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这几天紧张得要命,神神叨叨的,别人怎么劝也劝不好。
“我我我我紧张,”课间老黑跑来章张和杜程这里,先握握章张的手,再握握杜程的手,表情可怜得不行,“摸、摸我手心里的汗了吗,这些天就就就就没断过,我结巴了,帮帮我!”
章张抽出纸来蹭了蹭手里的汗,“……你这汗不像是紧张,倒像是,体虚?”
“胡说!”老黑瞬间中气十足,“我怎么可能体虚?”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重复道:“我怎么可能体虚!”
“确实,”章张也顺着拍拍他的肌肉,“是挺壮实,还结巴吗?”
“诶?”老黑惊喜道,“还真不结巴了!”又看向杜程,“我好了?我不结巴了!”
“嗯,”杜程也被他逗笑了,“正常发挥就好了,别紧张,你可以的。”
章张也说道:“对啊,拿出你比赛跑步的劲头来,谁都不如你。”
被他俩这么一肯定,老黑心里确实踏实多了,临走时还要再摸摸两个人,口中念念有词,“未曾提笔泪涟涟,苦读寒窗十几年,考官要不把我取,回家一命染黄泉……”
章张皱着眉踹了他一脚,“瞎说什么呢你。”
其实说紧张,大部分人都会紧张的,况且离别的气氛也越来越重。对于实验班的学生来说,早就不用再讲什么知识点了,他们的成绩也都稳定到了一个区域内。
快到端午节了,学校食堂的窗口也都纷纷摆上了粽子,历经章张吃年糕窝食之后,谢宇帆不愿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嘱咐大家都少吃点,尤其不要吃凉的。说完看向后排的章张,“是吧,章张。”
章张:“……是的。”
班里有一个南方的小女生,之前每一年的端午节都放假,会在家吃家人包的粽子。这一次没能吃家里的,好奇地尝了尝学校食堂的粽子。
只一口,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怎么粽子能是甜的!”女生吃惊道。
到了教室还在疑惑,挨个问同学:“你吃的粽子是甜的还是咸的?”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全是甜的。
周围人很是疑惑她的反应:“粽子不就是甜的吗?”
“不是!粽子是咸的,是咸的,是咸的!”女生反驳道。
于是那天中午教室开始了一场辩论——到底是甜粽好吃还是咸粽好吃。
正如女生吃了一口甜粽后一言难尽的反应,而其他的同学们很难想象粽子如果是咸的该是什么味道。
章张和杜程就坐在后排看热闹。
虽然持咸粽好吃的只有一位选手,但是她的气势丝毫不输对面的庞大队伍,场面一度陷入僵局,谢宇帆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局面。
谢宇帆悠悠地站在门口,听了两分钟的辩论,然后慢悠悠地站到了女生的身旁,所持观点不言而喻。
“老师——”女生不可思议地拉长声音喊道。
“咳咳,”谢宇帆清清嗓子道:“我从小也是吃甜粽,是大学时候见到舍友吃咸粽才知道原来粽子还有甜咸之分。不过我认为——还是咸粽好吃。”
女生背后的火苗瞬间更旺了。
对面以老黑为首的队伍干瞪着眼看着对面只有两个人的队伍,本来高举着“我为甜粽举大旗”,结果瞪了一会后挥挥手,各自散了。
“你怎么看?”有人捅捅老黑问道。
“我不看了,”老黑疲惫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好了好了,都回到座位上了啊,别乱串了,都坐好了,”谢宇帆拍了拍手。
全班都静默下来,等着谢宇帆说话。
谢宇帆不解地看着他们,“都看我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啊,我脸上有题吗?”
“还以为你要说话呢,”有人嘟囔道。
“没啥要说的,自己把握时间吧,”谢宇帆说完就出去了,教室里多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刚才她说粽子里面是肉,我挺想尝尝的,”章张转头对杜程说。
“晚上回去买东西,给你包几个,”杜程说。
“包什么包什么?”陈宇汉耳尖地凑了过来。
章张伸手把他推远了,嘚瑟道:“不、告、诉、你。”
陈宇汉又看向杜程,他肯定杜程不会这么无聊,肯定会告诉自己的,结果杜程也是一副“你自己去猜”的表情。
以前经常想脱口而出的一个词终于可以正当地说出口了:“你俩可真是——夫唱夫随。”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明明和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却好像过得飞快,距离高考,已经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了。
而杜暖似乎是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即将高考的儿子,这天她没有加班,下班后买了些菜,赶到了杜程租的房子里。
她有钥匙,杜程最开始租房子的时候她要的,说会经常去给他收拾收拾房间,给他做做饭。但其实,她一次也没有去过。清桑湖的楼房不是规矩地排列,而是绕成一个圆圈的形状,她对着几栋几单元找了很久。
最开始章张搬进来的时候杜程找杜暖要过钥匙,觉得现在不止是自己住了,杜暖再拿着钥匙不合适。
但是杜暖说她把钥匙放丢了,也就没要回去。
其实钥匙没丢,只要杜程找她要回钥匙这件事她觉得很不舒服。就算她不去,她也要拿着钥匙,她要让自己随时想去就能去。
推开门是很浓厚的生活气氛,卫生间里挨着摆放的牙杯,房间里不分彼此的衣服,都证明住在这里的两个人关系很好。
冰箱里有一些菜,种类丰富量都很少,看来他们平时会自己做一些饭。走到阳台,是当初被自己母亲随意放在阳台的瓶瓶罐罐,不同的是,这些罐子都是空的,刷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阳台。
没有脏衣服,家里到处都很干净,杜暖什么也不需要收拾。
杜暖看了看时间,距离杜程回家还有两个小时,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做饭。
她炒了三个菜,蒸了一锅米饭,看着时间杜程快回来了,结果突然接到了裴力的电话。
裴力出差了,裴晚竹也正好回家了。裴力担心裴晚竹一个人不敢在家,想要杜暖去陪她一晚上。
杜暖立即应下,急匆匆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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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春的自行车停在车库里,杜程去推了出来,载着章张去24小时营业的店。
两个人顺走自行车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车库里没有灯,特别黑,他俩也不需要什么来照明,对于车的摆放熟得很。
前几次用车的时候,他俩还会告诉大春或者佳佳姐一声,后来连告诉也用不着了。
大春说这车根本就用不着,他懒得蹬,丁佳压根不会骑自行车。
杜程买了一袋真空包装的江米,两袋粽叶,两块瘦肉和一些蜜枣。
“你坐后面,我来骑,”出了超市后章张抢先扶上车把。
杜程犹豫了片刻,似是担心他的技术。
章张却自信得很,骑上自行车,一脚蹬地,把东西往车把上一挂,扬着下巴说:“快上来呀。”
北宋街路面平稳,每隔几米的路灯也互相照耀。
轮胎转了几圈,过程歪歪扭扭,最后终于不堪重负。
杜程急忙站稳在地上,扶了章张一把,依旧无济于事,车把上的米和肉被甩了出去,章张和自行车一起直直地摔了下去。
“嘶,我膝盖……”章张先是直挺挺地倒下去,后来也许是觉得太疼,便滚了一圈,最终坐在了地上,扶着膝盖龇牙咧嘴。
“我看看,”杜程蹲过去撩起他的裤腿。裤子很薄,往公路上一摔就蹭掉一层皮,倒是不严重,就是看起来吓人。
远远行驶来一辆车,车灯打在两人身上,章张扶着地准备站起来走到路边。杜程捡起一旁的袋子,半蹲在章张面前。
“?”
章张很快就明白了杜程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这人,还真是……”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爬到了杜程的背上。
疼确实是疼点,不过那么点小伤,就是让章张再站起来跑也不在话下。只是杜程的关心一直都表达地很含蓄,很少有特别直接的时候,他不舍得拒绝杜程。
车灯越来越亮,又渐渐消失。
章张最后还是坐在了后座上,搂着杜程的腰,狡辩道:“是因为东西在车把上太沉了,我控制不好车把才会摔的。”
杜程看了眼如今依旧在车把上挂着的袋子,嘴角微微翘起,说:“是,太沉了。”
路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靠在一起的男生和一个自行车,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温馨又缱绻。
他们去车库放自行车的时候杜暖正好出了小区,没遇上。
杜程把自行车顺好后朝他走过来,章张立马摆手,“不用背了啊,不疼了。”
打开门后饭菜的香味袭来,章张惊讶地看着桌子上的菜,“这是,咱家有田螺姑娘了?”
杜程看见桌角的一串细细的手链,微微皱起眉,也只是几秒,他说:“我妈来过。”
“阿姨吗,”章张走到饭桌前感受了一下菜的温度,“有点凉了,看来阿姨等了挺久没等到你回来就走了。”
杜程走过去摸了一下盘子,转而说道:“我去把米泡上,明晚就能包了。”
“为什么明晚?”
“米得泡一晚上,包好了蒸出来也需要在锅里闷上一晚,这样米才会又黏又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奶奶说的,小时候她包粽子,我就搬个小板凳坐一边看着她包。”
“啧,啧啧啧,”章张走过去搂住杜程的肩,看着他的侧脸感叹道:“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全能呢!”说完就想上去亲一口,被杜程点着额头推开了。
“去沙发上等我。”杜程说。
“……嗯?”章张脑子里一篇小作文出来了,“你确定去……沙发上?”
杜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等着给你膝盖上药。”
章张的心本来升得老高,腾地一下就坠地了,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不太自然地坐到沙发上去了。
杜程把东西放进了厨房,转身去洗了手,找出医药箱来——里面全都是跌打损伤健胃消食的药。
杜程拿棉签蘸了些碘伏,轻轻地点在破皮的地方,涂了两遍后吹了吹,“无情”地起身去了厨房。
把米倒进盆里放上水的功夫,外面的人喋喋不休,阴阳怪气。
“呵,就吹吹就完事了,我就这么好打发……”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是厌烦我了吗,不说话吗,算了,我懂。”
眼瞧着里面的杜程依旧在忙碌,没有应声,章张更加猖狂了一些,抖了抖腿,“裤子也不给拉下来了,也不管别人觉得冷不冷,这腿在外面都冰凉——”
章张说这话真的一点都不虚,完全不管现在的天气如何,固然不能和正夏相比,但是说露个腿在外面冷得受不了,也是实在离谱了。
杜程泡上米后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塞进了章张嘴里,然后看了看他的腿。碘伏已经干了,杜程摸了摸他的腿,小心地把裤子放了下来。
章张嘬了一口酸奶,含糊不清道:“应该这样发展的吗,正常来说难道不得是你自己来堵住我的嘴吗?”
杜程看了他几秒,眸色明暗交杂,哑声说说了句“是”,而后压着章张吻了上去。
两个人接了一个酸奶味的吻。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车笛声,和此时外面的人打开门的声音正好交融。
杜暖刚打开一个门缝就看见了令她无比错愕的一幕,匆匆转过身靠在门口,没多久,她轻手轻脚地走了。
后来杜程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打开的门缝,皱了皱眉,走过去把门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