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见陆戈就干巴巴地吃那一碗饭, 于是去厨房给他做了碗紫菜蛋花汤。
两个人的分量,池朝自己也捧着一碗陪他一起喝。
吃完饭后陆戈也不困,拉过毛毯往身上一盖,和池朝一起窝沙发上看电影。
今天他的兴致不高, 翻了半天没什么好看的, 按着热度随便挑了个警匪片, 点开一看还他妈是缉毒警匪片。
池朝看了个片头就觉得完蛋,想去拿遥控器却被陆戈一巴掌打掉了手背。
屋里开着冷气, 他把毛毯往陆戈脚上搭了搭, 再掖好,然后就这么挨着肩膀跟对方一起看电影。
当初池朝想考警校的时候, 齐箐第一反应就是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
他们说到底不过就是小市民一家,终归还是想平平安安过好日子。
而池朝在入职那天也说了不用担心, 他就留在渝州当个小警察,大事找不到他。
陆戈也就信了,在池朝工作的时候尽量理解支持,也没有过多干涉。
可是这几年对方越来越离谱,不仅行为开始与保证相悖,甚至于比陆戈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他没那么强的英雄气节, 心胸跟电影主角似的宽广到塞得了家国天下。
人疯起来真的很可怕, 因为毒品丧失意识,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危险程度与利益多少挂钩, 缉毒警是最危险的警种,他不愿意池朝去走这条路。
电影结束, 陆戈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池朝拉着他的手包起来揉搓, 又侧身往他身上靠靠,放轻了声音。
“哥, 我没跟那个案子。只不过我见过那人的照片,所以就过去看看而已。”
陆戈没理他。
“而且当时我还有配枪,他们连把刀都没有,很稳的。”
陆戈睁开眼睛,偏过脸定定地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没错,跟我瞎掰扯这么多做什么?”
池朝顿了顿:“我有错。”
他还没来得及分析自己的错误,陆戈就把毛毯掀开随便往沙发上一搭,起身回了卧室睡觉。
池朝把屋外的灯关掉,赶紧又跟过去,屁股刚挨上床单,陆戈就按着枕头重新坐起了身。
他张开五指,用指尖扣住池朝的后脑勺,粗略感受了一下伤口位置,然后把更高更软一点的枕头换到他的那边。
池朝心上一软,拉过陆戈的手臂,就这么坐着将他抱住。
“哥,你理我一下。”
狗崽子撒娇撒成习惯,陆戈顿了顿,抬手在他后背捋了一把。
池朝立刻把腿盘在他的身侧,浅浅的把陆戈给包了起来:“哥,别生我气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陆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知道有下次池朝还是会冲上去,但是却怎么也没办法。
池朝是个警察,他不可能非逼着对方保险有危险先紧着自己赶紧跑。
陆戈说不出来,池朝更做不出来,他开始想到曾经为什么要选择报考警校,想来想去,还是为了自己。
陆戈微凉的手掌附在池朝的侧腰,那里有一道一指长的伤疤,凸出但不明显,在指腹的摩擦下微微发热。
池朝把脸埋进陆戈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独属于对方身上的体温让他心里平静了不少。
他也知道自己这回太过莽撞,陆戈不是生气,更多的是担心。
非要不干这行也不是不行,往后勤转虽然很困难但是勉强算条路子…
“下次别一个人莽,要和同事一起过去。”
池朝脑子里的念头顿时按了个暂停。
“你这次是运气好,万一对方有武器,或者人多怎么办?你能一打二,还能一打二十吗?”
屋里很暗,窗帘拉的严实,没透进来一丝月光。
陆戈睡觉有亮灯的习惯,但是今天连床头的夜灯都没开。
他还有很多话想和池朝说,一些叮嘱,和一些担心。
但是说了两句之后,就没再能说出口。
沉默充斥着房间,但是陆戈又觉得池朝都懂。
他们在黑暗里抱了会儿,池朝贴着陆戈的额头问他要不要睡觉时被对方揪住衣领吻了上去。
陆戈的唇有点儿凉,舌尖探进去能尝到淡淡的牙膏薄荷味。
池朝之前在医院碰见陆戈就想接吻,但觉得自己脏得很,地方也不对就没敢去亲。
陆戈在他心里莫名有层滤镜,虽然有时候很想把他弄脏弄乱,但也仅限于某些特定场合,在平时大多数时间里,还是想看着他哥干干净净的。
池朝这次不像往常那样急躁,而是非常温柔的缓慢推进去。
太久没来了,有点窄。
陆戈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时不时就去抬起来碰碰池朝头上的纱布,在粗重的喘/息中仍不忘医者本分:“头疼了说。”
池朝应了一声,沉下身去吻他。
陆戈难耐地仰起下巴,那个吻堪堪落在了喉结之上,带着亲昵的舔舐,一路向下。
………
陆戈睡了一下午,不是很困,但是跟池朝来回几次,不困也累得慌。
池朝抱着他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把人搁在次卧睡下,自己再去另一边把床单掀了塞洗衣机里。
床头还搁着撕开了的安全套包装袋,柜子的第三层抽屉被拉开一半。
池朝连带着那一团卫生纸一起拿起来扔进垃圾桶,再回头弯腰把抽屉关上。
手上顿了顿,他捏着柜门上的拉手,又把抽屉给打开了。
拿开一瓶用了一半的乳液,抽屉底下搁着一个写了他名字的信封。
这是…他的信?
犹豫了两秒,池朝还是把信封拿了出来。
厚厚的一叠,里面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池朝抬手把夜灯调亮,屈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把信封打开。
薄薄的纸张大小不一,展开来看每一张都是保险票据。
最早的一份甚至要追溯到九年前,算算时间还是池朝刚来这里的时候,陆戈买的一份商业重疾险。
上面打印出来的具体信息都已经模糊了,池朝把单据拿去灯下仔细看了看,从仅剩的比划能看出来是池朝的名字。
之后每一张都是,陆戈给他买了一堆保险。
酸涩一股脑涌上眼眶,池朝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他的咬肌紧绷,喉结上下滚了几次,努力压抑住从胸腔内翻腾而出的情绪。
他就坐在床边,一张张地看完,再整理成原来的样子,重新放回了抽屉中。
再次回到次卧里,陆戈正趴在床上戳手机。
池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把手伸进被子里拿着劲给他揉腰。
“干嘛去了?”陆戈哑着嗓子问。
“收拾了一下。”池朝边说边探着身子往他手机屏幕上瞅,是医院的工作群里发了新通知。
陆戈关掉手机,翻身面朝床边侧躺着:“弄到地毯上了?收拾这么久。”
他说话时还带着舒缓过后的轻松感,语气比平时慵懒了一些,拖着声音,听在耳朵里特别舒服。
“没有,”池朝拉过他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捏着,“你不困吗?”
“你困了?”陆戈眯着眼睛,“我睡一下午了,现在还行。”
池朝捏完陆戈的一只手,又去捏他的另一只。
“哥,你以前是不是只把我当弟弟?”
陆戈一挑眉梢:“不然呢?”
池朝刚来的时候十五六岁,他可不想犯罪。
池朝抿了抿唇,陆戈见状问道:“你别跟我说你刚来就对我心怀不轨。”
“……”
“倒也不是,”池朝说,“最起码一星期后吧。”
“……?”他有点震惊,“你那一星期和我这一星期一样长吗?你一星期后多大啊就想这些事了?”
“我也不知道,”池朝笑笑,“分明之前我想都没想过,可能饭饱思淫/欲吧。”
陆戈:“……”
“你以前没喜欢过谁吗?”陆戈问他,“好歹也十六岁了,接触过的女孩子都没一个往心里记的吗?”
“没有,”池朝捏完手指,把手握住,“我当时就觉得你特别那什么,跟个神仙一样,都不敢和你说话。”
“拉倒吧,”陆戈笑了,“你个狗崽子那时候把我气得够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以前的事,池朝在医院躺了几天都快长蘑菇,直到深夜也不困。
有话说就说话,没话说就接吻。
池朝刚才就来了一次,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都没尝出来什么滋味。
“憋多久了,”陆戈用脚跟勾住他的膝窝,“想来就直说。”
“我怕你累着,”池朝吻他的眼睛和鼻梁,“毕竟你都两次了。”
“有必要强调次数吗?”陆戈问。
池朝咬着他的耳垂“嗤嗤”的笑:“那你这次忍着点。”
陆戈担心池朝的脑袋,一开始没敢让他太大动作。
但是一顿操作下来动作该大的也大了,池朝脑袋跟不锈钢似的,不疼也不晕,身体素质没话说。
刚开始的时候,陆戈想着不能输给小孩,于是池朝就放慢动作恶劣地磨他。等到陆戈心痒难受,再一股脑全部给他。
陆戈爽得脚趾头都蜷着,心想算了。
比来比去多幼稚,再说也别和警察比体力。
“哥,”池朝笑着问,“你怎么(……)”
陆戈连骂人的劲都没了:“滚。”
看把他哥(……),池朝也不准备继续。
尝试着(……),却被陆戈(……)
“出去,躺着。”
他声音哑得劈叉,按着池朝肩膀(……)
池朝不明所以,坐下用手肘撑起身子,心里隐约就有了个念头。
“哥…”他甚至还有点不敢置信。
下一秒,陆戈(……)
池朝闭上眼,(……)仰起下巴。
-
隔天去齐箐家里吃饭,池朝都还处于神游状态。
上厕所的时候还特地低头扯了一下自己的裤腰,确定那块尴尬的烫伤上有几颗被种下的草莓。
那动作神态特别搞笑,就跟突然发现自己腿间长出来个玩意儿,一脸新奇地看来看去。
“行了啊,”陆戈甩甩手上水珠,一脸嫌弃地瞥他一眼,“一上午看个八百回。”
池朝没说话,走到陆戈身边盯着他的嘴唇,然后偏头亲了亲:“哥…”
“打住,”陆戈捏住他的下巴,把那颗脑袋往后一推,“下午上班了。”
池朝只是笑:“你把车钥匙给我吧,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陆戈把钥匙给他:“晚上指不定加班。”
“我等你,”池朝又亲他一口,“正好去逛逛超市,家里都没菜了。”
晚上下班,两人一起去了趟商场。
池朝头上的纱布越换越小,今天卡个鸭舌帽基本可以安全挡住。
到了地方陆戈先下车去买了杯咖啡,池朝把车开去地下车库,两人约在咖啡店门口碰头,陆戈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推开店里厚重的大门。
有个小孩跑得飞快,跟没长眼似的往他腿上一撞,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戈垂眸看过去,一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目测还没他膝盖高。
哪家的熊孩子?
碰瓷呢还是怎么着?
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孩子妈倒是及时冲了过来。
对方躬身把孩子抱起来,顺便和陆戈道了个歉。
陆戈一愣:“哎,是你啊。”
对方也抬起头,诧异道:“陆戈?”
那人是许桃。
“几年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陆戈说着往店外站了站。
许桃把孩子抱起来,略微局促的往耳后掖了掖鬓角的碎发:“是啊,三四年了。”
这几年陆戈没在渝州见过许桃,还以为对方离开这里了。
当年总是追着他跑的小姑娘现在以为人母,有了自己的家庭,看上去过得不错。
两人聊了几句,许桃的丈夫拎着购物袋过来。
三人又互相介绍着打了个招呼,许桃打趣问他:“在等女朋友?”
“啊…”陆戈顿了顿,然后笑道,“算是吧。”
“还在追?”许桃抿唇笑问,“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单着呢?”
“男朋友。”陆戈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池朝正站在五六米开外的玻璃窗边,像是缓解尴尬似的,低头戳着手机。
他冲着对方的方向一抬下巴:“那儿呢。”
许桃还有点愣神,下意识就顺着陆戈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个很高的年轻男人,远远看过去先是一双站姿随意的长腿,他的头上卡了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盖住了上半张脸。穿着黑色短袖露出手臂,半屈着拿着手机,肌肉分明。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许桃的视线,目光扫过来和她撞上。
许桃一惊,动了动唇,也没说什么。
“怎么不过来?”和许桃分开后,陆戈走到池朝的身边问。
池朝把手机收起来,又抬手把帽檐压低了些:“看你们聊的挺开心的。”
“聊挺开心就不过去?”陆戈睨他一眼。
池朝揉揉鼻子:“过不过去都一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一对上许桃池朝就有种怂不拉几的状态,不是说不想面对这个人,而是不想面对自己因为这个人干出来的一堆傻逼事。
“她刚才在看我,”池朝挨着陆戈问,“你们说什么了?”
陆戈喝了口咖啡:“说我怎么还没对象,要给我介绍。”
池朝眉头登时一拧,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陆戈掏出手机,划开了上面的几条未读信息。
许桃:一直都想对你说声抱歉,希望你可以和他幸福。
他没避着池朝,狗崽子脑袋伸的比谁都快,自然也是看到了的。
陆戈回了个“谢谢”后收起手机,掀起眼皮看了池朝一眼:“刚才想说什么?”
“哥,”池朝简直就想大庭广众之下干坏事,“你跟她说了?”
“说什么?”陆戈又抿了口咖啡,“说你跟个木头似的傻站着。”
对于出柜,陆戈和池朝都是那种很随意的状态,不会刻意去表明,但是提到了绝不含糊遮掩。
虽然说是这样,但陆戈这么直白的和别人介绍自己,池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兴奋。
“你怎么说的?她应该知道我是你弟。”
陆戈一抬下巴:“去推车。”
池朝屁颠屁颠过去推了辆购物车:“还是说我是你对象?”
“……”
买了一堆东西,又在外面吃了顿饭。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陆戈在浴室和池朝闹了一通,洗完澡出来躺尸,把脚踩在池朝后边肩胛骨上。
“你虎啊,一天几遍?”
池朝正坐在地毯上剥虾,头也不抬地随便他踩:“今天不是才一遍。”
“你昨天都三次了,”陆戈简直无语,“不懂节制?”
池朝捏着虾仁转过身,拧得跟个麻花似的在陆戈脚脖子上亲了一口:“没关系,我还年轻。”
陆戈:?
妈的,嘲讽他呢?
陆戈对着池朝的肩膀就是一脚,把他手里的虾仁都给踹碗里了。
池朝干笑一声,撕了截保鲜膜包住,起身把碗塞冰箱里,又把泡着的小份花甲换了水继续泡:“明天吃海鲜粥,有什么想搭的主食没?”
陆戈没理他。
“油条煎饺汤包,”池朝挤了洗手液把手洗干净,走到客厅里把陆戈整个抱怀里,“你想吃哪个?”
“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疙瘩,”陆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又拍拍,“医生说的话就当耳旁风是吧,头上顶俩窟窿就别吃海鲜了啊。”
“给你吃的,”池朝笑着亲了亲他的嘴,然后把脸埋进陆戈颈脖之间,“哥,你好香。”
用的都是一瓶沐浴露,澡也都在一起洗,有什么香的。
“滚蛋,”陆戈嘴上这么说,手却在池朝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明天又是全班,今天还折腾,没劲看电影了,想睡觉。”
“那就睡觉。”池朝把陆戈身上的毛毯扯下来,抄过膝下轻轻一抱,就把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哎…”陆戈单手揽着池朝的后颈,笑道,“这姿势显得我过于柔弱了。”
“可以柔弱,”池朝把他抱进卧室,“等我走了你再强大起来。”
池朝还得走。
陆戈瞬间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月底这脑瓜子都好不了,平时注意不要沾水,护着点少撞击。”
他坐在床上,摸摸池朝的后脑勺:“我怎么就这么担心呢,小狗。”
“我会注意的,”池朝低着头让他方便搭手,“没事的,哥你别太放心上。”
还别放心上,他就这一条小狗,那简直就放心尖上。
谁家的狗崽子谁心疼,陆戈搓搓池朝的后脖颈,心里就是不得劲。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池朝抱着陆戈,“有时候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