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张起灵果然带他们去了茶园,路不远,骑马半日便到。茶园依山势而走,道路两边都是高大乔木,遮天蔽日的。时不时有一股泉眼从山石缝隙中流下,平添几分意趣。
一路上也有几家茶摊,或是凉棚,或是竹亭,供人歇脚品茶,店主皆是附近的茶农。张起灵一路带着他们往山顶走,并不停留。
王公子看到眼前满顷的绿色,当下诗性大发,张口便吟:“茶。香叶,嫩芽。”
两人都不走了,站在那里看他如何往下接。
王公子在原地猛地摇了会儿扇子,眉头皱了皱,又往前边走边想了两句:“慕诗客,爱僧家。”
听到这里,张起灵点了点头,说道:“倒是有点意思了。”吴邪想了想,接了下去:“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王公子一听,可又没法接了,笑着说:“罢了罢了,待喝完茶再说。走了这大半日了,我可嗓子都要冒烟了。”
正说着,地方就到了。店主早已迎出了门外。
张起灵小声对吴邪说:“这是专给我家供茶的,刘大。”吴邪点了点头,过会儿又想起来问他:“既然是旧識,为何今日才带我来逛?”
他是真的没有想起来。上次出门,吴邪和王公子去了庙里,他一个人等在山下。其实并不是不愿陪他去,实在是人多,挤散了,他又失了兴致。后来答应带他来茶园看看,谁知又拖到现在。
水是劈开了竹管,打通了竹节,一段一段接起来从山里引来的泉水。茶壶茶碗均是陶的,红泥炉中火烧得正旺,火焰添着木炭噼啪作响,和着林间松涛阵阵,别有一番意趣。但这还不算,待茶喝到嘴里,才真的要叹一声,妙不可言。
吴邪放下茶杯,无不感慨地说:“果真是好山好水出好茶,这茶我在家也常吃,却没有今日的味道。”
那茶农拱手道:“公子家的茶和我这里并无二般,只是我这水确实是独一家,特别配上这种毛尖,才能出味。若是换了其他茶,再用这水,味道却平平了。”
王公子点点头,说:“看来竟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张起灵说:“江南绿茶多是清味,水质若是太硬,味道则全被压住,不能尽施其力。”
吴邪也道:“我听三叔说,北地人喝茶,专喝一种高沫,就是各种名茶的碎叶,掺在一起。那香味初是极浓的。但是喝过两遍,便索然无味了。”
王公子笑道:“那这样说来,且不论茶,酒也是一样的。”
吴邪来了兴趣,追问他:“此话怎讲?”
王公子来了劲,一口将盏中的茶灌下,抹抹嘴,又开始讲:“话说汾州地界,出一种酒……”
才讲到这里,吴邪便凑在张起灵耳边小声说:“听听,只要他说‘话说’,绝对是胡诌的。”张起灵没撑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王公子立马不说了,警觉地看着他们俩。
吴邪干脆拿袖子挡了脸,扭过头就笑。张起灵冲着王公子摆了摆手,嘴里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你,继续。”
王公子白了他俩一眼,接着说:“那酒名叫竹叶青。这名字是怎么来的呢?”他故意停在这里,看着那两个人。
刘大这时候冒出来一句:“对啊,怎么来的?”吴邪马上又想笑。
王公子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说:“这里有个典故,话说有一间酒坊,酿的酒在当地总是味道最差的,卖得不好,那掌柜的也很头疼。那日,好不容易有个大生意,路远,很多酒家都不愿意送,才轮到他家。那两个小伙计,人小,力气也不大,合力抬着一只酒坛就上路了。结果走了一半,日上三竿,路过一片竹林,两人又渴又累,周围又没有水,最后决定喝酒解渴。可是又没有杯子,于是,那年纪小点的摘了两片竹叶,卷成两个酒盅。那做酒的人,喝酒就同喝水一般,眼看喝下去小半坛,再抬上往前走,可巧快出竹林的时候,看见一从竹子脚下有个泉眼,只有巴掌大小,往外冒着泉水。两人心道这下好,又卷了两只酒盅,将泉里的水加进了酒里。”
听到这里,吴邪犹豫地说:“这不就是给酒里掺水?”
张起灵摇摇头,看着王公子,话却是对吴邪说的:“你不懂,这种故事的特色往往就是无心插柳,你信不信?后面就要讲那酒居然变成美酒,想必是水的功劳,然后酒坊主人用了那泉水酿酒,从此名扬天下……”
王公子咳了一声:“张兄……虽然故事的确是这样……可是,你怎么给我讲完了!”
吴邪笑得快滚到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