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拉罐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厚实的窗帘把整个房间遮得密不透风,深如暗夜。
赵理听见响动迷糊地睁了睁眼,连日的酗酒让他早已过得日夜颠倒。身体发沉,脑袋发昏,像是被灌了几十斤水泥在身体里,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整个人更是邋遢得不似人形。
他托着沉重的身子从床上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越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易拉罐和酒瓶,途中还险些被绊倒。
镜子里的人,和他一丁点儿都不像。胡子拉碴,满脸颓靡,油地打绺的头发长长地掩住无神的双眼。
啧,他自己看了自己这副鬼样子也觉得可怖,怎么会搞成这样?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见怕是分分钟会被当成不法分子举报吧,要么就是被当成流浪汉抓进收容所。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只抓了一手油。看向置物架上的剃须刀,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
不能再这个样子。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整个房间瞬间被光塞满。
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满地的酒瓶易拉罐让人无处下脚,扔得到处都是脏衣服,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耷拉在地上,枕头则整个掉在地上,砸倒了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半个枕头角被倾撒的酒液浸透。桌上吃完没收拾堆在一起的外卖盒子都隐隐有发臭的迹象。
房间的凌乱不堪十分清楚地展现了主人这半个月来是如何地堕落和萎靡不振,宿醉的神经的后遗症又有了发作的迹象。
赵理认命地拿起垃圾袋开始收拾,弯腰的一瞬间,房门推开。“哎呦,造孽呀,你怎么又喝成这样醉醺醺的,真的会喝死的,这死孩子怎么就干说不听呢!”
“妈,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喝没喝死,呦,自己收拾呢?不喝了?”
“……不喝了。”
“真不喝了?”
“真不喝了。”
“这还像点话。你自己收拾吧,饿了没,我给你做饭去。”
“好。……谢谢妈。”
赵母看他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又狠不下心来责怪,“傻儿子呀,你可真是。”
吃过饭的赵理被赵母撵出了家门,美其名曰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实际上是怕他又钻到房间里自己消沉。
天气愈发寒冷,落叶冻得发脆,踩在上面嘎嚓嘎嚓地响,继而碎裂。树梢上结着细小的霜点,微微发灰白,光打在上面折射出好看的颜色。。
赵理百无聊赖,溜溜哒哒地在小区的公园里闲逛。这栋小区是新建成没几年的新小区,绿化做的不错,因着年轻人很多,自然小孩也很多。
吃过饭后,不少人都带着小孩在外面玩。有个小男孩跑的跌跌撞撞地撞到他腿上,妈妈赶忙拉住小孩,向他道歉。他摆摆手表示没事,看着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蹦着跳着笑嘻嘻地离开,他蓦地弯了弯唇角,“做小孩真好,没那么多烦——”
“砰——”不知从哪个方向飞过来一个球,精准地砸在了赵理的眼眶上,他瞬间感受到右眼传来的闷疼和眼前发黑。
“啊——你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
一个年轻的男生慌慌张张地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先生你没事吧?还好吗?”
“……”赵理捂住右眼,晃了晃被砸闷的脑袋,下一秒感受到天旋地转和蓝得发凉的天空。意识消失前,他听到了男生的惊呼和远处孩童的欢笑,然后彻底归于黑暗。
再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触目的白色和还未散尽的消毒水味。动了一下,手背微微刺痛,视线沿着向上,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还在滴答不停。
右眼已经不痛了,只是转动有些涩感,脑袋也有些发沉。未关严的门透进几分楼道里的说话声,不太真切。
“大夫,他当真没事吗,真的不是被球砸晕的吗?”
赵理顿时觉得有点丢人,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男性被一个没腿高的估计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屁孩拿球砸进医院里,怎么说出去都要被人笑的好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响起,想来应该是医生。“他不是球砸晕的,患者是长时间的作息不规律外加酗酒才导致突然昏厥的,现在已经给他挂了点滴,等他醒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点滴挂完就可以回家了。”
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谢谢大夫。”
门被人轻轻推开又动作轻柔地阖上,男生的视线对上了他闻声看向门口的视线。
“你醒了?!好些了吗?”
男生看上去只有刚二十出头的年纪,询问他的嗓音也带着少年的清爽,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关切。
“我没事,谢谢你。”赵理这会完全没有欣赏美少年的心情,满心就只有尴尬。
“不要说什么谢……我才要和你说对不起……”
“孩子呢?”
“啊?”
“我是说,你在这儿,孩子有人在看吧?”
“哦哦,她妈妈已经把她接走了。”男生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完又看着他笑了笑。
看见赵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动作,男生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顺势把枕头垫到他腰后,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孩子都那么大了。”
赵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可能是人家这么年轻就有家有孩子了吧,自己都这么大了不仅孤家寡人一个还感情不顺。
谁知男生听完连忙摆手一脸惊讶的表情,“不是的,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姐姐家的,我只是帮忙带一下而已。”
“……这样啊。”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从医院回到了小区。
“我就住这儿,不用送了。你也快回去吧,天挺冷的。
男生冲他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男生疑惑地回头。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赵理,你呢?”
“汤原。就住你隔壁那栋楼。”
“很可爱的名字。”
“谢谢。”男生明显经常听到诸如此类的夸奖,早就不以为意。
看着男生指着不远处那栋楼,看向他的眸子清澈明亮。不由得心思动了动,手摸向外套口袋——手机忘带了!
“本来想着加个微信的,出门走得急,手机忘带了,要不——”
“没关系的,下次也可以,反正就住在隔壁楼,说不定明天就又见到了,到时候记得带手机呦。”男生狡黠地冲他眨眨眼,不知为何,连日阴霾的心蓦地透进一丝光亮。
“好……”
两人挥手道别以后,赵理上了楼。
“儿子,你回来了,这就对了嘛,多出去走走透透气对身体好。现在天气冷,你可别感冒了。”
“嗯。”
“对了,今天听人说小区有人被砸晕了然后被救护车拉走了,你出去逛有看见吗?”
赵理脱鞋的动作僵了僵,“是,是吗?还有这回事……?”
“对啊,这高空抛物可要不得,说是流了好多血呢,然后就被拉走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只见赵理明显松了一口气,脱完鞋换上拖鞋。“是啊,但愿没事吧。”
最近下班都比较晚,车子送去保养了,宋氏最近也在弄什么大项目,宋满棠也都很晚才回家。
因着公司离住处并不远,闻秋最近都是走着回去,可是最近两天,总觉着背后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觉,冰冷又阴森,犹如被冰冷的蛇缠上,这两天一直如此。
那种感觉越来越近,黑暗中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脚下,空无一物,不是自己。他佯装接起电话,他记得拐角就有一家派出所,九米……五米……三米……踏进门槛的那一刻,目光消失,闻秋深深松了一口气。
“你好,需要什么帮助?”
黑暗里的阴影动了,几个人狠狠踢了一下一颗行道小树纤细的树干,小树被突如其来的外力踢的仅存的树叶落了一地。
“他妈的,还挺机灵!”
“老大,这下怎么办?”
“怎么办?跟派出所抢人去啊?!”
“老,老大,你说真的吗……”
男人狠狠地在问的人头上甩了一巴掌,“当然是假的啊!是你不想活了还是我不想活了!撤!”
被打的人捂住头,小心翼翼地问:“那雇主那边……”
“那就只有你老大多出点体力了。”
几个人笑得猥琐,“辛苦老大,腰子,韭菜给您备得足足的,保您够劲儿。”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