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漫长,杳无边际的黑幕铺展开来,或明亮或晦暗的点点荧光点缀其上,星罗棋布。
远在天际又仿佛触手可及,已至暮秋,夏日欢快的生命歌唱早以消失,取代的是为再一次生命到来的蛰伏。
灯火零零散散地亮起,又暗下。太阳西落又东升。日月轮转,新的一天的开始。
闻秋翻了个身,不自觉地哼唧了一声,某个地方微微的不适感,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
他闭着眼伸手在旁边的位置划拉了一下,空的,只残留体温的微热感。
宋满棠应该刚起不久,他这样想着,一边撑起身子。嘶,腰要折了。
伴随着一声轻响,宋满棠端着一碗飘着香味的肉粥推门而入。
看到他起身,宋满棠眼睛亮了一下,“秋秋,你醒了。”
把碗放到一边床头柜上,俯身亲了他一下,蜻蜓点水。
“饿了吗?我煮了你最爱吃的瘦肉粥哦。”
“现在要吃吗?”
洗漱过的闻秋清爽地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喝着熬得又糯又烂糊的瘦肉粥。
宋满棠隔着桌子探过胳膊替他擦掉沾到嘴角的米粒,眸色柔软,眉梢都带着笑。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不少呢。”
闻秋闻言从埋首的碗里抬头,嗔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活像一只为过冬囤货的的小松鼠。
“还不都赖你,要不是昨天晚上你那么不节制,我现在能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在这吃吗!腰都快断了!”
宋满棠笑着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谁让秋秋太可爱了,根本把持不住好吗。”
他想笑又怕惹闻秋生气,闻秋已经在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瞪着他,他只得将薄唇抿得死紧,努力控制着嘴角不让它上扬。
但愉悦的情绪还是从控制不住弯成月牙的眸子里溢了出来,肆意流淌。
闻秋无语地冲他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干饭,不理他。
周世黎像往常一样上下班,不同的是,这段时间他总是对着手机笑。
闻秋全部看在眼里,“周哥,你是恋爱了吧?整天一幅毛头小伙子坠入情网的样子对着手机傻乐,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这段时间,你虽然和以前一样都是准点下班,但看起来明显和以前不一样,就像是要着急去见什么人一样,一脸的期待。”
“哦,对了。上个周末,我还看见你下班的时候从公司对面的花店买了超大一束玫瑰。是送给谁的呀~你总不能说是送给年年的吧,这谎话你都编得出口?”
周世黎:“……”
“明知故问。没从你家那位嘴里听说吗?就以他八卦的程度。”
老大果然还是老大,张口就将人打败的程度。
闻秋尴尬地打着哈哈,“听说了,但只听说了一点点。”
他用大拇指抵住食指指尖,比了一点点。
闻秋一脸好奇宝宝模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周世黎,满脸的八卦。方才的尴尬消失得荡然无存,仿佛刚才那个人根本不是他。“进展如何?需要助攻吗?”
周世黎无语,狂翻白眼。“你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小秋你现在跟宋满棠那家伙越来越像了!”
闻秋自动忽略他说的话,还在一脸不死心地在问,“欸?真的不需要吗?”
“……不必!”
“好吧……”
闻秋一脸失望地拿起桌上签好字的文件,推开门正欲出去,转头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
周世黎太阳穴青筋跳了跳,冲他挑眉,“你再多说一句,晚上留下来加班!”
字音刚落,总裁室门口空留一阵风和半扇还未完全闭合严实的门。
周世黎失笑地摇了摇头。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了进来。
‘下班有空吗?晚上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上次吃了你做的饭,味道超好。我觉得应当礼尚往来。’后面是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男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回道,‘恭敬不如从命。’
十几秒后对方回复,‘OK~’
柜角的香薰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槐花香,味道很淡,却很悠长。那个在厨房忙碌不停的人身上也沾染上了些许,很相衬。
“来,尝尝我亲手包的皮薄馅大的饺子。要醋吗?”
“好。”
赵容解下围裙甩到一边的椅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意识到周世黎在看她,连忙收回翘起的二郎腿,动作收敛不少。
周世黎看清她的一系列动作不禁莞尔,“这是你家,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不必顾忌我。不过至于翘二郎腿,貌似对脊柱不太好,还是少翘为妙。”
赵容乖巧点头,接受忠告。“嗯嗯!”
她随即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沾了沾,放进嘴里。
囫囵着开口,“不过,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别的不说,这点我一直都贯彻得很好——”
周世黎忍笑地问她,“怎么了?然后呢?”
她面上肌肉以不可查的状态微微抽动,舌头已然麻痹。
她看着周世黎面不改色地吃着碗里已经下去大半,即将见底的饺子,眼里佩服和赞赏伴着眼泪一起冒出来。
“饺子为什么会这么咸?!”
“菜也好辣!!”
此时始作俑者在卧室里舒服地靠在她枕头上,慵懒地伸了个腰,打了个大哈欠,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周世黎看着她暴走的样子,笑得肩膀耸动,抖似筛糠。
“不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树枝上的鸟儿被惊得噗噜噜地飞走,掠过昏黄鎏金的余晖。
宋满棠揽着闻秋从楼下经过,“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听着有点像周世黎。”
闻秋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怎么会。”
宋满棠笑得一脸神秘,“不一定哦。”
“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猜~”
“再装神弄鬼,晚上不许上床睡觉。”
“秋秋~”
宋满棠像只树袋熊腻腻呼呼地挂着闻秋手臂,跟他挤着走,只不过这只是超大号的。
挤得闻秋脚下踉踉跄跄,被他宛若磐石的体重压得左右晃荡,推也推不开,无计可施,只能无语望天。
妖孽,快收了神通吧!
“秋秋~么~”
海城的春天向来很美,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都深有其感。
柔嫩的柳枝抽出纤细坚韧的枝条,发出嫩黄的新芽。微微带着凉意的风裹挟着春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拂过脸颊,扬起发丝,吸入鼻腔。
是希望破土而出的新生气息。
“带他去鬼屋怎么样?然后他害怕地扑进你的怀抱?”赵容刚说完就接收到来自宋满棠不加掩饰地嫌弃。
“这就是你单身的原因?”说罢,宋满棠立马后仰,离开她的攻击范围。
果不其然,下一秒惩戒之手就挥了过来。
“宋满棠!我给你出主意,你居然人身攻击我!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挨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引得不少过路人驻足围观。好看的人总是会吸引很多目光,何况是俊男靓女组合。
一个牵着妈妈手的小男孩,指着二人奶声奶气地问自己的妈妈:“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要打哥哥呀?他女朋友好凶哦~”
女子一把捂住小男孩的嘴,“宝宝不要乱讲,姐姐才不会这样呢。姥姥给我们做了好吃的,快回家吧。”
望着那对母子渐渐远去消失于视线的温馨背影,两人心思各异,面色却如出一辙。
宋满棠:她是谁女朋友啊?!我们只是朋友。
赵容:好凶哦……凶哦……凶……呜呜呜呜。
车辆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穿梭,午后阳光温柔和煦地打在车窗上,被镀层隔绝在外,明亮却不灼人。等红绿灯的间隙,赵容倚着车窗,懒散地走着神。被适宜的天气和温度搅得昏昏欲睡,为了强迫自己清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满棠聊着天,眼皮却打着架。
“周世黎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说这次交易他能答应吗?”
“他会否答应我没有把握,但他是个心机深重的家伙,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赵容接着又问了很多,宋满棠都一一作答,最后还是问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长得帅吗?”
“……跟我比当然差远了。”
赵容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张进娱乐圈能引起骚乱的脸,出奇的没有反驳他,毕竟她还没有见到那位真人,姑且算他赢吧。
“单身?”
“据我了解,单身。”
看着赵容瞬间明显精神了的状态,宋满棠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肤浅的人类啊,搞事业才是正道,要何时才能够懂呢。恋爱什么的只会影响自己挣钱的速度。
吐槽别人的同时,他已然忘记自己正在为追爱求人帮助的路上。
车辆穿梭在宽敞的柏油马路上,一辆白色小轿车如同一只脱弦的箭,速度飞快地呼啸而过。行驶到一处路段时,为了超车,使出了左右横跳技能,频繁地越过实线开始变道,被越过的车辆里其中就有宋满棠所驾驶的车辆。行至人行横道等红灯时,宋满棠的车排在第一个,小白车在其右。
这次原本已经停稳的白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撞倒几个路人后,甚至从最后一个人身上碾压了过去,丝毫未停,扬长而去。
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靠在一片小区门口,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人面色不虞,女人直接扶住路边的树开始狂呕。
赵容接过宋满棠递过来的水猛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住翻山倒海的胃。
“那个司机简直就是个疯子,实线多次变道,闯红灯,超速,当自己开的火箭呢?!这不是有大病这是什么!”
“吓死我了,还肇事逃逸,祝他牢底坐穿!”赵容气愤地踢了一下台阶。
等他俩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周世黎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大半。
“你迟到了。再晚一会,我就回家了。”说着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别提了,差点直接投胎。多说无益,直接说吧,拿什么换你愿意帮忙。”
“宋总真的直接。”
“那就请周总不要狮子大开口。”
周世黎摆了摆手,表示不认同。
“这哪里算得上大开口。跟闻秋比,这些对宋总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不是吗?”
周世黎摊手耸了耸肩,无辜的语气听得宋满棠想狠狠踩上那张狐狸似的脸。
“嗯……顶多算,坐地起价?抑或者,趁火打劫?”
硬了,拳头硬了。
分别的时候,宋满棠气冲冲地离开,周世黎则在后面笑得灿烂,眼眸弯弯,“宋总,合作愉快哦,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宋满棠深认同商界流传的一句话,与周世黎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那家伙简直就是现世的魔鬼,眯眯眼全是怪物!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之后的合作可以随时联系,为了方便加个微信吧。”接着手机就伸向了赵容的方向。
赵容是典型的颜狗。巧了,她就喜欢周世黎这款衣冠禽兽型,美色上头的她打开手机,让周世黎扫了码,双方便加上了微信。
宋满棠等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一脸无语。之后合作怎么说也该加我这个当事人啊,加别人是怎么回事!
看出周世黎的不安好心,道貌岸然,宋满堂一脸担忧。他家秋秋在这家伙手底下上班真的能放心吗?这家伙一看就一肚子坏水,不过看他今天这操作,和他有孩子来说,他应该是喜欢女人的。
可他还是不放心,好气哦,为什么是在这家伙手底下,他家秋秋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