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师,我忘拿浴巾了,帮我拿一下。”
浴室门外的高志瞥着被随意搭在沙发一侧的浴巾,默不作声。
这一个月,哦不,在这刚到周三的一周里,里面那人已经是第三次忘拿浴巾了。
而他每次去送浴巾,那就不止是送一下的事情了。
高志深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更知道那句老话“一个巴掌拍不响”,但他还是决定要治一治自家小孩这个毛病。
于是他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听着浴室里面的水声和小寒重复的喊话,一动不动。
没多久,水声停了。
高志关了空调,起身去拉上了窗帘。
夏天昼长夜短,七点依旧天色大亮。随着窗帘被拉上,客厅里瞬间暗了下来。
浴室门轻响了一声,随后人影走了出来。
进浴室时间也不长啊,怎么一下子这么暗了。
张一寒还有些纳闷,光着脚往卧室走,忽然被人揽住了腰。
他感觉自己的腰被轻掐了两下,随后被面对面托抱起,锁骨被一下一下的吻着。
当抱着他的人坐在沙发上后,他配合着仰起脖颈,主动往前跨了跨,两个人紧密地贴着。
他的身上还有未消散的水滴,跨坐在高志身上,早就把高志的衣服也浸湿了。
“干嘛不给我送浴巾?”张一寒质问道。
“帮你治治你总是忘记拿的毛病。”高志啃了这人的锁骨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挺有教育意义。
张一寒轻笑:“怎么治?”
高志没回这句话,手慢慢挪了地方,从后腰处离开。
总会有很多人说“高老师不近人情”“高老师凶”,高志确实有这样的一面,这也是他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一面。
只是在张一寒面前,他可从不凶。
一直要多宠有多宠。
现在仍是。
窗帘遮光性很好,昏暗的房间,光亮无迹可寻。
高志细细地看着张一寒的表情,轻顶着他。
看他皱眉了,就停下动作。看他微微张嘴,就吻他。听见他轻哼,就更用力地将他环紧,抚着他的背脊安抚他。
张一寒在被吻着的间隙扭了下脸,攀着高志的肩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茶几上,几朵鲜红的玫瑰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模糊。
*
二中离高志的家不算远,只是住宿的学生们早起晚睡,高志回家的次数比较少。
他每次回来,总会带回来几朵鲜艳的红玫瑰。
这倒不是张一寒自己要的,纯纯是高志自己的浪漫罢了。
第一次带玫瑰回家那次,高志得有一个半月没回去了,期间赶上交流出差,张一寒工作也忙,一直没能碰上面。
这次刚进门就逮到了张一寒正在吃外卖。
高志看着这人将外卖扔进垃圾桶的流畅动作,站在玄关朝他挑了下眉。
张一寒讪笑着,一眼就看到了高志手里的红玫瑰,忽然地生出些紧张。
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都被高志收入眼底。
高志心里一动,随后张开双臂,说:“不想我?”
张一寒立马过去抱着他,埋在他肩膀处不出声。
高志任他抱着,手绕到身后将玫瑰递到张一寒手里。
张一寒闭着眼睛感受到高志的动作,顺从着接过,握紧了那几朵玫瑰,后来又听见高志说:“我很想你。”
想念都被付诸于动作里,两个人都有些疯。
……
直到半夜,张一寒忍着腰的酸疼坐起来说:“我要出去买花瓶。”
高志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说:“好。”
两个人慢悠悠地去了距离最近的夜市,从小摊上买了个很廉价的花瓶,很素,也很普通。
往回走的时候张一寒耍赖,哼哼唧唧:“腰疼。”
高志向来惯着他,听见他说腰疼,弯下腰背他。
张一寒拿着花瓶爬上高志的背,被他背着往家走。
这些天持续高温,到了晚上的风依旧像是裹着热浪,一点也不利落。
张一寒擦了下高志的额头,问:“高老师,今晚还满意吗?”
高志揽着他大腿的力气收了几分,故意不配合:“还行。”
张一寒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路边草木茂盛,耳边伴随着蝉鸣。
他们回了家,张一寒将玫瑰放进花瓶里,一直扭脸看着高志。
高志被看的有点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
张一寒“唔”了一声,转手揪了一片玫瑰花瓣,在高志的注视下咬在齿间,慢慢走了过去。
他的皮肤是清冷的白,唇边娇艳的玫瑰花瓣与他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凑过去隔着花瓣吻上了高志的唇。
花瓣掉落,他轻声说:“今晚一定让高老师满意。”
后来他的胸前都是玫瑰花瓣,被翻过身去时腰后也沾着几片。
高志俯下身轻吻着他的腰窝,重复说:“我爱你。”
*
后来高志每次回家都会带回来几朵红玫瑰。
张一寒从未问过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买玫瑰,也从未说过多么喜欢的话。
高志也没有问过张一寒喜不喜欢,只是次次回家总要带上几朵。
所以买的那个花瓶倒是从未空过。
而现在的张一寒的视线有些迷离,昏暗的空间内那抹玫瑰的影子又太过模糊。
他忽然想起来高志暑假以来每天在家都会看那红玫瑰几次,没来由地生出些醋意。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红玫瑰?”张一寒扶着高志的肩膀问道。
高志动作停了下来。
张一寒追问:“是不是?”
高志吻了吻这人的眉心,说:“我只喜欢你。”
他狠下心远离张一寒那年,学校里有一株玫瑰开的正盛。
他偶然遇到了几个淘气的男生要摘那朵玫瑰,便拦下了他们。
玫瑰茎上布满了刺,偏又美好的让人想拥有,像极了他内心深处不可言说无法触及的感情。
一晃经年,他终于得以和心底念念不忘的那朵红玫瑰在一起。
“哪里是喜欢红玫瑰,只是一直喜欢你。”高志轻声哄着。
张一寒红了眼眶,抱着高志不松手。
本来以为接下来将继续温情下去,结果高志忽然将他抱起,回到卧室将他丢到床上,欺身压了下来。
张一寒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志已经递送进去了。
“以后记得自己带上浴巾。”
张一寒:“……”
无语。
不管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那做的不都是一样的事情吗?
后来卧室里不断地传出细碎的喘息声,喘的急促,说话也不完整:“以…以后我不让你给我送了……”
高老师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就是想治治这人的“毛病”,结果真听见他这样说了,反而还不乐意了。
张一寒再次被翻过身的时候急喘着质问他:“我都说了以后不让你给我送了。”
高老师:“那更不行。”
张一寒:“……”
“嗯……”
夜色降临,房间里彻底黑了下来。
时间一秒一分地转,一切照旧。
爱意一隔经年,红玫瑰长盛不衰。
……
暑假的高志时间比较自由。
他带着张一寒回了家。
最初的高父高母都有点抵触,他们的儿子这些年没谈过恋爱,他们也思考过这是为什么。
直到自己儿子带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两个人短暂地懵了懵,话也说不利索了。
但是张一寒表现地太乖了,人畜无害,高父高母不由得猜想是不是自己儿子把人家拐过来的……
两位年纪也不大,思想说开明倒也没有多么开明,可能是因为看着高志三十来年都没谈过恋爱,这乍一知道他谈恋爱了,欣慰反而大于惊讶。
所以虽是诧异,但谁也没说不好听的话,也尽力没表现不自然的样子。
高志拉着张一寒的手,对着高父高母说:“他叫张一寒,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高父高母还没来得及回应,高志继续说:“之前没有和你们说过,是我没奢望这辈子还能和他在一起。突然说这件事是我不对,所以爸、妈,你们短时间内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如果一直不能接受,我也不改。我不小了,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高母:“……”
我也没说不能接受啊。
自己儿子到底随谁?从小说话就把底牌给亮出来……
高母视线流转在高志、张一寒之间,最后落在高父身上。
她杵了杵高父,说:“你什么态度。”
张一寒的手都绷直了,紧张又畏惧。
高母看着这孩子紧绷的样子,莫名生出些心疼。
她也没想什么,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张一寒的肩,说:“一寒是吧,你喜欢吃什么菜呀。”
张一寒眼睛忽闪地很大,抿着嘴犹豫了几秒,说:“阿姨,你喜欢什么菜,我可以做给你吃。”
高母被他的回答逗到了,又忍不住心疼这孩子。
这得是多喜欢自己儿子啊,这么小心翼翼。
这样想着,高母干脆抬手打了自己儿子一巴掌,打完后什么都不解释就颠颠去厨房做饭了。
高志了然,空着的那手摸了摸张一寒的头,说:“自在点,以后我经常带你回来,这也是我们的家。”
高母在饭桌上问了问张一寒的年纪,得知这孩子才24岁,忍不住又剜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么小呢就把人拐来了。
高志接受着自己母亲的眼刀,夹了张一寒爱吃的菜给他。
吃过饭后张一寒抢着要刷碗,被高父高母联合“轰”走了。
他被高志带着进了房间,没一会高志就被叫出去了。
张一寒没有担心高父高母会私下里对高志说什么,他对高志的爱,一直自信且信任。
高志的房间采光很好,正直中午,宽敞又透亮。
床边的柜子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本物理书。
他走过去将那本物理书拿起来,看到陈旧的书皮,以及那相隔很久的出版时间。
书里面记了很多知识点,勾勾画画,大概是高志刚开始教物理的时候所记下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对所有笔记都没有太在意,只是单纯地翻页。
忽然他动作停了下来,眼睫颤着,又掀回刚过去的那一页。
那页上没有知识点,却写了一句话——
大概是见不到了,但我会保护你。
当初高志怎么可能放心地离开呢,他托了很多人照看着张一寒,也偷偷跟着他回过家,直到确保他是真的安全了。
张一寒指尖触摸着那些字,泛起一阵阵心酸。
当初高志离开的时候,以及后来他缠在高志身边的那一年里,他是真的有想过这个人可能真的不喜欢自己,真的有想过可能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似乎在他们这场关系中,高志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他可以狠下心来,可以决定这段感情的结果。
实际上哪有什么主导。
要一个人清醒地沉沦,又让他违反自己的本心去理智,一次次说着违心的话……
这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个人没说过,但他爱的一分不少。
一滴泪顺着侧脸滑落,张一寒抬手抹掉了泪痕。
怎么会不触动呢。
自己被爱着的证明。
他曾以为自己是飞蛾,固执而又不计后果地扑向火光,结果似乎很难圆满。
可是高志告诉他,他是红玫瑰。
他是让人爱慕却又克制不能触碰的红玫瑰。
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们说让我不要欺负你,还问了我你喜欢吃什么,没说别的。”门都还没关好高志就立马解释。
张一寒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高志察觉到他不对劲,关好门朝他走了过去。
张一寒将书放回柜子上,转过身笑着说:“我要学学做饭,以后做给叔叔阿姨吃。”
高志:“你只用会些简单的饭,我不在家的时候可以喂饱自己,不用学别的,还有,以后可以改口叫爸妈了。”
张一寒点了点头,朝着他笑。
他们在这里住了四天,又回了两个人的小家。
高志将刚买的红玫瑰插进花瓶,转过身时看着张一寒在发呆,他走过去轻弹了下这人的额头,说:“这几天在想什么,总是发呆。”
张一寒不说话,笑着去吻高志的喉结,察觉到高志呼吸逐渐沉重的时候又拽他的手,低声的气音回荡在高志耳边:“你进来呀。”
……
后来高志总会带张一寒回家,时间长了,都不用他带,张一寒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就往高家跑。
那天高母去寺庙还愿,张一寒陪着一起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高志发消息问他去哪了,张一寒发了个定位,说:陪妈去寺庙还愿。
高志没再回复,张一寒也不在意。下车的时候没带手机,将手机留在了车上。
他不太懂这些,只是离得远远地看着高母。
没多久,他听见脚步声,随后身边站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张一寒有些诧异。
“来都来了,去拜一拜吧。”高志说。
他们并肩跪在蒲团上,在心里虔诚地默念着:“希望身边的人平安顺遂。”
末了,高志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高志和张一寒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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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小寒依旧稳定输出
2.高老师和小寒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