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张先到的清桑湖，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脸上被打的痕迹还是很明显，挡也挡不下去。他想起出门前章联京的话。
“三天时间，你想好了，要是三天后你没回这个家，就永远别回，我们当没你这个儿子，再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当时的他其实是很慌的，但是狠了心，没回头。
即便站在这里，他还是很挣扎。
从小到大，这个家庭一直是温暖治愈的，养成他这样温暖阳光的性格。
章联京和张景溪太好了，没给过他压力，没强迫过他任何，一直是他的避风港。
正是因为这样，他这个选择才格外挣扎。
可是要怎么办呢，一边是父母，一边是杜程。
他谁都放不开。
没多久，章张听见门响声，他立马抬手抹了下脸颊，又打开水龙头洗脸。
打开洗手间门的时候看见杜程倚在一侧的墙处。
章张下意识扭了下脸，但依然逃不过杜程敏锐的眼神。
那瞬间杜程觉得他心很疼，也很无力。
章张因为他挨打了。
章张曾经说过很多次，章联京和张景溪是最好的父母，从不强迫他，尊重他的一切选择，给他足够的自由。
可是现在章张脸上的红痕明显又刺人。
因为喜欢他，章张挨打了。
一个小时前，杜程站在所有人议论的中心，听着他们或叹息或嘲讽的话，听着外公说“你要是不能断就和这个家断了”，看着杜暖歇斯底里地哭，他一直没有任何情绪。
可是现在看着章张装作没事的样子朝自己笑，他却觉得那笑扎进了自己心里。
他心钝疼。
章张意识到自己根本躲不过杜程，也不再躲闪，干脆走了过去，抬手抱住了他，说：“我没事。”
杜程回抱他，说：“嗯。”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也不用问，都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也不用再说什么绝对不会放开对方的话，这些话不用说。
＊＊
马上填报志愿，章张收到赵子玉和姜梨的消息，都打听他什么专业。
章张说他要选法学。
填报志愿这天，他们一起填了志愿，漂浮了很久的心算是定了一些。
好在又能一起走过至少四年，家庭的压力可以慢慢解决。只要能在一起，就没什么怕的。
报完志愿章张回了趟家。
章联京没在家，只有张景溪一个人。
她大概是有些不舒服，说话声音很小，和以前的她反差很大。
章张看着这样的她，很是心疼。
正是中午时间，张景溪没做饭，章张点了外卖。
吃饭途中章张抬起头看了眼张景溪，又低下头喝粥，过了几秒，说：“妈，志愿报好了。”
张景溪勺子一顿，闭了闭眼睛，明知故问道：“和杜程一个学校？”
章张觉得这段时间他的心像是坏掉了，一直觉得有大半都被什么东西揪着，让他呼吸也困难。
章张哑了嗓子，问：“妈，我去北京上学，你不觉得开心吗？”
“对啊，应该是很开心的，但是我一想到你和杜程一起，我就很难开心。”
章张垂着眼睛点点头，说：“妈我还会经常回来，我不会不要这个家的。”
张景溪盯着章张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之前是一个多豁达的人，现在就有多看不起自己。
在章张临走前她问：“不变了是吗？”
章张点点头，说：“不变了。”
章张回家的路上又买了些桑葚，再不抓紧买，就要过季了。
他们又和清桑湖的房子续了两年合同。
这些天他们一直待在附中炸鸡店里帮忙。
丁佳现在是国宝级别的，大春什么都不让她干，但是自己看着炸鸡店又顾不过来。
章张和杜程便每天去帮忙。
丁佳就在前台收银，看出来章张和杜程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低落。
有天他们在下午就早早收工，丁佳让大春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去临市的游乐场。
尽管大春一直在劝阻，说孕妇不能玩那些，丁佳却不以为然，说：“我从小到大都没玩过，我不管，就得去。”
后来面对着大春杜程章张三个人的劝阻，丁佳只好松口，对着俩小孩说：“我不玩，你们玩，我就看着。”
“那行，等孩子出生了咱们一家去玩，”大春说。
丁佳手摸了下小腹，没说话。
到了游乐场后丁佳对章张说：“去玩吧，咱不着急回家，去好好放松放松，高考完了你们还没放松过呢。”
章张笑了，说：“爱死你了佳佳姐。”
他们玩了很多个项目，在过山车上紧握着对方的手尖叫，又被水淋的湿透，去玩碰碰车，一度被撞得灵魂出窍……
最后太阳落山，他们四个在落日前面合影。
大春和丁佳紧握着手，杜程和章张紧握着手。
他们都朝着镜头笑，看起来谁都没有烦恼。
后来丁佳又要吃火锅，他们去了火锅店，章张自告奋勇去调大家的蘸料。
丁佳说：“我和你一起去，你大春哥口味刁。”
“呦，”章张调侃着大春。
在小料台前，丁佳边调边说：“章张呀，拜托你件事。”
“嗯？”章张动作停住了，等着丁佳说。
“你记一下我加的料，大春口味重，要是以后你们一起吃火锅，我不在，你帮他调一下，他笨，调不出来。”说完她看了眼章张，笑了，说：“不过应该不会，你知道吗，我们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只有每年过年才会吃顿火锅，那时候觉得火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要是我不在，大春大概不会自己吃火锅。”
丁佳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章张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透着麻，他什么都不敢想。
丁佳调好后又说：“别乱想，我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总是爱情绪低落，总爱说些不着调的话。”
章张看向她，点了点头。
这顿火锅吃完后大春把他俩送回清桑湖，又和丁佳回了家。
章张的手冰凉，杜程握住他手的时候一顿，问：“怎么了？”
“没事，”章张扯出一个笑，尽可能地让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杜程凝视了他几秒，凑过去吻他。
章张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齐朗、陈宇汉几个人经常联系他们，要一起出去玩。
章张刚拒绝了齐朗，杜程那边就接到了陈宇汉的电话。
但是他们实在是没心情。
陈宇汉知情，只以为他们是天天腻在一起，被杜程果断拒绝后抛出来一句“你俩可真腻歪，天天在一起还不满足。”
杜程挂断电话后看着章张。
章张正站在窗边看外面，他最近经常这样，一看就是很久。
朋友总是听到他们互相喜欢了那么多年，看着他们关系好心生羡慕或祝福。
很少会有人知道，这个表面上是坚定的爱意，实际上这层表面上裹着的是挣扎。
他们的每一天爱意与挣扎共存。
＊＊
没多久，杜程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章张的却迟迟没到。
章张看到朋友圈有人在晒录取通知书了，他从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两天，章张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快递员给他打电话，在他家门口，说他家里没人，问什么时候方便下次投递。
章张说可以放在家门口的地毯下面，他马上回家取。
挂断电话后他和杜程说了一声，匆匆赶回了家。
得看到录取通知书心才能定下来，路上他不自觉地一直在发抖，不知道心底蔓延的那种未知的感觉到底是源于什么。
直到他跌跌撞撞地到了家，掀开地毯的那一刻他愣住了。从头到脚透着寒意。
他盯着那封面看了很久。
这不是他当时报的志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