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玉一路跑回教室，趁着还没打铃冲到章张面前，捏了捏章张的脸。
“我靠，”章张拿开赵子玉的手，“你这么使劲儿干嘛！”
赵子玉又掐了自己一把：“真的啊！”
章张笑了，抬下巴示意赵子玉看姜梨，“看人家多淡定。”
赵子玉原地呆滞了几秒，接着抱住章张，“我想死你了。”
章张被他勒得有点难受，使劲拍拍赵子玉：“别这么用力，我又跑不了。”
上课铃响了，赵子玉不得不松开章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节课心神不宁，一分钟得回头看章张三四次。
“子玉，”年轻的英语老师揶揄道：“你是看着转校生比你帅么？要不你和杜程换换地方，你就不用总是回头看人家了。”
大家配合着笑起来，英语老师继续说：“杜程，要不你迁就一下，省的人子玉一分钟回头八百次。”
前排的人趁着起哄的时间也趁机回头看章张，众多视线投到自己身上虽然掉不了几块肉但是也挺不舒服。章张不自然地动了下，靠在杜程的桌沿上，结果听见杜程说：“我不换。”
章张腾地从他桌沿上起开，心跳如擂鼓。
英语老师也不当回事：“人杜程说了不换，子玉你死了这条心吧。”
赵子玉小声嘟囔：“我压根也没这条心啊。”
这节课英语老师讲的卷子，她才注意到章张根本没有他们的试卷，赶忙看向章张说：“你先和你周围的同学看一份，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拿一套。”
有了老师的吩咐章张就大胆了，立马搬上凳子坐到杜程身边，乖巧地笑。
杜程往旁边移了位置，让章张往中间凑，一开始章张有自觉性，知道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敢太张狂。
上了半节课就受不了了，占了杜程大半张桌子。胳膊肘拄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试卷。
杜程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切，这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了，近在咫尺，却突然生出一种畏惧感。杜程想开口说句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背脊僵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这道题错了，”章张提醒说，“选C。”
杜程“嗯”了声，却没有任何动作。
章张看了杜程一眼，没再说话，拿起笔改掉了那个选项。讲完题后英语老师点了几个人名，被点到名的人把试卷交了上去，英语老师打开多媒体投影，把那几个人的作文投影到幕布上。
趁着这个空，章张又凑近了杜程一点，看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一眼，继而伸出手去攥住了杜程的左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杜程转头时对上章张带着笑意的眼睛，那股说不出的畏惧和不真切瞬间一扫而空。
他是真的在自己眼前。
“看一下这几位同学的作文，首先给你们的感觉是什么，整洁、漂亮，”英语老师说：“我不要求你们练习那么好的字体，但是你们不能过于潦草，几个尤其过分的同学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点数。”
讲完作文后英语老师收起卷子，下课铃随之响起，英语老师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对着章张说：“同学，跟我去拿套试卷。”
章张起身看向杜程：“我去一趟。”说完快步跟上英语老师的脚步。
英语老师扎着高高的马尾，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走得很快，风风火火的，“你叫什么来着？”
“章张，姓是立早章，名是弓长张。”
“好，我记得了，我姓耿，叫耿倩。”耿倩做完自我介绍后问章张：“上完这节课你觉得我讲得快不快，能跟上吗？”
“可以跟上，”章张说。
“行。”
到了办公室耿倩拿了一套试卷，“这是咱们目前正在做的，刚才上课讲的是第五、六套，你回去抽时间把前面四套做了。”
“好，耿老师，那我回去了。”
耿倩收拾着桌子点点头，看到章张出了办公室门有别的老师问：“这就是你班新来的那个学生啊？”
“嗯，听老谢说这孩子资质特别好，在之前学校次次年级第一。”
“在这就不一定了，估计年级前五十都够呛。”
“诶，我觉得不是，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赌他能进年级前三十，看下一次月考成绩，谁输谁请吃饭。”
“可以，”那位老师点点头，“他叫什么？”
“章张。”
此刻的章张浑然不觉，他刚出门就看见在门口边侧、倚墙而立的杜程。
“你怎么来了，”章张有些惊讶，随后看了一圈，“来找我的？”
杜程往前走去：“办公室在楼里面，怕你找不到回教室的路。”
章张嘴角翘起，快走两步跟上杜程，直接上手搂住他的胳膊，“杜老师，我错了，我真错了，以后再不了。”
杜程任他摇晃自己的胳膊，默不作声。只是看见章张拿的那套题此刻被他夹在胳膊里，便用自己空闲的那只手把那套题抽了过来，帮他拿着。
这个举动更加刺激了章张的讨好欲，只是见杜程还是不理他，章张使出了杀手锏——“我饿了，”章张可怜兮兮地说。
果然，杜程瞥他一眼，嘴唇一张一闭，终于开尊口，说：“饿着吧。”
章张笑嘻嘻的，丝毫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到教室前松开了杜程的胳膊。
赵子玉在教室门口等着章张，一看见立马飞奔上去问东问西，杜程径直进了教室，把试卷放在章张桌上，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的陈宇汉八卦地问：“程哥，新来的你认识？”
“嗯。”
“子玉也认识？”
“嗯。”
陈宇汉吃惊道：“好家伙，这新来的什么来头，竟然认识你俩。”
“他叫章张，”杜程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空着的位置。
“章张？”陈宇汉摸摸鼻子，“行，知道了。”说完就老实伏在自己课桌上，心里暗道这新来的帅哥来头真不小，下一秒就看见新来的和姜梨一起走进教室，有说有笑。
章张回到座位上，转身问杜程：“下节课是什么？”
“帅哥，下节课还是英语。”陈宇汉听到后抢先回答。
“好，”章张朝他笑笑，“谢了。”
“不用谢，我叫陈宇汉，”说着随便拿了张试卷给章张看自己的名字，又问：“帅哥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章张随手从杜程桌上拿了根笔，又在上节课讲完没收起来的卷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给陈宇汉看。
陈宇汉的心思还在名字上吗？
陈宇汉的心思早就跟着刚才章张拿杜程东西时流畅的动作跑到南校区的角落里了。
再上课时章张就不用再去和杜程看一张卷子了，下课铃声响起后一群人飞奔出教室，班里留下少数几个人，姜梨看了一眼后排那几个人，挎着赵晴的胳膊走了。
陈宇汉追上去，腻腻歪歪：“晴晴中午吃什么呀~”
赵晴嫌他恶心，“去和你程哥吃饭，别跟着我。”
陈宇汉转身看见还在教室里站着的几个人，莫名觉得这个场面有股针锋相对那味儿。
杜程在原地等章张，赵子玉又想带章张去食堂，此刻朱博文还在等赵子玉……
陈宇汉犹豫一会，上前催促他们，“快走啊，一会午自习该迟到了。”
于是一行五个人并肩走向食堂。
途中朱博文低声问赵子玉，“那新来的和你们都认识啊？”
赵子玉没好气道：“我俩从小一块长大的，我等他吃饭不是天经地义吗？”不加掩饰的声音自然被一行人都听去，杜程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朱博文不嫌事大地问：“程哥，你和他也是发小吗？”
“不是，”章张说：“我们是初中同学。”
“哦，那你们……”朱博文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章张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哥们，别再问了！
朱博文讪讪闭上了嘴。
空气中流转着微妙的尴尬，这一顿饭吃的陈宇汉和朱博文两个局外人食不知味。
回到教室后大部分人已经坐到自己位置上了，等着物理课代表来发卷子。
都差不多，章张回忆着在二中的时候，两边学校都差不多——没没什么休息时间。
每分每秒都被占据的情况下时间总是走得飞快，晚自习下课后大家都各回各家，杜程陪章张走到宿舍后说：“我走了。”
“你还回家？”章张问：“这么远你还回家啊？”
“不是，我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
“哦，”章张有点失望地点头，“那你快回去吧。”
“缺什么东西和我说，我带给你。”
章张目送杜程出了校门，觉得自己有点失策。
同宿舍的人早都到宿舍了，看见章张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只有靠近门的那个人比较热情：“你叫章张吧，我叫王秋棠。”
“你好，”章张朝王秋棠笑笑。
后来再没话了，他们都快速洗漱完之后趴到床上亮起小台灯开始做题。
晚上只留了20分钟的洗漱时间，宿舍统一闭灯之后值班老师还会转楼道检查，所以等到一关灯大家都拉上自己床铺上挂着的小帘子，把自己的小世界和外面隔绝开，也防止光亮透出去被老师看到。
章张看了眼自己的床铺，只有自己这里没有帘子，刺耳的铃声一响起宿管阿姨随后断了电，章张摸着黑找了第二天穿的衣服，回床铺的时候不知道踢到了谁放在地上的盆，发出轻微的一声。
对铺立马掀开床帘拿着台灯照出来，也不照地面，明晃晃打在章张脸上，声音带着抱怨：“小点声音。”
“不好意思，但是你的光能不能别打在别人脸上，”章张手虚挡了下那光。
对铺生硬地说了句：“知道了。”说完下床拿走了自己的盆，重重地摔到自己床铺下面。
章张坐到自己床上，觉得这人有病，忍了忍没跟他一般见识。
别人什么时候睡的他不知道，后来宿舍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试卷的翻页声和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的声音，章张伴随着这样的声音睡着了。
第二天又被刺耳的铃声吵醒，随后是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章张抬手抚上眼睛，这铃声真的好烦。
等起床穿好衣服后看见卫生间好几个人挤在一起，章张没跟他们挤，等他们都出来后才进去。
这时王秋棠好心提醒了句：“快点吧，迟到了要罚圈的。”
“啊，”章张刚回过神来，“好的。”
“要不我等你一下吧，你快点洗漱。”王秋棠说。
“秋棠你走不走？”那对铺拿好东西往旁边一站，斜着眼看章张。
王秋棠有些为难，犹豫道：“啊，我要不等一下他吧……”
“不用，你快去，我马上也去。”章张进了洗手间，“我认得路，放心吧。”
“行，那你快点。”
“哎快点走，管他呢。”
……
章张在洗手间里把话听得一清二楚，却一点都没生气，因为在自己刚上高一时，大概也就是这么个情形，只要没打架都不算事儿。
等章张急慌乱忙地跑出宿舍楼道已经看不见几个人了，却有一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巍然不动。
章张跑过去：“杜程，你在这干嘛？”
杜程没回答，看见章张的衣领有一截没翻出来，伸出手要给他翻出来，结果中途被章张握住，拉着他往北校区跑，“不是说迟到了要罚圈的吗。”
结果看到地下通道和天桥的路都关上了闸门，天桥的口那里有老师堵着，堵住了七八个人了。
“啊，还是迟到了啊。”章张拍拍胸口，“亏我刚才跑那么快。”
话刚说完就有一个男老师朝他们走了过来，目测得有190+，眉目长得很凶，章张迟疑道：“这是体育老师？”
话刚说完190+就走了过来，嗓门洪亮，看了眼时间，“你俩！跑三圈！”
声音引得那几个被拦住的人都看了过来，向他俩投来打量的目光，好奇这个没穿校服的男生，也好奇杜程站在这里。
190+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口哨吹了一声，章张站在原地一激灵，这声音和起床铃如出一辙的烦。
随后190+吼道：“快去跑！”
跑了三圈的两个人比别人回到教室要晚几分钟，到教室后陈宇汉惊奇地问杜程：“程哥，你咋迟到了啊？”
“他没迟到，是我太慢了，他等我来着。”章张说。
“哦，”陈宇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他们关系真好，至少和杜程同学两年多了，没见他和别人这么好过。
后来赵子玉没有再强硬地坚持和章张一起吃饭，至于后来朱博文问赵子玉怎么吃饭不等章张了，赵子玉没好气地回答：“你看用得着我等吗？”
用得着自己吗？杜程早上在宿舍楼门口等着，晚上送到宿舍楼门口的，用得着自己吗？
赵子玉烦死了，都已经高三了，为什么他像是回到了初三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