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章张醒了发现杜程已经换好衣服了。
章张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散不去的倦意：“你怎么醒这么早。”
“习惯了这个点醒，昨天睡得好么？”杜程问。
“挺好啊，怎么突然这么问，”章张正疑惑着一转头看见自己的被子完全是大开的，挤的杜程的被子只有那么一小块位置。
章张讪讪道：“我挤你了哈……”
“我以为是我挤你了，被你推回来的，”杜程顿了顿，毫不留情地说：“直到我退到了床沿。”
“下次我再挤你你就踹我。”章张叹了口气，“我还想让你好好休息，结果是被我打扰的睡不好。”
本来也就是这么感叹一句，谁知看到杜程还点了点头。
章张气道：“那我平时也没有挤人的习惯啊，肯定是昨天你的被子太暖和了，我才往那边凑的。”
杜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转过身不看他了。
姥姥还在做饭，杜程进去帮忙，姥姥问：“小杜呀，昨晚睡得舒服吗？”
杜程笑着说：“姥姥，睡得特别好。”
“那就行，你把这个端出去吧，我盛好粥咱就吃饭。”
在饭桌上姥姥对章张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你带小杜去转转吧。”
“行。”章张吸了一口饭，落进胃里暖暖的。
“中午别回来了，我今天约了你梅梅奶奶，不回来给你们做饭了。”姥姥说。
老太太的老姐妹挺多，每年过年都要聚一聚，唠一唠，章张笑着说：“那等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
姥姥摆摆手，“不用你接，我自己回来。又不是不认识路。”说完把碗放回厨房，“崽儿一会你刷碗啊，我出去了，”临出门前还不忘冲杜程摆摆手，“小杜你当自己家，随意点。”
杜程点点头，上前去扶着老太太，“我送您到楼下。”
“哎呦用不着，”结果老太太拗不过杜程，只好随他去了。
章张在厨房刷着碗往客厅看，看着他俩出了门，转回头来时带着满眼的笑意。
等到了楼下后杜程叫了辆车，又扶着姥姥坐进去，嘱咐了两句，看着车走远了。
往回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刚才关上门，而自己没钥匙。
章张在刷碗，水声很大，自己敲门的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结果到了楼梯的拐角处就看见章张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己，杜程几步跨上去，看着他穿着的毛衣皱了下眉：“快进去，这里冷。”
倒是自己多虑了，章张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
章张眼睛弯着推杜程进了门，又走进厨房继续刷碗，“你去送姥姥了，我不得开着门等你回家嘛。”
太阳还没出来，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事实上冬天总是这样，没有太阳的时候一整天都是阴天。
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炮响，章张看向外面，又是一年了。
“等会咱们去置办点年货。”章张冲着客厅的杜程说。
“好。”
刷完后章张去洗了手，去给杜程找厚衣服。
杜程靠在衣柜旁，懒懒地说了一句：“今天会出太阳的，而且商场很热。”
章张一想，倒也是这样，穿厚了在商场会很不舒服，把刚找出来的厚衣服又放上了。
出门的时候章张又拿出来蓝牙耳机连上，递给杜程左耳，自己戴上右耳。歌是接着上次暂停的放的，摁了播放键耳朵里便传出五月天的歌声。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这是他单曲循环了一年半的歌，熟悉的音乐传入耳朵里时他下意识看了杜程一眼。
杜程抬手推了下耳机，章张看他的时候没看见他的表情。
章张带杜程去了附近的大型市场，一进市场给杜程的感觉就是——太红了。
哪里哪里都是红色的，张灯结彩，挂着红色小旗和灯笼。
这里的衣服高质低价，姥姥特别爱从这里买衣服，章张陪着姥姥来过几次，对这里很熟悉了。
他带着杜程弯弯绕绕到了三楼，找到睡衣专区，对杜程说：“你挑一下。”
杜程扫了一眼各式各样的睡衣，问：“谁穿？”
“当然是你啊，昨天就让你将就着穿我的，今天出来了，当然得给你买一套了。”章张没看杜程，一直在翻睡衣，看到一套深蓝色的，“这套怎么样，摸着料子还挺舒服的。”
杜程上前不情愿地摸了一下，“不舒服。”
“啊，行吧，再看看。”章张继续往里走，一路上问了好几件，杜程的回答不同但是意思相同。
颜色不喜欢、看着不好看、图案太幼稚、这个太单调、不喜欢格子……
总之就是不买。
章张也看出来了，朝店里的姐姐抱歉地笑笑，拉杜程到一边：“我看你就是仗着你这张脸，不然你得挨打。”
杜程偏开脸看着旁边的扶梯，“没有喜欢的，去看别的吧。”
章张看着杜程，试探着开口：“其实吧，这里的衣服是便宜，但是这里其实算是供货商，有很多店都来这里进货的，拉到店里又是另外一个价钱，所以它不是质量不好。”
“我不是因为这个。”杜程抬眼看向章张，“我没有觉得质量不好。”
“那是为什么，我不信你就一件喜欢的都没有，我都是照你的喜好挑的。”章张说。
杜程泄了气，说不出话来，想着干脆就买一件。
刚想松口就忽然想起章张昨晚说的“干嘛什么都藏着，你要说出来啊，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杜程突然就悟了。
杜程脸色严肃，语气也严肃：“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穿你的衣服？”
“啊？什么啊？”这一句直接把章张问懵了。
“我觉得我待不了多久，这件衣服买了也是浪费。但是你不想让我穿你衣服，那就买吧。”杜程转身朝睡衣区走去。
章张还在原地瞪眼，突然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拉住杜程，“我没有，我就是觉得我的睡衣是旧的，而且也不是新洗的……不买了，咱不买了，去逛别的。”
杜程心里得逞脸上淡定着被章张拉走了。
章张拉着杜程先买了春联和福字，又去买了一堆菜，临走了他想了想，说：“再去买几根胡萝卜吧。”
到了小摊前，章张挑了四五根，称好付完钱后一转身遇见大舅了。
大舅显然也看见章张了，章张叫了声“大舅”，然后又看到他后面的舅妈和他的两个女儿。
章张只得又叫了人：“舅妈。”
舅妈点点头，章张又看向乐乐：“姐。”
雯雯比章张要小，平时被她妈带的，很是任性刁横，只比章张小一岁，但是心理年纪就跟八岁小孩似的。雯雯看了眼章张，没吭声，又看向章张旁边的杜程，觉得这人很好看，便一直盯着他看。
大舅拍了雯雯一下：“叫哥啊，”雯雯才不情愿地移了眼，看向章张，合着的嘴张了张，好歹算是喊了声“哥”。
章张笑了笑，冲着大舅说：“大舅，我们买完了，先回去了。”
说完就径直往前走了，杜程也快步跟上。
雯雯转头看杜程的背影，回过头来时垂着眼睛，嘴巴微微撅起，像是不开心，又像是在想事情。
走出市场一阵冷风袭来，章张本来在市场是打开衣服拉链的，出来时候走得快，没防备被灌了个透心凉。
“嘶，”章张放下东西拉上拉链，杜程在他身旁说：“着什么急，”说着把手里的春联递给章张，又拿起章张放地上的一堆熟食。
“她们不喜欢我，我就走快点。”章张无所谓道：“如果我还留在那跟他们寒暄两句，那等他们回家我舅妈得多闹腾我大舅半个小时。”
章张看向杜程，看见这人眉头微微蹙起。
“不懂了吧，”章张轻笑，“我妈之前骂过我两个舅妈一次，跑去她们家骂的，本来她们就不太喜欢我，后来彻底讨厌了。”
杜程说：“那一定是她们的问题，阿姨才会骂她们的。”
“哦？”章张嘴角弧度忍不住扬起，“这么相信我妈？”
杜程点点头：“不止相信阿姨，也相信你。”说完过了几秒又加了一句，“大家都会很容易喜欢你。”
“哈哈哈，杜老师会说话就出本书吧。”
章张拦了辆车，两个人上了车。
到家后把东西都归置了，杜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中午吃什么？”杜程问。
章张拿出胡萝卜进了厨房，神秘地朝杜程一笑，“别进来，你等着吃就好了。”
这人有心想要表现一下那杜程自然不会进去，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消息。
章张心里想着姥姥的手法步骤，卷起了衣袖，有模有样地操持起来。
不过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实践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姥姥揉面时那么顺溜，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面就沾手上下不来了？
姥姥放油盐时那么那么轻松，为什么到了自己这油会滑出面？
章张手忙脚乱的，好歹算是擀出来一个饼。放进电饼铛又是一个难题——怎么拿着它才能不变大。
再大电饼铛都装不下了。
章张把这张饼放进了电饼铛，又把多出来的部分叠上去压了压，这个饼还是自己吃吧，下个饼再给杜程吃。
下个饼的操作稍微顺利了那么一点，擀的也小了点。正好这个饼也该翻面了，章张这才发现找不到铲子。想了想，反正一下的事，手一拿就翻过去了。
然后章张发出一声惨叫——“好他妈烫！”
杜程本来在客厅也没事，隔一会看章张一眼，现在一听见惨叫立马进去了。
“怎么了？”杜程看见饼，以为烫到章张了，急忙看向他的手。
“没事没事，”章张的手摸着耳垂，“刚才烫了一下，现在好多了。诶，你怎么进来了，不是不让你进来。”
杜程：“……我看看烫到哪儿了。”
“没事没事，你出去等着吧。”章张手上还有面粉，用胳膊肘推杜程。
“真不用我？”杜程问。
“……”章张看了一眼厨房的惨状，又想起自己光弄饼了，别的都没准备，咬咬牙说：“要不你还是帮帮我吧。”
杜程洗了洗手，听着章张的指挥削了萝卜洗了菜又拿出来香肠。章张也开始往饼里灌鸡蛋了。
只见章张两个指尖拽住饼，从饼边上拿筷子捅了几下，算是看见了里面，章张笑了，心想也不过如此嘛。
于是砸开一个鸡蛋倒了进去，又盖上盖等鸡蛋熟。
过了几十秒章张打开盖看到熟了的饼，觉得这个还不错，刷了酱，看了眼饼的一角，有些疑惑。
后来放上菜之后要卷起来，觉得那一小块实在是太鼓的，章张拿着铲子点点，纳闷道：“这一块是什么，怎么这么不平整？”
杜程扫了一眼，淡声开口：“鸡蛋打得不错，下次直接平铺在饼面上吧。”
章张：“……”
第二张饼就很快了，在杜程的帮助下，两个人很快吃上了鸡蛋灌饼。
章张想让杜程吃第二张的，毕竟第一张实在是有点不像样子，杜程却坚持要吃第一张。
章张期待杜程的评价却又不直接问杜程，只是频频看向杜程。
这人每次都这样，还是很傲娇的，杜程对他是熟悉的很。
杜程自打咬了第一口后，每口都需要嚼很多下——实在是很硬。
虽然如此，他还是笑着说：“很不错。”
这次章张满意了，也安心地吃起来。
杜程问：“面是你和的？”
“那不是，姥姥早上和的，我借用了点。”章张揉面时手上沾的面粉蹭到了眉尾。
杜程看着这人转过来的笑脸，忽的抬手轻碰了下他的眉尾。
动作很轻，像是触着很珍贵的东西。
章张睁大了眼睛，眉骨那一处发着痒。
后来杜程收回手，章张转过身，悄悄地抚了下发着痒的眉尾。
天气不好，一直没有太阳。杜程看了窗外好几眼，默不作声。
距离新年还有三天，距离章张的生日还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