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一会后章张扶着杜程站了起来，“咱们下去吧。”
杜程弯下腰，做出要背章张的姿势。
“干嘛，”章张打了他一下，“又不是走楼梯，不能背。”
“可以，可以通过两个人。”
“哎呦，我的祖宗，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背着他下去？”耿倩一口气没提上来，呛了半天，“那又不是楼梯，这么黑，你背着个和你一样大的人？”
“不是不是，他开玩笑的，”章张急忙解释，“他怕我没力气呢，没事了，我现在啥事也没有了。”
从楼顶爬下来后杜程又要背着章张。
章张知道他向来执拗，况且刚才他眼里的惊慌还历历在目，章张没再拒绝，耿倩也没拦着，打着手电筒走在后面和他俩一起下去了。
到一楼后看见谢宇帆就站在办公室门口，耿倩一时没忍住，眼泪又往下掉，谢宇帆安慰了几句又看向背着章张的杜程。
“伤到脚了？”
“不是，”章张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腿还软着……”
谢宇帆和耿倩闻言均是一愣，谢宇帆捏了捏太阳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要是恢复不过来提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好。”
章张的头埋在杜程脖颈，呼吸均匀，走出校园后杜程听见章张问：“累不累？”
“不累，”杜程力气又收紧了些。
“骗人，怎么可能不累，我没事了，自己下来走也可以。”
“不用。”杜程的语气强硬又冰冷，听上去会觉得很无情。章张偏不这样觉得，他轻轻地吻了吻杜程的侧颈，安抚道：“不怕，没事了。”
北宋街依旧那样长，在不经意间两边的树已然绿了叶子，只是门店依旧关门很早，这条路上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章张眯起眼睛看着杜程一步一步走过的路，忽然想到自己已经记不清和杜程一起走过这条路多少次了，细数下来倒是也能数个大概。
第一次和杜程并肩走在这条路上时，两个人互藏心思，带着对暧昧的试探和真诚。而此时再次走在这条路上时，和杜程已经是亲密无间的情侣了。
这晚章张早早睡了，杜程也没去碰书桌上摆着的一沓试卷。
章张摸着杜程的心跳，故意轻快道：“看来还是离不了手机，以后咱俩随时带着哈。”
杜程紧紧抱着章张，想起那时候的心情，依旧觉得不能释怀，“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不是不想再经历这样的心慌和害怕，而是不能接受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你万分之一有闪失的可能性。
章张任杜程抱着，抽出手来轻拍他的背安抚着。
杜程其实是恐高的。
然而在那一刻，杜程在距离边缘那么近的地方接住了自己，自己瘫了多久，杜程就陪了多久，后来又稳稳地把自己背回家。
生理性的恐高在那时候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出来。
其实杜程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自己。
那晚警车到了校门口，有人听见警笛声扒在窗户处看，看见警察进了北校区，没一会就出来了，然后警车就离开了。北宋街上又恢复了寂静，学子们依旧在奋战。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桑葚树的叶子好像又茂盛了些。
有人谈起晚上的警笛声，却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不出什么来大家也就不在意了。
当晚关书敏回家了，过了一周才回到学校，看上去状态好多了。回到座位的时候看了眼最后排的章张和杜程，眼神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晚饭后章张和杜程回到教室看见两人的桌子上分别放了两盒水果，正好也看见前排的关书敏悄悄投来的目光，三人相视一笑。
窗外一阵春风，嫩叶簌簌零落成雨，片刻后叶声停了，春风悄悄带走少年的迷惘。
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XX天的数字一天天的变，杜程的生日也快要到了。
四月下旬是杜程的生日，章张算过时间，正好那天放假。
按照杜程的意思，没打算要告诉同学们，只和章张简单地过一下就好了。
谁料陈宇汉早就偷摸告诉了班里几个关系好的人，就等着那天给他过个大的。
放假这天早上杜程给杜暖打了个视频，告诉她这次不回去了，也没有提生日的事情。
杜暖的腿早就好了，在上班，医院里忙，可能也是忘记了，嘱咐了几句就挂了视频。
杜暖的电话刚挂断，林海的视频就打进来了。林海和奶奶都祝杜程生日快乐，小弟弟也猫过来踮着脚要和杜程视频。
章张和张景溪打完电话出来，看见站在阳台的杜程，和煦的日光将他包拢，浑身都是光。
杜程和奶奶小叔他们说话的时候没有隔阂感，尽管一年见不了几次，每次聊天的时候依然觉得自在又舒服。
“小程，你婶婶给你寄过去了两件衣服，她上次逛商场的时候看见了，觉得好看，就买下来了，”小叔说。
“好，帮我谢谢婶婶。”
“有啥好谢的，用不着，等你高考完了来这边待一阵吧，小宝每天吵着想你。”
“一定的。”
章张看着杜程的惬意，也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等到视频挂断后慢慢走过去临近了突然一蹦跳上杜程的背，“哈哈哈哈哈哈哈，吓你一跳吧！”
杜程手往后抱住他的背，怕他滑下去，转身拖着他走出阳台，笑着说：“其实早就听见了。”说着拿着手机给他看，页面上一串红包，齐朗、张闯、黄册……
“收了！快收了！”
杜程一手拿手机，一手在后面抱着他，说：“你点。”
章张把红包都点完了，唏嘘道：“齐朗发了三个红包呢！”
杜程豪气地说：“想吃什么，都拿来给你买零食。”
“那我得好好想想。”
结果想着想着两个人就想到书桌前刷题了。
十一点章张看了眼时间，装着去洗手间的样子偷偷下了楼，想要给杜程做一碗面条。
不能在家做，得去炸鸡店里借用佳佳姐的厨房，做好了再打包回去给杜程一个惊喜。
在此之前章张特意搜索了好几个教程，要准备的食材，还有面怎么擀。
是的没错，不会做饭的章张现在要自己擀面自己煮。
丁佳在一旁指挥着，告诉他怎么揉面，怎样抻面，终于在四十分钟后成了一根长长的面条。
只能用长来形容了，因为它……并不是那么规整。
章张切了几片胡萝卜，要给它雕刻出“生日快乐”的字来，丁佳在一旁看稀罕，“呦，我倒是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呢。”
第一次的字雕刻失败了，第二次断了，第三次……总之胡萝卜造了两根，边角都让大春塞嘴里吃了。
等着把配菜和汤都准备齐了章张才下面条，视频里说了，得把配菜提前备出来，不能让面等着菜，会坨的。
丁佳拿了个保温盒，章张把汤倒进去，又把面挑进去，再放上煎蛋和胡萝卜。
“不错吧，”章张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这一碗面。
“别嘚瑟了，快回去吧，一会坨了，”丁佳催道。
“不会坨！”章张一脸正经，“视频上说了，换了汤就不会坨了，只有原汤才会坨。”
丁佳：“……”
大春嘿嘿笑道：“我建议你不要做这个尝试。”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章张不敢冒这个险，立马盖上盖子往外跑。
“诶，”丁佳追过去，“晚上你俩来这里吃饭啊。”
“知道啦！”
丁佳回到店里，看着还在啃萝卜的大春，给了他个眼神，“去刷锅啊，愣着干嘛。”
大春跑到厨房一边刷锅一边说：“这孩子真不错，煮个面占着四个锅。”
章张一溜烟跑回小区门口，结果却看见了几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嘿，”陈宇汉眼尖地看见章张，立马跑过去，“我就记得是这个小区，刚打算给你俩打电话呢，行了，带我们上去吧。”
章张看向陈宇汉后面的人，起码有七八个，其中还有两个女生，赵晴和姜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一刻章张确实觉得他们有些许的——碍事。
章张：“家里都没准备饭，要不……”
“准备啥呀，我们自己带着呢，”陈宇汉下巴点了点老黑旁边的地上，三提啤酒，还有一大袋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赵晴拎着蛋糕。
看人家多上心，不叫人家进去都说不过去。
章张一脸假笑带着他们进了小区。
前面几个人勾肩搭背走着，章张挪到姜梨身边，姜梨立刻反应过来，解释道：“陈宇汉组织的！非要叫上晴晴，光晴晴一个女生她又不愿意，就拉上了我！”
到楼上后章张开了门，杜程正在客厅穿外套，正准备下去找章张，结果看见章张进来了，后面跟着一排人。
“生日快乐程哥！”一群人纷纷祝贺道，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径直坐在沙发上，陈宇汉和班长拿出了熟食摆在桌子上，又开了几瓶酒。
“我们来给你过生日程哥，”陈宇汉边忙活边说。
赵晴适时地把蛋糕放过去，沙发上的人给两个女生留出了位置。
进门不过一两分钟，他们已经把酒菜都摆好了，就等着他入座了。
章张也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子上，去储物间搬了凳子出来。得亏房东在储物间里留了一堆圆凳，不然大家要站着吃饭了。
放好凳子后章张去厨房洗了洗手，回来时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坐好了，挨着杜程的位置给他留着。
“啥呀那是，”陈宇汉看见杜程把保温盒移到自己面前，好奇地问道。
“面，”杜程说。
章张瞪大眼睛看着杜程，无声地询问你怎么知道里面是面。
杜程憋着笑，在饭桌下把手机递给章张，让章张自己看。
丁佳发给杜程好几条视频，其中包括了章张揉面、抻面、切萝卜、刻字、洗青菜、熬汤、煎鸡蛋、烫青菜、煮面等所有步骤。
最后还有一句话——你大春哥刷锅的时候问我章张是怎么做到用四个锅煮面的。我说人章张一个锅熬汤，一个锅煎鸡蛋，一个锅烫青菜，一个锅煮面，有什么不对吗？你大春哥才恍然大悟，说没什么不对。
章张：“……”
我说怎么半天都没找我呢，合着是早就知道我干啥呢。
章张愤愤地把手机塞回杜程手里，暗自吐槽佳佳姐不靠谱！
“别吃面了，”陈宇汉站起来要把面移走，“来，喝酒。”
杜程不动声色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程哥，你想吃面晚上再吃呗，你现在吃了就没肚量喝酒了。”
“没事，吃得下，”杜程说。
“算了，”章张凑近杜程小声说，“晚上我再煮一份，别吃了。”
杜程的手搭在章张的膝盖上，“不行。”
好巧不巧姜梨的眼神正好就落在那里，本来姜梨就挨着章张，稍微往后移一点就都看见了。
姜梨立马坐直了，背挺得僵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男生被姜梨看得有点不自在，“那个……你是够不着哪个，我给你夹？”
“不用，”姜梨装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其实早就破功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杜程打开保温盒的盖子，看见精心准备的长寿面，内心一片柔软。
陈宇汉抻着脖子看，“呦，从哪买的面啊，还挺不错的。”
他这话一出大家纷纷抻着脖子看杜程面前的面，老黑说：“这一看就不是买的，谁家的面用保温盒装着卖啊，肯定是自己做的呗。”
“谁给你做的啊程哥。”
章张的嘴角抽了抽，合着你们都是瞎子呗，上楼的时候看不见我手里拎着它吗？！
“你没看见人章张拎着保温盒上来的呀，”班长打断大家的话。
总算还有人不瞎，不愧是班长，章张在心里刚表扬完班长就听见他的下一句话，“章张你是替谁送的啊？”
章张：“……”
你们没救了。
班长的话一出一桌人都炸了，老黑大声说：“我以前也干过这事，我不好意思自己送东西给喜欢的女生，就找到她最好的朋友帮我给她。”
“啊！对对对对，就是这样！”
在一片吵闹声中章张淡定地开口：“面是我做的。”
“吼！”大家纷纷惊讶，随即说：“不知道我生日的时候有没有这福利。”
一个人说了下一个人也接着说，赵晴也开着章张的玩笑，只有姜梨抿着嘴笑。
“你笑什么，”章张余光瞥见姜梨，问。
“没事，”姜梨使劲咬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才开口继续说：“我没笑。”
章张看着姜梨，又看看面前的一群人，叹了口气，一群人没救了，还有一个人不正常。
一群人在喝酒，只有杜程在吃面，章张和别人说话的空还不忘提醒杜程，“面不能咬断啊，一口吃进去。”
姜梨捅捅章张，“你可别为难人杜程了。”姜梨的眼神放在面上，有些一言难尽，“你那面真的能一口吃进去？”
是了，面条最粗的地方和最细的地方能差出来两根筷子。章张也突然有点心疼杜程，过生日本该开开心心的，还得吃自己做的面，遭这份罪。
不由分说，章张夺过杜程手里的筷子和面，几下子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把汤喝完了。面条确实不好吃，但是这汤还可以。
“没事，我替你吃了，你吃菜。”章张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巴。
老黑见状开了两瓶酒放杜程面前，“来来来，正好，喝酒。”
一顿饭谈天说地，壮志凌云，吃了两个小时，杜程被灌了不少酒，最后了章张提醒道：“蛋糕还没吃呢。”
“吃不下了吃不下了，”班长靠在老黑身上摆手，大着舌头说，“你俩晚上吃吧。”
陈宇汉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杜程，“程哥，生日快乐！”
大家见状纷纷拿出来礼物，赵晴的包里也放了好几个人的礼物，统统放杜程面前。
杜程看着面前的礼物很是感动，他天生就不擅长去说一些煽情的话，现在也只是笑着看着大家，说：“谢谢。”
“客气了不是，”一群人纷纷说道。
老黑注意到章张，故意揶揄道：“这还有个人没送呢吧？”
“嗯？”章张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还看别人呢。
“你啊，还看别人，”老黑冲着章张大喊，“说你呢。”
这一天真是欺人太甚！
章张立马站起来拉着杜程回卧室，“我怎么可能没准备礼物？我怎么可能不准备礼物！”
“就是啊，人两个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送礼物，你瞎操什么心，”班长说。
眼看着杜程被章张拉近了卧室，他们也没有去窥探人家卧室的习惯，拿出了各自的手机，凑局打起了游戏。
姜梨和赵晴没跟他们凑一块，他们身上的酒味太浓，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