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已经被杜程收拾干净了,客厅里酒气很浓,窗户大开着。
章张皱着眉看他,“我回来太晚了,你过生日呢还让你干活。”
杜程抬手揽上章张的肩,推着他往卧室走,“头有点疼,陪我睡会。”
“等会,”章张一个华丽地旋转就脱离了杜程的禁锢,“你先去躺上,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不,”杜程看上去很是不满,又要拉章张往卧室去,“不用喝,就睡觉。”
章张哭笑不得,看来杜程真是有点醉,他摊开手掌比出一个“五”问杜程,“这是几呀?”
杜程定定地看着,一直没说话,突然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往卧室走。
伺候杜程睡着后章张悄悄拿开杜程的手,刚要下床就又被杜程抱住了,“去哪里,”杜程闭着眼睛问。
章张不得不又躺回床上,回抱杜程,小声哄着:“春哥和佳佳姐晚上给你过生日,我去帮帮忙,晚点回来找你好不?”
“我和你一起去,”杜程也要起床,被章张拉住了。
“你还头疼呢,乖,先睡一会,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
确定杜程睡着后章张拿上保温盒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到炸鸡店的时候有几位顾客,佳佳姐不在,只有春哥一个人在忙。
“佳佳姐去哪啦?”章张站在收银台前接待刚进来的客人,写好客人要的套餐后冲后厨的春哥喊道。
“不是晚上要给杜程过生日吗,她去买菜了。”
“哦,”章张从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件围裙套上,去后厨把炸鸡端了上来,核对了一遍,“98号取餐,还有两个甜筒,稍等一下我给您送过去。”
章张和杜程在大春的教导下会打冰激凌了,而且章张对这项工作尤其热衷,每次在店里帮忙,有客人点冰激凌佳佳姐都让他打了。
半小时后佳佳姐拎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了,放进了后厨的角落里,章张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哪里多,一年就这一次生日,可不得丰盛点吗,对了,杜程他家长呢?来不来,要是来的话一块在这吃。”
“他们忙,就不来了。”
“哦,好吧,”丁佳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就不营业了,咱们开始准备。”说完从袋子的最底下捞出来一袋坚果扔给章张,“你去旁边歇着补补脑。”
“媳妇,我也要,”大春侧着身冲外面喊道。
“你不用补脑,”丁佳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又拍拍章张,“你带回去和杜程一起补吧,晚上七点过来,咱们在楼上给他过生日。诶?你怎么一股酒味。”
“中午几个同学去了,我们在一起喝了点,”章张解释道,“我在这和你们一起准备,晚点我回去叫他。”
“呃……”丁佳想了一下厨房里的锅,觉得不太够用,委婉道:“我和你大春哥忙活就行了,你去歇着。”
“我这次不用四个锅了还不行嘛!我就给你们打下手。”
“哈哈哈,行!哪能不行呢,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丁佳把炸鸡店的卷闸门关了下来,店里瞬间黑了下来。
章张突然灵机一动:“佳佳姐,我先回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先别把闸门放下来啊。”说完把闸门抬起来一点,从底下一钻就出去了。
“我这门是遥控的,你非得抬……”丁佳摁了下遥控把门打开了。
章张一溜烟跑回楼上,轻手轻脚看了眼卧室里的杜程,确定他还在睡,又小心地关上了门。
章张拿上了蛋糕,又回到了炸鸡店。
大春和丁佳在厨房里忙碌,章张在旁边给他俩打下手。俩人配合默契,做菜也麻利,一个多小时就做出了八道菜。
丁佳擦了擦手,拿出饮料来,“你去叫杜程吧,来了咱们就开饭。”
章张:“好,咱们就别去楼上了吧,就在这吃。”
“这里哪有位置呀,盛不下的。”
“外面那个大桌子,可以的,反正就咱们四个人,好嘛佳佳姐~”
丁佳看了章张一眼,寻思自己可能是永远都吃帅哥撒娇这一套,“好吧好吧,你去叫杜程吧。”
“好!”章张立马把几盘菜都端了出去,在桌子上一盘盘摆好,又挪了四个椅子过来放好了,“佳佳姐,等会我发消息给你,收到消息你就点上蜡烛哈。”
“知道啦。等等等,给你闸门遥控,你到时候一摁就开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一点光亮也没有,杜程还在睡,章张看了眼时间,心想看来杜程确实是醉了。他轻手轻脚坐在床边,刚想喊杜程一声就听见杜程喑哑的声音:“回来了。”
“嗯,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杜程坐起来静止了片刻,然后起床摁开了灯。
章张从柜子里拿出来两件红色卫衣,递给杜程一件,“穿这个。”
杜程很少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所以的衣服几乎都是深色和白色,倒是从未有过红色。之前有一次杜程回家,再来的时候就看见衣柜里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红色卫衣,但是章张一直没提出要穿,杜程也就一直没问。
换好衣服后章张盯着杜程,不由得感叹自己男朋友真的是衣服架子,怎么穿什么都这么帅。
红色衬得他肤色格外好看,脖颈处露出来的项链,手腕上的红绳,每一处都极为赏心悦目。
章张还没来得及说话,杜程就凑近了往他眉心啄了一口,轻声说:“你穿红色真好看。”
章张的耳廓瞬间就红了,垂下眼睛,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等等!不对啊,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啊!
章张不自在地扭了脸,“走了。”
下楼之后章张给丁佳发了条消息,让她点上蜡烛,关掉灯。
到炸鸡店门口后杜程看见卷闸门是关着的,还有些疑惑,章张朝他狡黠一笑,悄悄在口袋里摁了开关。
门一点一点往上走,开得很慢,等到高度足以通过他们两个人时,章张拉着杜程走了进去。
天色渐晚,店里没有开灯,只有蜡烛微弱的光亮。
那一抹光太渺小,只能照亮一寸天地,映入眼帘也不过是跳动着的小小的火苗,却在杜程心里燎了原。
章张跑过去小心地端起蛋糕,三个人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杜程生日快乐~杜程,生日快乐!”
“杜程,许个愿!”丁佳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杜程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连走路都不太稳当,被林海抱着,杜暖端着蛋糕,烛光中是她的笑。
时光流转,那一幕一直都在杜程的记忆里,经隔十几年,偶尔翻出来想想,内心深处好像很是羡慕那个小孩子。
七岁的时候,杜暖下班晚,林海经常好几天不回家,杜程和老师告别,眼前一片撒娇要抱的同学们,他熟视无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马路上。
八岁的时候,回家后看见林海在厨房做饭,杜程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听见林海打电话,没说两句又是一次争吵。
九岁的时候,杜程拿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放学时杜暖在校门外等着他,这天是他的生日。到家后看见饭桌上一桌子菜,还没来得及高兴外公外婆就来了,在饭桌上一直暗斥林海不上进,一家人索然无味。
十岁的时候爷爷生病了,林海回了老家很长一段时间,杜暖有时候上大夜班,杜程早上起来熬好粥盛出一碗,剩下的给杜暖留在锅里保温。
十一岁的时候林海和杜暖的争吵越来越多,杜程不再在客厅写作业了,隔音很差,很多个半夜杜程会被他们的争吵声吵醒,然后是摔门而出的声音。
十二岁的时候上了初中,学校离得很近,杜程还是选了住校,但是他很难和大家融入一起,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独来独往。
十三岁的时候杜程和章张同桌,经历了一个多学期时间两个人还是不熟。
十四岁的时候和章张熟悉起来,两个人一起被罚过,一起打过架,一起去过鬼屋,一起做了很多事情,约定了高中上一所学校。
十五岁的时候章张离开了,而他认识了很多新的人,高中没有同桌了,排座位的时候杜程第一个进去,选了最后面的位置,这一年他有了喜欢的人。
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喜欢的人邮过来一个红绳,自那天起红绳从未离开过他的手腕,那年林海和杜暖离婚了,他的监护人只剩下杜暖一个了。
十七岁的小尾巴,他喜欢的人是他的了,那天下了场大雪,两个人心意相通,都掉了眼泪。
十八岁这天,他喜欢的人端着蛋糕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红色卫衣,脖子上戴着情侣项链,让他许愿。
杜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默念:“章张永远顺遂平安,丰盛安宁,一直快乐。”
我的孤独无人知晓,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感觉不到。而你拨开层层迷雾站在我面前,从此我的世界里再无寒冰,只剩光芒。
再也不用羡慕小时候的自己了,因为有章张在身边。
吹灭蜡烛后大春欢呼一声,打开了灯。
杜程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菜,内心的感动和满足溢于言表,又不擅长去表达什么,傻兮兮地笑了。
丁佳把刀递给杜程要他切蛋糕,注意到他俩的衣服,惊讶道:“你俩卫衣在哪买的啊,我也喜欢红色,看你俩穿还挺好看的。”
“网上买的,”章张率先得到了杜程切下的第一块蛋糕,叉了一大口放进嘴里,“晚点我把链接发给你,你和春哥一人一件。”
“不用给他买,你看他黑的,穿红色不好看,我自己穿。”丁佳笑着说,接过杜程递来的蛋糕。
大春急了,“怎么能这样呢,你们都有,就我没有。”
“春哥,我把链接也发给你,你自己买,”章张帮着大春说话,“咱不用她买。”
“买呗,他刚把钱都转给我,你看他自己买得起吗。”
章张无语地看了大春一眼,“那你别穿了春哥,”又看向丁佳,笑眯眯地说:“佳佳姐,我只发给你一个人啊。”
丁佳笑着白他一眼,“别贫了,快吃菜。”
“对,佳佳姐厨艺可好了呢,”章张推着杜程坐下,又坐在杜程身边。
“诶,别啊,”丁佳扫了章张一眼,揶揄道:“我可担不起这个功劳啊,人章张出了不小的力呢,洗菜削皮这种事都是他干的,要不是他这菜还做不成呢。”
“哎,佳佳姐,你不够意思啊,中午你还拍那么多视频发给他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小子,姐姐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惊喜指的呢,不一定是你把面放在他面前的这一刻,而是你为他准备惊喜的过程。而且准备惊喜的人多辛苦啊,就应该被看见嘛,这样才会珍惜,”丁佳看向杜程,“你说呢,杜程。”
杜程点点头,看着章张说:“对,我也想知道这个过程。”
“来来来杜程,来尝尝你佳佳姐做的麻辣龙虾,”大春夹了一大个龙虾放进了杜程碗里,“喝酒不?”
“喝,春哥,我来吧,”杜程拿过酒瓶往杯里倒。
“别喝了,你中午喝了不少。”
“你还喝酒?你把酒藏哪了我怎么没看见?”
章张和丁佳同时对身边的人说话,话一出口皆是一愣,然后丁佳大手一挥,“那就少喝点吧,毕竟杜程生日呢。”
“那行,给我也倒上,”章张把杯子放杜程面前。哪知杜程径直把他的杯子推了回去,不给他倒,放下酒瓶后杜程拿起营养快线给他和丁佳一人倒了一杯。
面对大春和丁佳的疑问,杜程不动声色地解释道:“他酒量不行。”
“啊,那算了,明天你们就又开学了。”
大春一喝就多,酒气上脸,两个脸蛋通红,口齿不清道:“你俩快高考了吧。”
“嗯,还有一个多月。”
“我都没问过你俩,学习怎么样,吃不吃力,心里紧不紧张啊?”
“学习还行,不算吃力,也不紧张,”杜程说。
“那就好,那就好。”
丁佳嫌弃地看了看大春,“也不知道是你过生日还是人家过生日,喝这么多。”
大春靠在椅子上,酒气熏天,丁佳终究是没舍得打他,三个人一起收拾了饭菜,丁佳给他俩打包了几样菜让他俩带回家吃。
“佳佳姐,剩下的蛋糕留在这里你俩吃了吧。”
“行,你春哥正好爱吃甜食。”
要走的时候章张弯腰拎起垃圾袋,丁佳不经意间看见了他脖颈处随着弯腰动作而摆动的项链,又下意识看了杜程的脖颈一眼,也看见了一样的项链,不由得生出一些疑惑。
两个人双手都被占着,章张扔掉手里的垃圾后才腾出手来,伸手向杜程说:“给我拿点。”
眼看杜程没打算给自己,章张凑过去拱着杜程说:“我想和你牵手嘛。”
杜程递给他一个袋子,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得很慢,天色已暗,路上行人匆匆,电动车和汽车络绎不绝。行人步履急促无心留意擦肩而过的人,电动车在车缝中来回穿梭,汽车不停地按响车笛。北宋街上喧嚣而纷乱,每个人都专注着自己要前往的终点。
路边有两个牵着手的男生,穿着一样的红色衣服,一个眉梢带笑,一个眼里闪着星星,倒是与此时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了。
因为他们前往的终点,就在自己身边。
“我很快乐,有你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杜程说。
“我也是。”
到家后杜程把菜放进冰箱,章张先去洗了澡。等杜程洗过澡后回到卧室看见早已经盖上被子的章张,“现在就睡?”杜程看向闹钟,时间还早,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摸摸章张的脸,“不舒服?头疼?”
章张摇摇头,“你也睡吧,”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
“好,我吹了头发。”
“别吹了,”章张心里嘀咕,反正等会还得洗澡。
杜程心里一动,总觉得现在的章张有点不正常,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他头发半干,已经不滴水了,掀开被子一角上了床,章张立马凑过来腻着他亲,手还到处撩火。
杜程制止住章张作乱的双手,“怎么了这是。”
章张脸色绯红,“今天……你成年了,要不……我们……”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杜程明白他的意思,吻了吻他的眼尾,“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