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张有三四天没和杜程说话了,除了每天早上给杜程发一句记得好好吃饭,别的什么话也不说。不止杜程,别人待遇也一样。
赵子玉他们甚至都没有那一句吃饭的嘱咐,每天发出去的话都不见章张回复。
转学的事情都办妥了,张景溪订了三天后的高铁。
姥姥年纪大了,不论是什么方式都不合适,最终还是订了高铁,商务座,好歹能舒服点。
姥姥心里有数,这一走,这辈子就不会再回来了。其实她心里也看得开,只是一想自己丈夫在这边,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的晚年想要安稳地度过,只有去女儿那边。在这边,搞不好能被两个儿媳提前烦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姥姥立刻摇摇头,我还想多看我外孙儿两眼呢,房子也得留给我外孙儿,以后这也是他的家,可不能如了那俩儿媳的愿。
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偏心了,姥姥想起自己的孙子孙女,叹了口气,自己还有不少积蓄,到时候留给他们吧,谁也不欠了。
杜程那边度日如年。
章张不理人还是头一次。杜程回忆着这几天有哪里不对,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视频打过去这人也不接,杜程心里烦闷又不知所措。
确实没什么不对的地方,章张只是想先晾一晾他们,再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给他们一个惊喜。
于是连着一周多的时间,章张没和他们说话。
章张走的那天去了趟学校,买了一小盆绿植,放到了高志桌子上。在学校转了一圈,又去了班级门口,待了几分钟,看着每个人伏在课桌上奋笔疾书。章张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挨个掠过,在心里喊出了每个人的名字,最后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章张并没有和大家告别,只是在那一天突然收拾了全部的书带回了家,第二天就没有去上课了。
大家一开始注意到章张没来学校,以为他是生病了,后来才知道,他是转学了。
其实都是这样,每学期班级里会有一两个转走的,都是突然就不见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
章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况且本来就是高三生,一分一秒都宝贵的很,谁走了谁来了,不过是问一嘴的事情,转眼就忘记了。
章张转身出了教学楼,总会再见的。大家成绩都这么好,以后肯定有机会上一所大学。高志在开会,章张出了校门以后给他发了条短信——高老师,记得欠我一顿烧烤。
两年了,章张搭上了离开这里的高铁。
姥姥这辈子没坐过几次高铁,左看看右看看,十来个小时的路程被她絮絮叨,倒是也没有那么冗长了。
原来回家是这样的感觉,每到一个地方章张就激动一分,心情一直平复不下来。
章张拿出手机点开杜程的聊天框,一划都是杜程的消息,章张憋着坏笑,期待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反应。
车到站后张景溪扶着姥姥出站,章张在后面推着行李。只装了两个行李箱,剩下的都寄过来了。
出站后章联京正抻着脖子张望,一眼就看见自己老婆。
张景溪扶着姥姥上了车,和姥姥一起坐在后座上,章张坐在副驾驶。
章联京看着后视镜,“妈,回家了您好好歇几天,然后让景溪带您出去玩,这边还是有不少景区的。”
姥姥呵呵笑着:“好。”
和姥姥寒暄了几句之后章联京扫了一眼旁边的章张,“又长高了些。”
章张点点头:“一八二了。”
章联京“嗯”了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我托关系,把你塞进了附中高三实验一班。”说完怕章张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就那个子玉,梨梨他们都在的班。”
自打确定转学去附中起,章张就一直没有问过自己要去哪个班,因为他心知肚明。
如果他成绩不是特别好的话,那他可能会摸不清章联京到底会把他送进哪个班,但是他成绩这么好,那章联京一定会把他安排进最好的班级。
章张听杜程说过,附中分实验班和普通班,每届有五个实验班,而实验班也分1-5班,1班地位无可撼动,不过5班最差的成绩也比普通班的第一好。
实验班和普通班的距离不是一点半点。
章张装着不懂的样子,问:“是最好的班么?不是可有点糟蹋我的成绩了。”
章联京被章张逗笑了,配合着他说:“不是,你还想进最好的班,这就是个普通班。”
章张还没说话,姥姥在后排先着急了,“那可不行啊,孩子的成绩那么好,可不能去普通班啊。”
“没有,妈,他们闹着玩呢,”张景溪瞪了前面两个人一眼,“没个正经。”
到家之后姥姥再次确定了一遍,“是最好的班哈?”
张景溪说:“是,放心吧,你外孙哪能上普通班,他去附中最好的班,里面的学生都是重点大学随便挑的。”
“那么厉害呐,”姥姥感叹道。
“嗯呢,”章张凑过去,“我厉害吧姥姥。”
刚说完就被张景溪扒拉一边去了。
“让你姥姥去休息,坐了那么久的车。”张景溪说完把收拾好的房间门打开,“你女婿请了个保姆,我们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你,放心,人都知根知底的。”
姥姥笑着看向女婿,说:“想得真周到,我这腿脚不利索了,每天得有人给章张做饭呐。”
“章张……”张景溪迟疑道:“他得住校,附中太远了,路程就得一个小时,高三了没这个时间来回跑。”
“啊,行,”姥姥有点失望,却又不表现出来,“住校省事多了,省的孩子来回跑。”
章张赶紧安慰说:“没关系姥姥,周末我就回来陪你。”
现在是周末,等到周一章张就要去新学校,进入那个经常听说却没有真正见过的新班级了。
到家的第二天快递也送到了,得亏是上门送,不然那么大的包裹章张还真弄不上来。
客厅里的地面上被章张摆满了,章张也懒得收拾,先把那本画册翻出来,小心地摸了摸,好好地摆在自己房间。满意地看了一会,想拍张照片发给杜程,最后关头忍住了,都憋这么久了,不能在这一刻坏事。
章张出去把东西都规整好,看到手机上有高志的未读消息。
高志:等你第一次月考了把成绩发给我。
章张笑着回:好的,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后来又看到□□上的消息,班级群里都说章张不够意思,走了也不知道告个别。
章张:又不是不跟你们见面了,告什么别。
徐凯智:那也得说一声吧。
章张:我走了难道最高兴的不是你?
徐凯智:走了还得膈应人。
章张:同学们,咱们明年九月份再见!
潘正:可得了吧你,谁能跟你考上一个学校。
章张:您别在这妄自菲薄了好吗,你说你考不上好学校,你问问老高同意么。
大家都出来笑,后来群里又变成励志的氛围,群里瞬间被大家的“我要去XX大学!”刷屏,最后也没人说结束,都自觉去学习了。
第二天章联京和张景溪一起送章张去学校,路程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可真够远的,”章张看着窗外的风景说。
“位置比较偏,不过高中了,住宿的多,走读的挺少的。”张景溪说。
章张点点头,“嗯,住宿挺好的,省事儿。”
到了学校以后章张看着马路边侧对着的两个大门,章联京指着右边那个门说:“这个是,那边那个算是个摆设。”
“这学校分南校区和北校区,北校区是教学楼,南校区是食堂和宿舍,中间的两个大门不会打开,”章联京指着上方,有一座天桥,被玻璃和蓝色钢筋封的死死的,“两个校区从这里通过,”章联京又指指脚下,“还有地下通道,连着两个校区。”
章张点点头,章联京打了个电话,等了几分钟有个男老师出来接他们了。
章联京立马迎上去,两个人一见面就寒暄,男老师说:“章老板最近怎么样啊。”
“你又没正经,”章联京笑着打了男老师一下。
男老师“哎呦”一声,“你打我不怕我给你孩子穿小鞋啊。”
张景溪在原地和章张小声说:“这是你谢叔叔,你爸从小到大的死党,你小时候见过,长大了他们各自忙,见面很少了。”
说着话走到张景溪和章张跟前了,男老师笑着和张景溪打招呼,“嫂子还是那么漂亮。”
张景溪说:“小谢这张嘴这么多年就没变过。”说着把章张往前推,“儿子,这就是你的班主任。”
男老师拍拍章张的肩,“这么帅,比你爸帅多了。”
“去一边去,”章联京笑骂道。
“我叫谢宇帆,你爸死党,你小时候我还老逗你玩呢,后来咱俩没咋见过了,不过你爸每次喊我喝酒都得提起你,你还记得我不?”
“记得个屁,小时候才几岁,哪能记得那时候的事。”
“记得,”章张说,他确实记得,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个奇怪的叔叔总爱逗自己,每次还都得逗哭,导致很长的时间里章张见到他就躲。
谢宇帆哈哈笑起来,“走吧,进去,”说完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带着他们进去了。
谢宇帆先带着章张去见了政教处的主任,又去办公室给了章张新教材。
“住宿的事今天就能办吧?”章联京问。
“可以,被褥等会我带你去领,对宿舍有什么要求吗?”谢宇帆看向章张。
“没要求,都可以。”章张说。
“行,”谢宇帆又看了一眼宿舍表,“阳面吧,208,等会我带你去。”
事情都交代完章联京和张景溪也该走了,两个人倒是都没什么要说的,他们一向放得下心。倒是谢宇帆不理解了,“别的父母都得拉着嘱咐半个小时,你俩倒好,扔给我就走了。”
“扔给你,我们放心。”张景溪说,“儿子,我们走了。”
章张点点头,跟着谢宇帆去领被褥,到了宿舍后章张留意了一下门上的表格,上面写着几号床是谁,上面的名字章张一个也不认识。
谢宇帆说:“你初中是在这里上的吧,应该有不少你以前同学,有认识的吗?”
“没有,”章张把被褥铺到床上,跟着谢宇帆走了出去。
谢宇帆带着章张大致转了一下两个南校区和北校区,让章张认路。
“我知道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很不错,一直都是年级第一,”谢宇帆看向章张,“刚转学会有一些变故,如果成绩下滑不要太焦虑,这都是正常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章张心想,之前每次和杜程视频都会互相把自己的卷子拍给对方,章张对于附中出题的难易也有了把握,但还是点点头说:“谢老师放心,我心态很好的。”
“你在家待了一周多是吧,别小看这几天,能差出事儿来,有什么遗忘的别拘谨,问老师问同学都可以。”
“好的,”章张乖巧地点头。
谢宇帆越看章张越喜欢,看了眼手表,“走吧,马上下课,带你去教室。”
章张跟着谢宇帆往教室走。中途谢宇帆接了个电话,然后和章张说:“在这等我几分钟,等会我带你去教室。”说完快步走了,章张就站在一棵树下等着他回来。
章张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那棵桑葚树,突然就有点嘴馋想吃桑葚了,可惜已经过了桑葚成熟的月份,于是章张在内心立下了来到附中的第一个flag——等明年一定要摘桑葚。
下课铃响了,章张面前的一排平房里急匆匆跑出来几个人,过了几分钟又急匆匆的跑回教室,章张直瞪眼,这不会是教室吧,教室不在楼里啊?
有人回教室的时候看到站在树下的章张,有些疑惑地多看了几眼——毕竟一眼就看出来不是自己学校的,校服都没穿。不过他也只是进了教室之后说了一句“好像有转校生”。有人摇摇头,这时候怎么可能来转校生,就没下文了。
谢宇帆很快就回来了,看见章张盯着不远处的教室,“这么聪明?那就是你即将进入的实验一班。”
章张的表情有些精彩,什么都还没问出口谢宇帆先开口解释:“高三生都在平房里,不在楼里和高一高二挤,一共三排,第一排最东边,就是一班,最西边是五班,后面两排都是普通班。这里离哪都近,是学校里最便利的地方。”
“哦,”章张点点头,只觉得这里肯定夏热东冷的。
谢宇帆看穿了章张的想法,笑着说:“放心,学校不可能让你们冻着热着的,这里面的空调都是新换的,暖气也是,比在楼里舒服多了。”
走到教室门口章张突然说:“谢老师,就不要自我介绍了吧?”
谢宇帆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点点头说:“行,反正早晚都会认识,你不愿意就省了。”
谢宇帆前脚进了教室,章张后脚跟上,一进去就看见一大半伏在课桌上奋笔疾书的学生们。虽然都穿着统一的蓝色校服,但是章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中间那列最后的那个人是杜程。
班里来了新同学这人连头都不抬,可真是一点都不热心。
“咱们班新转来个同学啊,”谢宇帆说了一声,有大半人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盯着章张,小声议论,“这时候转学吗?”“估计是在以前学校犯事了吧。”“不能吧,长这么帅……”
章张和赵子玉对上视线,亲眼见证赵子玉先是随意再是震惊最后怀疑地揉了揉他的眼睛。
“靠,”赵子玉捅捅前面的姜梨,怎么捅姜梨也没反应,赵子玉干脆抬起屁股凑到前面,“你看这人像章张不?”
姜梨已经呆了:“原来你也觉得像。”
下一秒章张没忍住笑,他俩异口同声说:“连笑都这么像啊。”
谢宇帆没再说话,拍了拍章张的肩,说:“后面有桌子和椅子,你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上,后面我再调。”
章张点点头,去后面搬桌椅,特意路过赵子玉,掐了他胳膊一下。
赵子玉反应过来,刚想起身抱住章张就听见谢宇帆喊自己,“子玉,去你生物老师那里拿多媒体钥匙,她上节课带走了吧,你英语老师下节课得用。”
赵子玉一步三回头的跑出了教室。
章张去最后面的角落里搬了张桌子,然后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装模作样的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眼神锁定在杜程那里。
接着他就走到杜程旁边,问:“同学,请问你可以往前移一点让我坐你后面吗?”
杜程正在刷手机的手指瞬间顿住,接着猛地抬头,对上笑得一脸灿烂的章张——那个导致自己闷闷不乐的元凶。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五味杂陈,多日的疑惑在此刻解开,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生气,想使劲抱一抱这人又不想理他……
周围的人都等着看好戏,觉得这转校生选什么地方不好选杜程后面,先不说杜程肯定不同意,就这几天杜程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估计连理都不带理的。
和杜程隔了一个过道的男生看着杜程的脸色,好心想要为章张解围,生怕他程哥一不小心把新同学吓坏了,连忙说道:“帅哥,要不你坐我后面吧,我这边也可以。”
章张友善地朝他笑了笑,“谢谢啊,不用了。”说完继续看着杜程。
陈宇汉脸色十分精彩,想着好久没见过这么精彩的事情了。
杜程盯着章张,想发作又不舍得,指尖微微颤抖,闷了半天,最后腾地起身。
周围人瞪大了双眼,还没见过杜程这么激烈的反应,纷纷在内心叫嚣着有好戏看了。
结果看见杜程把自己的桌子往后移,留出了一个课桌和一个凳子的空,接着他又去把章张放一边的课桌排到自己前面,去角落里搬了个凳子放上,闷声闷气地说:“你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