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忍不住。
池朝坐了一晚上的绿皮火车, 身上有一股老坛酸菜混烟头的绝美气味。
这味道换以前，陆戈怎么也得把人按着脑袋往84消毒液里上上下下涮个七八次。
但是今天例外，小脏狗他也不嫌弃。
池朝还在开心地螺旋转尾巴, 突然被扣着下巴往柜子上猛地一撞，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唇上一痛。
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更加凶猛地咬了回去。
不同于之前的接触, 池朝一直都处于主动且主导的地位。
这回陆戈不仅没有被他带走, 反而按着他的脖子十分暴烈地吻进去。
喘息仿佛带着水汽，一股脑灌进池朝的耳朵里，他脑子昏昏沉沉, 被水和成一团浆糊，再被陆戈搅得乱七八糟。
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其中硌了条手臂，耳膜中的心跳振聋发聩，混乱着像发了疯一样。
胸口的氧气硬是被挤了出去，又或者是近到密不透风，呼吸都因为情绪的爆炸变得格外艰难。
池朝晕了一路的车, 本来就是强打着精神跑回来, 现在被陆戈按着一通亲，亲得他一时半会儿没接上气, 供氧不足眼前发黑。
陆戈亲着亲着发现不对，等到反应过来时池朝背靠着柜子, 整个人一点一点往下秃噜。
“池朝？”
他的话里还带着喘, 情绪都没从刚才的汹涌重归平静。
池朝闭着眼睛直往下滑, 陆戈扶着他的肩膀, 跟他一起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还？”陆戈摸了摸池朝的额头,“头晕？”
池朝蜷起双腿，收着胳膊把脸埋进膝盖之间。
他一时半会儿有点缓不过来，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真的假的？
怎么回事？
刚才干什么呢？
他哥发什么疯？
“哎，”陆戈有点哭笑不得，抬手挠挠池朝的后脑勺，“小狗？”
应学院要求，他新剃了个板寸，头发茬子短短一点，抓都抓不住。
池朝闷着脑袋不抬头，有个地方精神得简直要命。
他看到陆戈穿着的棉质睡衣，突然就想起来那个被搁在自己枕边的灰色同款。
一些不太好的画面直冲入脑，池朝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更清晰了些。
想都不能想。
隐约觉得有凉风吹过，这才慢慢露出一双眼睛。
陆戈拿着把黑色的折扇，正给他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淌虚汗了，”陆戈在池朝的侧脸摸了一把，粘了一手指头的汗，“晕车？”
池朝低低应了一句，那个「嗯」就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沾着黏糊糊的汗。
他伸手握住陆戈的手指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前端的一点指腹。
都不干净了。
“饿了吗？”陆戈起身拿了点饼干过来，又顺手拧了条毛巾，拿过来给池朝擦脸。
池朝手里握着条那条咬了一半的奥利奥草莓奶盖味威化饼干棒，坐在地上仰着下巴眯着眼，任陆戈在他脸上瞎霍霍一圈，擦掉了那一层臭烘烘的冷汗。
“哥。”
池朝声音发哑，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但是那话含在齿关，也说不出口。
十月份还没过掉暑气，外面的天还绕着暗。
阳阳大梦初醒，踩着猫步靠近，在池朝的脚边谄媚似的蹭来蹭去。
“头还晕吗？”陆戈顿在池朝面前，屈起食指刮刮他的脸，“脏兮兮的。”
池朝抿了抿唇，口腔里还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草莓味：“这是妹妹的吗？”
陆戈低头看了眼那根粉嫩嫩的零食：“能是我的？”
池朝眼神瞥向竖在自己脚边的猫尾巴，目光随着顶端的毛茸茸来回打着摆。
料想家里也不会出现阳阳以外的其他异性。
池朝撕开塑料包装，把剩下的半根威化饼囫囵吃掉。
又坐了一会儿，某些地方已经冷静了下来，或许也没那么冷静，但最起码看不出来。
他扶着柜角站起来，往下拽了拽衣摆，低头看看。
“熬了一夜？”陆戈又递给他一条毛巾，“去睡会儿吧。”
“我先洗个澡。”池朝用毛巾在自己颈后擦了一圈。
“别晕里面了，”陆戈从他手里摘了饼干的包装，“睡完再洗。”
“没事，”池朝搭着睫毛，“还是洗洗吧。”
陆戈爱干净，他就不想太脏，一路赶回来身上黏得不行，洗个澡自己也舒服。
湿着头发出来，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陆戈拿去洗衣机。
阳台里「嗡嗡嗡」地响着，阳台的茉莉在熹微的晨光中飘着淡淡的香。
“看什么呢，”陆戈端了杯糖水从厨房过来，“你不困啊？”
池朝转身看过去，搭着的睫毛上还粘着湿润：“哥。”
“喝点，”陆戈把水杯递过去，“你有点低血糖。”
池朝自己都不清楚，接过来仰头就给喝了。
“昨晚上吃饭了吗？”陆戈把空杯子拿过来，在他后背捋了捋，“锅里有粥，饿了就去吃点。”
在车上都把胃给吐空了，池朝就着酱黄瓜飞速干掉一碗，肚子里终于有点踏实的感觉。
陆戈把空碗随手扔进洗碗池：“行了，赶紧去睡觉。”
池朝被陆戈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后背能感觉到手指触碰的力道。
他脚步顿顿，转头看向身后的陆戈：“哥？”
他们的相处似乎过于平淡，不久前的那一个吻简直就像一场激烈的梦境。
陆戈看着他，唇角带了点笑。
池朝有点迷茫，又往玄关处扫了几眼。
陆戈捏捏他的下巴：“还晕着呢？”
池朝攥住陆戈的手腕拿开，错开鼻尖偏头靠近些许。
那是一个准备亲吻的动作，可池朝的唇瓣停在陆戈嘴角一指距离，没有继续往前。
试探着的，没敢真碰上去。
然而下一秒，陆戈却迎上去亲了亲他，池朝下意识微微后仰，那双低垂的眸子蓦然睁大。
“行了，去我房睡，”陆戈摸着池朝那一截教科书上走下来的颈椎骨，“我看你还没缓过神。”
这怎么缓过神，这可太难缓过神了。
陆戈把池朝捞去了主卧，拉过被子把人往怀里一抱：“才五点多，再睡会儿。”
池朝在陆戈怀里盖住大半张脸，枕着枕头眨巴着一双眼睛：“哥。”
他还是想问问。
但是依旧说不出口。
“又开始了是么？”陆戈把手盖在池朝的眼睛上，“哥哥哥叫个没完。”
池朝拉过陆戈的手，在被子下面亲了亲指尖。
他觉得自己有点嘴笨，事情到头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问那个吻是怎么回事，想问问陆戈对他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怕问出来太唐突，让陆戈觉得太离谱，他甚至想不出合适的答案，怕问出来了也是尴尬和难堪。
要不就这样吧，也挺好。
池朝抄过陆戈的腋下把人抱住，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安稳的心跳。
“知道你在想什么，”陆戈拍拍池朝的后背，“我也在想。”
池朝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两人的小腿互相搭在一起，比起之前任何一次睡觉都要亲密。
“睡醒我们好好聊聊，”陆戈低头在池朝鬓边亲了亲，“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嗯。”池朝的声音闷闷的，更加用力的抱住了陆戈。
大概是真的累了，池朝睡得很快。
呼吸变得轻微绵长，抱着像个小暖炉似的，烤的陆戈鼻子都通了。
他侧躺过身，手指捏着池朝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其实他都没有准备好。
池朝提前回来，还有玄关的那个亲吻。
陆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吻上去的。
面对自己的…弟弟。
池朝果然就懵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知道等池朝醒后要怎么和他「聊聊」。
聊什么呢？自己又想和池朝怎么样？
其实陆戈都不知道。
现在想想，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不太负责的长辈，明知道小孩容易冲动，还跟他一起疯。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能忍住吗？
陆戈又叹了口气。
怀里的池朝动了动，在他的颈脖边上窝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陆戈像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
垂眸看了会儿，手指搭在池朝眉尾。
迟早忍不住。
那他和池朝应该保持着什么关系呢？
又应不应该把这份隐秘的亲昵告诉至亲。
池朝四舍五入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是陆戈不是。
如果他们两一直保持着这种相处方式，那肯定要面对着出柜的问题。
池朝又能不能接受。
或许对方也没想那么远，就只是活在当下享受生活。
自己这么苦大仇深地提出来会不会显得很好笑。
他也不想杞人忧天。
来来去去就那一点破事，扯着陆戈的脑仁。
他想得都累，又在思考要不要和池朝说那么多。
“哥，”池朝突然喊了他一声，“你老叹气。”
“吵着你了？”陆戈搓了把池朝的脑袋。
“没有，”池朝道，“我平常就这个点醒。”
“六点多，”陆戈捞过手机看了一眼，“起这么早。”
“早训六点半集合，”池朝仰着脸看他，“我好久都没睡懒觉了。”
“今天睡，”陆戈笑着捏了捏池朝的脸，“睡到中午喊你起来吃午饭。”
“哥，你别烦，”池朝微微皱了皱眉，“别为了我烦，我怎么样都行。”
陆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把手在他眼尾贴贴：“你要不困了我们现在就聊聊。”
聊也就聊刚才陆戈想的那些，他想听听池朝那边的想法。
“没什么想法，”池朝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这样就行。”
“哪样？”陆戈非要问出个具体来。
“现在这样，”池朝抓着陆戈的手往他面前举了举，在看到对方不能理解的目光后，又重新低下了头，“哥，我不知道。”
他没想法，也不敢有想法。
在回家之前只想陆戈别推开他，现在的情形他已经跟不上了。
“你了解过吗？”陆戈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同性恋。”
池朝睫毛一颤：“网上查过。”
“那你知道这个群体被接受的程度吗？还有以后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不被周围的人理解之类的。”
池朝摇了摇头。
不是说没有了解，更多的是根本不会在意。
别人怎么看他关他屁事，他目前也没见着遇到什么困难。
“你想过以后吗？”
“没有。”
陆戈顿了顿，像是有些惊讶：“你没想过。”
“我想过毕业了回渝州找份工作。”池朝实话实说。
陆戈那一句「那我呢」愣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池朝好像压根就没考虑过和他有关的未来。
陆戈拄着胳膊坐了起来。
果然小孩就是一时兴起，只顾着眼前，喜欢喜欢说得挺欢，其实压根就没为以后想过。
陆戈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他或许该等池朝再长大些。
“哥，”池朝也坐了起来，“你不用问我这些。”
陆戈转身看他。
“我随便怎么样都行。留在这，或者搬出去，当弟弟，或者当小狗，都行，我都可以。”
“我不用给任何人交代，但是你有叔叔阿姨，还有奶奶，他们不行…所以…”
陆戈猛地一拧眉头，胸口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拳，闷得有点喘不过气。
“对不起哥，”池朝垂着脑袋，“是我把你给带偏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有代沟的（沧桑；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