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行道树的树桠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红色小灯笼，随着风向一摇一摆。
向远望去，沿途都是支起的五颜六色的摊子，陈列着各式的对联，年画。对联被铺陈开来，火红的对联纸，漆墨的字，相得益彰，成双成对。包装着颜色鲜艳包装纸的糖块、烤得喷香的红薯、成袋装的橙黄的冻柿子、带着刺激香味的佐料，甚至各种用途，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
无一不全。即使寒风凛冽，吹到这块打了个旋儿又飞走了，仿佛有什么结界，人们脸上的幸福是吹不散的。
人间的烟火气聚集于此，飞散至千家万户，洋溢在餐桌上，玻璃上，门框上，和人们的笑脸上。
三十晚上，楼下在放烟花，闻秋透过玻璃望向那令人神迷的色彩。巨大的绚烂花团绽放于天迹，照亮半个天空，如同白昼。一个小小的光点缓缓升高，于半空炸开，迸发出一层又一层的光线，拉长，又坠落。
令人目眩的光映在眼底，迸发，被人收藏，如银河跌落其中。
闻秋打开相机，就这样背对窗户，将自己，将那烟花，尽摄其中。
宋满棠收到照片的时候，也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外面。但海城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外面一片寂静。
屋内并没有开灯，只有闻秋临走时挂在窗把手上一只小小的红灯笼发着氤氲的红光，照亮一方小天地，照亮这个人。
他看着照片上眉眼带笑的人，心里妥帖极了。他将美好的事物尽数送于自己。
好想他。
朋友圈里全是父母到处开心旅游的照片，今晚就只能自己过了。
他攀上闻秋的枕头，睡在他常躺的那一边，裹紧被子，呼吸着上面他残余的柠檬香，心暂时被填满。和闻秋互道晚安之后，沉沉睡去。
赵理看着旁边的人，他的眸子蓄满光，似如漫天星河尽落他眼底。
他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不瞬不移，充满迷恋。巨大的烟花炸裂声，都没能将他唤醒。这样灼热的目光简直要将汤原烧出个洞，存在感太强，根本无法忽视。
他的脸颊耳廓红透一片。他该庆幸枫城可以放烟花，尽管它在海城的隔壁。没有这绚烂夺目的掩饰，他的窘迫则无处遁形。
“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完，汤原转身就要走，胳膊被一把拉住。
“……能别走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汤原转头看他，他的面上带着犹豫，仿佛在顾忌什么。
汤原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气，甩开他的桎梏，“你要是想说李炎的什么事就别说了，我一点也不想听。再说了，他不是还住在你家吗，你大可以回家和他说。”
赵理人顿时慌了，没想到汤原竟然误会这么深。掰过他的肩膀，看着汤原的眼睛，四目相对。“不，不是的。你先听我说，绝对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没有要说他的事，不，我是要说他的事。”
看着男生眼底隐隐泛起的委屈，赵理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哽得厉害。
握着他肩膀的手更收紧，拒绝他的离开。
“李炎第二天就走了，我把他赶出去了。而且，他来找我也不是要跟我复合。他喜欢宋满棠，这事闻秋应该也知道的，你如果不信我，可以问他。”
赵理渐渐平静下来，男生总有一种能让他内心平静的力量。“我是喜欢过他，但那已经过去了。当初也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痴心付错了人。而且，那天也是个误会，他突然扑上来，我没防住。”
“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我喜欢你，汤原。之前的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从我和他分手的那一刻起，喜欢就已经消失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但凡还有一分爱在，我都不会放手，但是没有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会重蹈覆辙，你看着我的眼睛，永远不会。”
从听到赵理告白的那一刻起，汤原瞳孔就已经放大收缩，盛满惊讶。
他终于说出口了，他能感受得到他的喜欢，可赵理就是不说。他都想着如果这个木头再一直纠结不肯开口的话，自己可就要憋不住先说了。
汤原紧盯着他，看着赵理目光灼灼和压抑不住的紧张。憋不住地勾了勾嘴角，又忙压下，一脸冷淡地开口。“你既然早就喜欢我了，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
汤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明明平时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怎么遇到感情就。
赵理看到了汤原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以为他要拒绝自己，一颗心落到了谷底。
没成想，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刹那间炸成烟花，跟头顶巨大的花团一起绽放。
“喜欢我？”
“嗯！喜欢。”
“喜欢我，还不亲我，等什么呢？！”
“！”
双唇相抵的那一刻，响于耳迹，绽于天迹的烟花彻底从赵理的世界消失，只独留他面前的人，他放在心上爱着的人，走进他内心的人。
恋人相拥，爱意于寒冬涌动。此刻，他的灵魂有了归处。
逃离于炼狱的恶魔被圣洁的天使引导着前行，踏在洁白岩石铺就的台阶上，他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回你来时的地方。”天使头也不回笃定的告诉他。
“我来时的地方？”恶魔自言自语。
“炼狱并非你的归处，你因故跌落其中，也该回来了。”
这时一根洁白的羽毛从天使美丽的羽翼上脱落，正巧落入恶魔脚前，他小心地捻起，收拢于掌心，没被任何人察觉。
“我只管跟着你走就行了吗？”他又问。
天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恶魔连忙将手藏在背后。“不，你是在跟着你的心走，不是你之外的任何人。只管跟着你的心走，才能到达你最终想要去的地方。”
“这样啊。”恶魔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