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后杜程连家都没回，直奔学校。
收拾东西的时候章张就没操心，甚至连搭把手都用不上，杜程一个人收拾完了，推着两个行李箱和他一起出了校门，带他回家。
杜程租的房子在四季青桥附近，离学校不远，路况还可以的时候十几分钟就能到。
下车的时候章张感叹道：“唉，想我年纪轻轻，突然就有了种被包养的感觉。”
杜程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被包养的人应该很有自觉。”
章张：“靠，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啊，你别想逼迫我。”
“那你今晚卖个艺？”
章张：“……”
杜程住的地方很冷清，看起来毫无生活气息。
在杜程提前进入这个社会一年半的时间里，只有这里是他的避风港。
他曾在半夜喝醉过，带着仅存的几丝清醒回到这里，看着空荡荡的家，总会想起他悄悄见过很多次的章张，想到章张将自己一个人封闭起来，孤独地度过这四年，总是心痛地难以自抑。
所以他这样用力地生活，就是要在某一天，带着与世界对抗的能力，找回他的章张。
而现在，即便这个房子再空荡清冷，有了章张，就是生活的起源。
隔天杜程就要工作了，而章张还可以在家待一周。
“明天中午我回来，在家等我，嗯？”
“中午还回来，多折腾呀，你就老老实实下午回来，我做好大餐等你。”章张说。
“明天中午我给你带饭回来，”杜程说，“明天降温，你就不要出去了。”
章张拧着眉笑，“我哪有那么娇气，降温而已，没事儿。”
杜程没再说这个话题，将他推进了卧室。
卧室很空，唯独床边的柜子上有一本画册。
章张立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却迟迟没敢过去看。
直到杜程往床上加了个枕头，不动声色地将画册移走时，章张轻声开口：“杜程，我不在的时候，你很想我吧。”
杜程的动作顿了几秒，这四年的思念不是言语能表达的，他说不出来，也不会说。
章张知道这人闷葫芦的性子，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眉心，轻声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杜程顺势揽住他的腰，慢慢将他抵在墙侧，冷淡惯了的眸子里是散不去的情念。
＊
“你……”章张急促地喘了一声，“你明天还要上班……”
话是这样说，却无比配合着他的进入。
章张的手攀着杜程的肩，又不舍得用力抓他。
指腹触着杜程肩胛的皮肤，手指曲成一条平滑的曲线。
随着一阵低喘，章张松开了杜程的肩，曲了很久的手指上清晰可见褶痕。
章张难以自制地仰起头，喉结又被杜程细细地吻着。
月光撒在人间，却被一层窗帘阻挡，没能照进这方天地。
他们做着月亮也不知道的事。
＊
早上章张没起来，只在迷糊中感觉杜程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自己似乎是说了一句：“多穿两件衣服。”又沉沉睡去了。
醒来后天色早已大亮，杜程在走的时候拉开了一小处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地顺着那道缝照进来，在房间落下一道光。
章张出了卧室后先进了厨房，锅里果然还有粥，保着温。
章张舀了碗粥，端回餐桌前拍了张照片给杜程发了过去。杜程迟迟没回，应该是在忙，章张便放下手机专心喝粥。
碗里的粥快见底的时候，章张突然想要发条朋友圈。
于是他点了刚拍的粥的照片，配文：对象做的早饭。
刚发出去就显示那一栏“3、4、5、9、11……”
章张点进去，看见很多人的常规祝福模板——点赞+999。
除了赵子玉发的白眼以外，更多的还是惊讶。
就比如他那四年的大学同学严逸飞，此刻连发了三条评论——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章张还没来得及回，严逸飞的视频通话就过来了。
章张点了转语音，手机没送到耳边就听到严逸飞的声音：“你号被盗了？”
章张：“你号才被盗了，我有对象不行？”
严逸飞听着章张和他闹着玩的口气，整个人都傻掉了，嘴巴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章张谈恋爱了？谈恋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严逸飞觉得他研究这个课题会很不错，至少在他身边有一个很合适的例子。
“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严逸飞只能憋出来这么个问题。
“我高三就谈恋爱了，你见过，就是我手机背景。”
严逸飞：“……”
“…………”
严逸飞咽了口唾沫，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任何不对劲，说：“挺好…挺好。”
章张“嗯”了一声，说：“我这次回来带了我家那边的特产，有时间带给你啊。”
“好。”
挂断语音后章张看见朋友圈新有的消息，实在是回不过来，索性也不管了。
息屏前杜程的消息弹了出来，章张立马点进去看。
杜程：醒的比我以为的要早。
章张：那是，我从来不睡懒觉的。
杜程：哦？
章张发了条语音：“你哦什么，我早就醒了好嘛，只是那时候才给你发消息而已。”
过了几秒，杜程的消息过来了。
杜：是，你从不赖床。
杜：偶尔也可以赖一天。
章张：……
但是为什么总是觉得这句话有些不正经呢。
中午的时候杜程果然回来了，章张也是刚去买了水果和零食回到家，如今的桌子上满满全被零食和水果占据，却是一点都不碍眼。
章张看见杜程回来，立马过去给了杜程一个拥抱，随后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转身就走。
这个样子，完美的诠释了他其实更在意午饭这个事实。
杜程在他身后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也没任何动作，径直去了洗手间洗手。章张把几种菜的盖子打开，等着杜程出来一起吃。
打开盖子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看到这菜多是多，就是有点……太淡了些。
土豆丝、手撕包菜、西蓝花炒木耳、素炒扁豆、鸡蛋炒豆芽，还有个虾。
杜程出了洗手间后每一步都迎着章张幽怨的目光，走到餐桌前了，淡声开口：“今天就吃这些，明天中午我们出去吃。”
章张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片刻后，他看着眼前素淡的菜说：“明天不出去吃了，明天我来做。”
“嗯？”杜程明显不太相信。
“等着看吧，”章张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之后真诚地点评道：“少了酸辣这个味道，就像是失去了灵魂。”
杜程被他逗笑了，问：“后悔了吗？”
章张：“后悔了，下次你回家我先摁着你抱上几分钟，亲几口，然后再看你手里拎的什么。”
杜程面上没什么，心里早傲娇地上天了。
饭还没吃完，杜程的手机响了。
章张扫了一眼，看见那个长长的备注名。
杜程没理会，直接摁了挂断。
“万一有急事呢？”章张说。
“不会。”
杜程太肯定了，这个行政部刚来的李薇薇，据说是托关系进来的，刚毕业，很漂亮，性格也不错。
但是杜程对她没兴趣，自然也不会注意。只是这个李薇薇大概真的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死缠着杜程。
杜程没通过她的微信，她就给杜程打电话，最初她连打印文件都不会，立马就打电话问杜程。后来杜程不得不标注了她的手机号，见到就挂断。
而现在也一样，公司二楼女厕断水了，她想要问杜程这种情况该找谁。
“好吧，”章张说。
吃完饭后章张看了眼时间，说：“你得去了吧？”
杜程点点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再说吧，”章张摸着肚子，“每次吃饱后就什么都不想再吃了。”
杜程刮了下他的手腕，说：“好。”
出门的时候章张却巴巴地跟了出来，杜程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刚要拒绝就见这人贴了上来，搂住自己不撒手，撒着娇：“去时候跟着你，回来时打车，哪有那么冷嘛，我就想消消食～”
杜程无奈地笑了：“走。”
天气凛冽，杜程等红灯的间隙摸了下章张的手，“怎么这么凉。”
章张立马缩起手指，“暖手宝？诶？暖手宝呢？”说着装模做样地看向杜程，问：“你有看到我的暖手宝吗，那可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丢了他会生气的。”
杜程面不改色：“生气会怎么样？”
“那说不准，虽然不会打骂，但没准有别的惩罚方式。”章张配合道。
“比如？”
“那就不方便说了，”章张还在为自己占了上风而沾沾自喜，嘚瑟地看着窗外。
“所以、暖手宝丢了是吧。”杜程说。
章张立马转回头：“没丢没丢！没丢！”说完自己又红了耳廓。
真的是，怎么一言不合就要飙车。
章张跟着到了公司，认了下路，又在杜程的注视下进了出租车。
李薇薇正巧也刚在附近的便利店吃完饭，远远看见杜程对着车里的什么人说话，还笑了。
李薇薇立马快步走过去，那出租车却先一步开走了。
“总监，”李薇薇还算理智，先问道：“刚才是客户吗？”
“不是。”杜程直接掠过她朝着公司走去。
不是客户，李薇薇瞬间就怒了，追上去问：“是哪个小贱人，总监你刚刚还对她笑了。”
此时的杜程已经进了电梯，看着顶在门口的李薇薇说：“是我男朋友。”
李薇薇觉得那瞬间她好像石化了。
她很喜欢看帅哥，在各个APP上，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得不到，希望弯掉。
于是这句话在今天完完整整地奉还给了她。
李薇薇移开自己挡着电梯的双手，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杜程也随之不见。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单方面失恋她还是可以承受的。
但是她还是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说这句话了。
之前她就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去调侃这句话，现在猛然发现，同性异性又怎么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双方喜欢才是王道。
于是她火速整理了自己的感情，磕起了杜程和另一个没见过的人的CP。
结果这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李薇薇就见到了章张。
章张在公司门口，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额头垂着细碎的刘海，脸和脖颈都很白，唯独眼尾和鼻尖有些红。
许是环境太冷，看在李薇薇眼里，莫名地让她想起来“破碎美人”这个词。
李薇薇立马奔了过去，站定在章张面前，说：“美人、呸，帅哥，加个微信？”
章张：“……”
这个女孩子，大概是有些虎在身上的。
章张还没回答，突然看见眼前的女孩子吃惊地看着自己身后，喊：“总监。”
章张回过头，正好瞥见杜程将他的围巾摘了下来往自己脖子上套了两圈，套好后又掖了一下，说:“怎么出门不知道戴围巾。”
“我忘了，”章张缩了下脖子。
“你们……”李薇薇指着他俩，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杜程牵住章张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看向李薇薇，“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李薇薇：“……我到底是多大的运气，能一下子看上你俩。”
渐渐更多的人出了公司，李薇薇前后看了看，想拽他们到别的地方，刚伸手又收了回去，只能抿着嘴唇看了看杜程，尊敬地说：“总监，我先走了，再见。”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章张看着她，笑着说：“她很有意思啊。”
杜程牵着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说：“晚上想吃什么？”
章张抬头看着满天辰星，说：“先走走吧。”
冬天的晚上总是很早，即便只有五点多天依旧全黑。北京却霓虹灯常亮，他们在辅路慢悠悠地走着。
在和杜程分开的时间里，章张从不敢抬头看天空。
人很奇怪，一边自虐地刺着自己，一边又避免去回忆起什么。
幸运的是杜程将他所缺失的四季和辰星都补给了他。所以他们的人间四季得以正常流转，循环一年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