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折腾了一下午, 从天亮折腾到天黑。
陆戈一开始还能配合点动作或者有点感觉,到后来基本就随便池朝乱来反正这野狗也听不懂人话。
说等会也不等,说不行更不行。
池朝在部队练出来的一身体力,现在全报应到陆戈身上了。
太那什么了。
扛不住。
陆戈昨晚上就没睡好, 今早上又起得早, 被折腾得半道上睡过去, 没一会儿又被折腾醒。
池朝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最后他半梦半醒间被抱去隔壁卧室, 脑袋往枕头里一陷直接就不省人事。
再醒过来是晚上, 池朝蹲床边喊他起来喝点水。
陆戈趴在床上费力地掀起眼皮,看池朝卡在床边的一个脑袋, 恨不得直接伸手把他拧下来。
“让我放心?”
他一说话,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费劲咽了口口水, 嗓子就跟插了四小时氧气管似的火辣辣的疼。
“你会个屁。”
狗崽子差点没把他创死。
两句话骂完浑身上下都叫嚣着罢工,腰疼,腿疼,头疼,那儿更疼。
“你先喝口水。”池朝一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把吸管送到陆戈的嘴边, “润润嗓子。”
陆戈眯了眯眼睛, 拄着肩膀撑起身。
感觉自己腰背就跟重新接上似的“嘎嘣”几下,硬是自己拿过杯子仰头一口气给灌完了。
池朝见状立刻又去倒了一杯回来, 十分狗腿地又往床边一趴:“还喝吗?”
陆戈闷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想骂人, 但脑子嗡嗡的, 又没力气。
池朝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再一次起身出去。
耳边刚安静没半分钟, 池朝又折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手里端了碗米粥,手指还托着叠酸黄瓜,就这么盘腿往地毯上一坐:“哥,你吃点东西。”
一下午了,陆戈的确也饿了。
就是不想动,还没饿到那地步。
“放那儿,等会吃。”
“有点烫,”池朝捏着勺子搅了搅,“我喂你吧。”
他多少有点享受陆戈如今这幅虚弱样子,更何况还是被自己给折腾出来的。
这事儿有点不能想,一想到池朝就有点坐不住屁股,心里那个责任感“唰唰”就起来了。
——我得照顾好他。
“我只是累,还没残。”陆戈一点不给他面子,“现在看着你就头疼,别在我面前晃悠。”
池朝眨了眨眼睛:“哥。”
“你叫魂?”
池朝笑了。
陆戈抬手拧了把他的鼻子,看小狗甩甩脑袋,然后继续趴在他的床边。
“我爱你。”
-
年后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池朝几乎是逮着机会就往家跑。
陆戈也劝他好好和同学朋友出去玩玩,可当池朝手机上多了几条信息后,他又觉得别扭。
连着几天发来问候都没被搭理,就这还能坚持不懈的,看这名字也不像是女生。
“这谁?”陆戈靠在床头,把池朝的手机平放给他看。
池朝刚洗完澡回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凑上来看了一眼:“不认识,拉黑吧。”
“不认识?”陆戈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不认识能这么多话?”
虽然他不觉得池朝真背着自己乱来,但是这种敷衍试的回答还是有点让人怀疑。
池朝拉开衣柜,拿了件睡衣套在身上:“前一阵子出柜了,所以挺多男生加我的。”
“啊?”陆戈有点懵,“怎么就出柜了?”
池朝掀被子上床,把陆戈在被子里拽:“一些女的,烦。”
“女的没得来男的了是吗?”陆戈觉得好笑,躺下后搓了把池朝的背,“挺受欢迎啊,朝哥。”
“你养得好。”池朝裹着被子亲他,陆戈环过对方肩膀,顺道捏捏手臂上的肌肉。
他们刚来过一次,只是亲了会儿就没继续下去。
“哎,”陆戈枕着池朝的手臂,闭着眼跟他闲聊,“像你们这个年纪,同性恋是不是挺多的?”
池朝侧着身睡,鼻尖蹭在他的耳廓:“不知道。”
“不挺多人加你的吗?”陆戈问。
池朝皱了皱眉:“很烦。”
“那你不能不同意吗?”
“已经拒绝一些了。”
“……”
妈的,这狗崽子这么受欢迎的吗?
陆戈心里有点不平衡。
“你就没个看着顺眼点的?”
池朝睁开眼睛,把陆戈的脸掰过来:“哥。”
陆戈把他的手打掉:“嗯?”
池朝去拿自己的手机,当着陆戈的面把微信设置成了拒绝任何好友添加。
“别,”陆戈拦他一下,“做事别二极管。”
池朝想了想,设置了个验证问题——“我对象名字”。
“你得了啊,”陆戈乐了,“别跟个小学生似的。”
“我就是小学生。”池朝设置完毕,把手机一扔又亲了口陆戈。
小狗最近的新技能,耍无赖。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陆戈拍了拍池朝的脸,“真回来吗?”
“不然呢?”池朝问,“你能转院吗?”
“不太乐意转,”陆戈把手臂瘫开,又重新平躺回去,“再说渝州挺好的,哪哪也不差吧。”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哪儿,”池朝闭着眼道,“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逃票刚来渝州的时候,先是被这城市的交通给惊住了。
后来又连续一串事情,很多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那时候池朝就觉得这地方真牛逼,甚至都没敢往住在这里去想。
可眼下却被陆戈说的像是将就。
“哥,你也少给别人微信,”池朝抬脚压住陆戈的大腿,“我看好几次了,找你问东问西的,一看就另有所图。”
“那是我患者,”陆戈无奈道,“我这是医患友好交流。”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池朝气得在他心口一揉,“非逼着我去翻聊天记录?”
陆戈这年纪简直就一香饽饽,但凡知道他没成家的都想方设法给他介绍对象。
自家的长辈也就算了,池朝不好说什么,那看病的老大妈,一个劲的给陆戈推名片是几个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拉皮条呢。
“你翻呗,我又没说什么。”陆戈握着他的手腕,挺无所谓的。
池朝又在他下巴上咬了两口:“哥,就是因为你不说什么,才会这样。”
“你想让我说什么?”陆戈捏住池朝两腮,拇指在他的虎牙上划了一道,“跟你一样昭告天下啊?”
虽然陆戈身边比较亲密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是像池朝那样莽得不管不顾的他还是有点难办。
“没有,”池朝咬了咬陆戈的手指,“我只是合理的吃吃醋,怕等到毕业一回来发现你被别人撬墙角。”
“真逗,”陆戈拍拍他的脸,把手指上的水渍一并抹上去,“睡觉吧你。”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像是已经陷入了睡眠。
池朝突然抱着陆戈,声音跟说梦话似的很轻。
“还有一年多,我就在渝州守着你,哪都不去。”
十指相扣,陆戈拖着声音长长地“嗯”了一声。
“快睡吧。”
-
池朝毕业那年和寝室四人一起出了趟远门,玩几天就当毕业旅行。
最后一站折在渝州,陆戈开车去车站接人。
对于池朝的三个室友,陆戈之前去学校的时候也都见过几面,中有一个还是和池朝一起在部队里吃住两年的战友,当时剃了个光头,特别显凶。
三人见了面就冲着陆戈喊哥,行李往后备箱里堆了一堆,打开车门满满当当坐进来四个小伙。
陆戈先载着他们去了酒店,把人安顿下来后定好时间,又带着池朝回了趟家。
池朝身上还带着高铁上的那一股味道,每次一回家就跟例行公事似的,门一关就先把他哥按在玄关亲上一会儿。
亲着亲着就要往别处发展,陆戈攥住这狗崽子的手,连人带衣服一并扔去了浴室。
囫囵洗了个澡,陆戈又带他们去吃饭。
饭桌上两杯小酒下了肚,人与人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
那个和池朝一起退伍的光头现在也留起了头发,跟倒退了十岁似的,一下子变年轻不少。
陆戈就知道池朝喊他大吴,具体什么名儿倒也不太清楚。
“哥,我早都想见你了,”大吴有点自来熟,几句话一说就开始跟陆戈唠上了,“之前都没得什么机会跟你吃饭,今天可算是坐一起了。”
“哦?”陆戈一挑眉梢,“是有什么好事情要跟我分享吗?”
“有啊!”大吴说着就开始掏烟,分给陆戈一根后又十分熟练地直接扔给了池朝。
陆戈目光一转,池朝这烟接得烫手。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然后斜着身子让大吴帮他把烟点上。
说了会儿有的没的,池朝被几人强行灌了几口酒就开始原地犯晕。
大吴乐得不行:“还真一杯倒啊?”
“他在学校不喝酒?”陆戈问。
“还真没喝过,”另一同学说道,“每次让他喝他就说自己喝一口就醉,还以为他找借口。”
“是真的,”陆戈看池朝在一边死命搓脸保持清醒,笑了笑,“不行你就趴会儿,吃完了我驮你回去。”
四个小伙子饭量简直可怕,陆戈点了一桌子菜硬是被吃得一干二净,还都喝了个东倒西歪。
陆戈还要开车,就没喝酒,车上后面三个都醉成一团了,就大吴还算清醒,坐副驾驶上甚至和他唠起了嗑。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女的。”
喝醉之后就没之前那么拘着,大吴和陆戈说起话来也随便了不少。
“哪儿看出来的?”陆戈觉得自己也没男生女相。
“我刚认识池朝的时候他总惦记你,”大吴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你不是给他编了个手绳嘛!”
陆戈“啊…”了一声,想起来的确有这事儿。
不过那玩意儿也能算手绳吗?承认起来还挺困难的。
“就那绳结,”大吴说,“一开始我还寻思着怎么编这么丑,后来我们队医说可能是外科绳结。当时我觉得他还挺牛逼,能找个医生当女朋友。”
陆戈:“……”
也行吧。
“他都戴着?”陆戈倒是没看见池朝真的戴过。
“戴着啊,一直戴着,后来抗洪弄丢了,他还冒雨出去找,我们一个连都被罚了。”
陆戈一直微勾的唇角放下来了些,只是盯着道路沉默。
这几年他们都巧妙地避开当初分开的那两年,陆戈没问池朝就不说。
但如今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几分,原本压抑在心底的酸涩就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芽,一点一点在心里扎根蔓延。
“那两年他过得好吗?”
“好什么啊,”大吴摆摆手,“整天跟死了老婆似的…”
-
把三人送回酒店,陆戈带着池朝回了家。
狗崽子晕晕乎乎的路都走不直,都快一米九的个子还趴陆戈肩头要抱抱。
“哥,面试结果下来了,”池朝含含糊糊地亲他耳朵,“录用了,坐车顶多半小时。”
陆戈揉揉他的头发:“挺好。”
池朝笔试成绩就不错,面试自然没问题。
陆戈早就料到会成功录用,所以知道了也没多惊讶。
“哥,”进了电梯,池朝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八月份可能还要去培训,之后岗位定下来,我就守着你…”
陆戈把人扶好,腾出一只手按下电梯楼层按键地同时还得敷衍着:“嗯嗯嗯,守着守着。”
“以后不惹你生气。”
“你最好不惹。”
“天天给你做饭吃。”
“这个还行。”
“给你揉腰。”
“……”
“还给你捏腿。”
“大可不必。”
“叮”一声电梯到达,门打开时池朝捂着陆戈的耳朵,跌跌撞撞走出来还跟他说着悄悄话。
陆戈额角的青筋都给听起来了:“我一会儿给你从楼上扔下去。”
池朝“嗤嗤”笑了两声:“哥,除了这个都听话。”
“滚吧。”陆戈把门打开,把人直接扔地上。
池朝软绵绵的在坐在鞋柜边上:“哥…我头晕。”
晕死算了。
陆戈去浴室解了盆水,拿毛巾过去给他擦了擦脸。
池朝握着他的手腕,又亲了好几口。
“哎,”陆戈都快受不了这黏糊劲了,“你要能动就去洗澡,不然就赶紧擦完换衣服睡觉。”
池朝费力地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戈看了一会儿:“哥。”
“哥哥哥,”陆戈拍了拍他的脸,“别叫了弟弟。”
池朝追着陆戈的手,把脸贴在他的肩上:“我爱你。”
虽然陆戈把池朝的脸拍的啪啪直响,但是小狗撒娇他还就吃那套。
把身上擦擦抱去卧室,盖完被子又垂眸盯着池朝的手腕发了会儿呆。
然后陆戈去客厅茶几下的杂物盒里找了找,找到了一团陆晨落在他这里花里胡哨的线绳。
他抽了根黑色的,刚对折打了个结,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起身去了卫生间找到了当初池朝扎头发的那根红绳。
绳子不长,也就二十厘米左右。
当初打扫卫生的时候碰掉了,系着的头发散进水里,发现的时候也就剩根红绳。
陆戈甚至都还能记起来当初老太太拿剪子给池朝剪掉那串奶奶拽时的场景。
转眼间都过去近十年了。
陆戈把红绳洗了洗,又抽了张纸吸干水分。
接着他坐在沙发上,垂眸给池朝编了个红黑相间的手绳。
编来边去还是那么丑,陆戈放弃挣扎,就这样吧。
剪掉多余出来的部分,手机进了通电话。
来电人显示是自己老妈,陆戈随手划开,走去阳台。
“我看小朝在群里说他回来啦?”
“嗯,”陆戈的声音很轻,“今天才回。”
“那怎么没过来?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池朝带了几个朋友从渝州转车,刚带他们吃了顿饭,喝多了在家躺着呢。”
“又喝酒?不能喝酒还非要喝,”齐箐忍不住絮叨一通,完事后又问道,“那你们明天还出去吃吗?回不回来家?小晨和裴寅明天都回家来。”
“明早他朋友就走了,”陆戈一口答应,“中午能过去吃饭。”
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等挂了电话天已经黑了。
陆戈洗完澡去阳台把花浇了水,回到卧室时池朝还在睡。
狗崽子手长腿长,霸占了他大半张床。
陆戈放轻动作坐在床边,捞过他的手腕把手绳系上去。
红黑相间的颜色,比单纯的黑色要好看不少。
就是这个“系手绳”的行为有一种说不清的羞耻,就跟小学生似的,陆晨现在都不稀罕弄这些东西了。
陆戈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系上之后都没多看一下,就赶紧把那只狗爪子给塞被窝里了。
然而下一秒他抬眸扫过池朝的脸,却发现对方正眯缝着眼睛,甚至还把手臂举起来,对着那根手绳看了看。
好的不来来坏的,不想被人发现还就偏偏撞了个正着。
陆戈脑袋上的省略号掉了一地,干脆破罐子破摔掀被子上床睡觉。
闭上眼安静睡了一会儿,池朝像是终于把手绳给看好了,翻身抱住了他。
“醒着呢?”陆戈没好气的抖了一下肩膀,“醒着就去洗澡。”
池朝把脸闷在他的肩头没说话。
“给我装,”陆戈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洗澡明天把床单给我洗了。”
他觉得自己那点洁癖都快被池朝给治好了,现在不洗澡都能容忍对方上床睡觉。
“哥。”池朝轻轻应了一声,手臂环过陆戈的腰,把唇贴在他的耳边。
“嗯?”
陆戈把手覆在池朝的手臂上,那一小截手绳被池朝握着,再跟他十指相扣。
“谢谢你。”
还谢谢…
陆戈拍拍池朝的手背:“你怎么不跪下来给我磕个响头?”
池朝闷声笑了笑:“只要你高兴,也不是不可以。”
嘴上说的比谁都好听。
“知道这根红线哪儿来的吗?”陆戈问。
池朝老实回答:“不知道。”
“你当初后脑勺留了个小辫子,就那根绳。”
池朝沉默片刻:“那是我奶奶的。”
老人家走得突然,也没能给池朝留些什么。
那些过去相依为命的日子,仿佛都系在了这一根红绳上面。
陆戈记得当初老太太给池朝剪头发之前他还拽了一下,虽然没给红包,但是勉强把这狗崽子拉扯长大,也算是相抵了吧。
“就这一条绳啊,”陆戈手指划过对方的手腕,勾了勾那根手绳,“所以这次别丢了。”
池朝把湿润的眼眶压在陆戈肩头,半晌才憋出一个“嗯”。
“不过也别真跟傻子似的,为了跟手绳不要命,”陆戈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些困了,“无论什么事,保护好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池朝依旧是一声“嗯”。
“行了,”陆戈拍拍池朝,“睡吧。”
“哥,”池朝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所有情绪,最后轻声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