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总有些奇怪的痕迹布满墙上和地上,纲吉不晓得那深色的污渍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而且这里安静得可怕,仿佛没有其他人住在这儿,却不时能听见什么东西跑过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难闻的味道,纲吉不晓得是什么味道。
阿诺德来到那扇门前,敲响了门却迟迟没有人来应门,纲吉看到阿诺德的眉头不知为何而沉下。
过了一会儿后阿诺德就直接把门给打开了,并没有上锁,而且当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让人反胃想吐的气味,刚刚那股从进入公寓后就闻到的难闻气味数倍地袭来,让纲吉连忙掩住了口鼻,幸好他这么做了,下一秒他因为印入眼中的画面而发出的喊叫声被掩没在手指之间。
「…来晚了一步吗。」
阿诺德看着就躺在门口走到正中央的那具冰冷尸体,浓厚的血从脑部淌出,看血的凝固状态大概已经过了一天以上,而这弥漫整个公寓的恶臭也是尸体与血造成的,从那个姿势以及脸部惊讶的表情看来是一打开门的瞬间就从头上被直接开枪射击而亡。
非常绝对而毫不留情的处决模式,可以说像极了黑手党的行为。
而且杀手也没有踏入房间,显然不想要留下任何证据,这个男人肯定是在这里躲藏追杀,却还是被发现了——恐怕帮助他躲藏的人就是G,所以才那么不愿透露这个男人的所在处。
阿诺德思考着这些讯息,却突然想起纲吉还在他的身后,转头便看见一脸苍白的纲吉就那样直视着尸体,全身都僵直着,那表情显得很不正常。阿诺德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瞬间挫败的情感,他马上关上门,伸出右手遮住了纲吉的双眼。
「不想看就不要看。」他发觉纲吉的身体竟微微地发抖,这令他的心情跌入谷底。
「我没事…我、我只是…」
「不需要勉强自己接受,我没想让你看到这种事情。」阿诺德说着一边轻轻拥住那瘦小的身躯,用手压住纲吉的头令他靠在胸口,平常就连阿诺德都很难想象自已会做这样温柔的事情,可这确实是他的问题,把身为普通人的纲吉随意地带来这里也是他的责任,「是我大意了。」
纲吉因为意识到有人在身边而不再那么恐惧,他听着阿诺德平稳的心音,心情逐渐平复,第一次看见尸体的瞬间让他难以接受,以前虽然也在彭格列中会有各种战斗和突发状态,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有人死在自己面前,Giotto一直都保护着他让他远离这些不光彩、不漂亮的现实。
然而,纲吉却又有种曾经在哪里也看过如此画面的错觉,明明这是第一次。
脑中浮现出火焰以及烟硝的气味,还有那些喊叫,让他头隐隐作痛,但这很快被阿诺德的声音给打断,他抬起头来,对上了阿诺德的双眼。
「冷静下来了吗?」
「是、是的,抱歉,我从来没有面对这种状况,给你添麻烦了……」纲吉对于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羞耻,深怕自己的存在让阿诺德觉得碍手碍脚。
「有到需要哭的地步吗?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这种事情。」阿诺德的手指却突然伸过来抹去他挂在脸颊的泪水,轻轻揉上他的眼角,嘴角露出一点调侃的笑意,却显得相当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