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理综成绩出来了,经常出入办公室的课代表回到教室神秘地说:“听物理老师说这次成绩有大变动!”
“什么大变动?”大家伙凑过去听。结果课代表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是交试卷的时候听了一嘴,众人的兴致瞬间寡淡无味,纷纷散了。
“程哥不是第一才算大变动呢,”陈宇汉大声说,“只要程哥位置不变,那就都算不上大变动。”
杜程淡淡瞥了陈宇汉一眼,又低下头做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成绩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前面凑了一堆人,将公告栏挡得严严实实。他们去食堂的时候,章张下意识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去看看?”杜程问。
“算了,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章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不如去吃饭,挤那干嘛。”
打完饭后找到位置坐下,章张一口米饭刚送进嘴里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章张差点喷出来,面色不善地瞪着拍他的陈宇汉。
此时的陈宇汉丝毫不在意章张的眼神,大吼道:“章张!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你是年级第一!”
这嘴里的饭吐出来也不是,吃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嚼了,章张费力地咽下,呆愣地看着杜程。
“看我干什么,说你呢,”杜程嘴角不甚明显地翘起,“你是第一名。”
“真的吗?”章张问杜程。
“哎,你问程哥有什么用,”陈宇汉掰过章张的肩,“程哥又没看,我看了,成绩单上,你是年级第一,程哥是年级第二!”
“哦,”过了好久章张缓过神来,呆愣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扒饭。
陈宇汉看着章张宠辱不惊的样子,感叹道:“学神的境界果然是我比不了的。”
回教室的路上章张觉得自己好像是坐在龙辇上的皇帝,游行在宫外,一路经受万人的朝拜。
虽说没有下跪,但也差不多了。
“诶,杜程旁边的那个就是章张。”大家都小声地传递着消息,“就那个外校转来一班的。”
和这样风光的人站在一起会觉得自己身上也有光,以前只有杜程一个,现在有了俩,陈宇汉坦然接受着别人投来的视线,比两位正主还自在。
午自习的时候谢宇帆走进教室,清咳了两声,开口道:“成绩都看了吧。”
“看了,”大家异口同声道。
“嗯,等会班长把成绩单发一下,大家都看看自己的成绩。”说完看向章张,眼神中满是赞许,却也没开口表扬。
“高三的重要性不用我说,你们自己都知道。如果不知道的话,你也不能待在这个班里。当然,你们这个年纪,年轻气盛我能理解,不过单方面的挑事实在是有些低智。把和别人的较劲放到和别人成绩的较劲上去,这才有用。”
谢宇帆虽然没有点名是谁,但是大家都清楚说的是邬白,此时的邬白低着头,脸色铁青,这些话听没听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
成绩单发下来后章张都没看自己的,首先看了杜程的分数。
总分只比自己低一分。
成绩单是班内的,虽说只有四科,但是一张纸上表格满满当当密密麻麻,每科的主观题分数和客观题分数,每科总分在班级里的排名、在年级里的排名,总分的班级名次、总分的年级名次。
一班的前七名就是年级的前七名,都追得很紧。第三名是赵晴,和杜程差了两分,和章张差了三分。
章张真实的体会到这边成绩的恐怖,一道数学选择题都是五分,而这三分只要在解题过程中稍微大意一点就会被扣除,跌入不知道是哪里的深渊。
还需要加把劲,章张想。
章张把自己的成绩和杜程的成绩进行了一番对比,有些纳闷地盯着杜程的数学成绩,竟然比自己低了五分,这样的成绩在一班实在算不上特别好,数学同分的有好几个,而在年级排名更是二十名以后了。
章张托着下巴看杜程的数学分数,发现他是客观题分数低了,章张琢磨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章张把成绩单收起来时不忘记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高志,后又迅速把手机藏起来看自己错的题。
他的动作都被后面的杜程看去,手机放进桌洞时屏幕还没熄灭,戴着眼镜的杜程自然能看见章张是在给一个人发消息,十几秒后手机屏幕暗了,杜程眸色也跟着暗了暗,低头继续写理综试卷。
这条消息晚上才被高志看到,消息太多,白天没顾上看,把章张的消息压了下去,晚上高志靠在沙发上一个个点开红点又回复了,在最下面看到了章张的未读。
高志立马点开,没什么悬念的往最上面一栏看去,把各科成绩都看了个遍,满意地笑了。
张一寒端着杯温水走过来,高志却不看他,只是盯着手机。
“看什么呢?”张一寒问。
“一个学生发过来的成绩单,考得不错。”话虽然平静,但是抵不过这人脸上的笑意,看着高志这样满足的笑,张一寒有些酸。
水杯不重不轻地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而后他赤脚跨到高志身上,往前一探钻进高志的臂膀里,挡住他看手机的视线,占据了高志的眼睛。
高志笑道:“别闹,我还没回复。”
张一寒趴到高志的肩膀上,“高老师都没有这样表扬过我。”
“嗯?”高志托着张一寒的腋下,让他从自己肩膀处离开,盯着他的脸,认真地询问:“你想听什么表扬。”
“比如,”张一寒挣开束缚,贴到高志的耳边,“‘宝宝,你里面好舒服,我爱你’这类的表扬。”
高志呼吸乱了几分,起身抱着这人朝卧室走去。
卧室里没关窗,一阵风吹来,窗帘被卷的摇曳了两圈。
“吃醋?”高志又用了下力,问道。
张一寒急喘了两声,说出来的话都是乱的:“怎、怎么可能不吃醋……”
高志故意磨着他,又问:“为什么吃醋?”
张一寒有些难耐地扭了一下,手背过去推他。
“为什么吃醋?”高志顶进去重复问道。
“你……你和他一起,不理我,”张一寒的声音低不可闻,完全时用气音说出来的。
这句话说完却没见高志有任何动作,又有些□□折磨着他,他下意识伸手向后探,被烫的一缩。
高志将人翻过来,细细密密地吻在他侧颈、锁骨、下巴,最后吻了吻他的额头,说:“我爱你。”
张一寒向来嘴上不肯认输,此刻却因几小时前的那话后了悔,
“不行了,别……”
高志却没有任何放过这人的念头,“我是不是一直告诉你,话出口就不能后悔。”
张一寒难耐地泄出几声□□,“你欺负我”四个字被撞得语不成调。
“我没有欺负你,我在爱你。”
*
晚自习下课章张和杜程在桑葚树下分开,一个去南校区的宿舍,一个回租的房子。
高志的信息是第二天早上去上班的路上发来的,章张也刚到教室上早自习,看着高志的消息,疑惑道:高老师,咱们之间距离是远了点,但也不至于信号也有这么长的延迟吧?
高志:你别管。
切,章张看见高志这次秒回的消息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收起来后转头对杜程说:“把你的你的数学试卷给我看一下,我忘记放哪了。”
杜程把试卷递给章张,说:“晚上等我一下吧,齐朗听说你回来了,买了一大袋零食要我给你。”
“啊,这家伙,还算有良心。别给我了,在你那放着吧,”章张眼珠转了一圈,“等周末我去你那,可以吗?”
“可以,”章张的话还没说完杜程就回答了,两人都一愣,杜程有些不自在地转着笔。
“行,那到时候别嫌我闹啊。”
章张转过身看杜程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大题一般都不会写在试卷上,直接写在答题卡上了,
但是选择和填空都会在做题的时候把答案都写下来了,而杜程的选择和填空题,一道都没错。
可是章张明明记得杜程的数学客观题分数不是满分,他没再看,把试卷还给了杜程。
上午的英语课,耿倩进教室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心情好,班里有同学不怕她,问:“老师笑得这么好看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耿倩把手里的书和题放下,“对,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咱们班的英语平均分超了二班2.8分!”
“还有一个呢?”有人问。
“嗯……还有一个就是我跟别人打赌赢了。”说完耿倩看了一眼章张,这可是自己赢得一顿饭的福星小宝贝啊。
她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成绩出来的时候各个老师自然是先知道的,那老师盯着成绩单看了半天,一言不发。直到耿倩提醒道:“咳咳咳,输了记得请吃饭了。”那老师才放下成绩单,手抚上太阳穴,说:“真是见了大世面了。”
福星本人章张并不知道此时自己在耿倩心中就是最可爱的小宝贝,他托着下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中午吃饭的时候杜程问:“有心事?”
“没有啊,”章张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表情自然得不行,“怎么这么问。”
杜程没再说话,默默夹给了他一块鸡翅。
陈宇汉又被赵晴轰过来了,他撇着嘴坐到章张旁边,“我家晴晴老不允许我和她一起吃饭。”
“不是你家晴晴不允许,”章张看向正在转的值班老师,“是他不允许。”
“好吧,”陈宇汉立马收起了刚才的黯然神伤,“没关系,反正我会和我家晴晴去一所大学,到时候顿顿陪她吃。”说完又问杜程和章张:“你俩打算考哪里啊?”
章张一时语塞,看向杜程,此时杜程也看向他,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陈宇汉看了他俩一眼,只当他俩是还没想好,哀嚎道:“上天不公,一流大学你们随便挑,你们纠结去哪里,我纠结怎么考。”
杜程面无表情地拿起他盘子里的一块饼堵上他的嘴。
三个人回教室的时候远远看见姜梨和赵晴在3班教室门口,和一个高高拽拽的男生说话,越走越近,章张越能看清那男生脸上的不耐烦。
“那不我家晴晴吗,她跟谁说话呢那是?”陈宇汉立马要上前,被杜程拽住了。
“程哥你帮我看看那谁啊,我看不清。”陈宇汉说。
“我不认识,”杜程摇摇头,“遇见过,不知道是谁。”
她们和别人说话,按理说这么盯着人家不合适。但是章张看见那男生的表情总觉得不踏实,等回到教室后章张放心不下出教室看了一眼。
结果正好看见那男生转身想走,姜梨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校服衣角,男生立马不耐烦地转身摔开姜梨的手。
章张立马跑过去,查看姜梨有没有受伤,男生毕竟力气大,保不齐姜梨的胳膊或者手腕会被他伤到。
“没事吧?”章张问。
姜梨摇摇头。
“你是不会说话吗,要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章张看向那男生,语气生硬。
“关你什么事,”男生眯起眼睛,打量了章张一番。
不大不小的动静引了不少的人出来看。
“道歉,”章张拧着眉说。
“凭什么。”
姜梨拉了拉章张,低声说:“我没事,咱们走吧。”
章张低头看向姜梨,看见她眼泪噙着泪水,却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姜梨一向这样,从不肯在外面示弱,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在大众面前。
章张强压了怒火,瞪了那男生一眼,转身拉着姜梨回教室。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姜梨,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章张的脚步顿住,猛地回头看,姜梨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肩膀映入眼帘。
赵晴立马搂住姜梨,低声安慰着,而姜梨的眼泪也没忍住,断了线似的滑落。
“你他妈没完了!”章张松开姜梨手腕的手瞬间化成拳头落在男生脸上。
男生被打得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之后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男生一边打一边冲着姜梨喊:“你这不是有人追吗,你非要缠着我干什么!”
章张的火气更甚,两个男生扭打在一起,谁也没少挨拳头。
有回教室的人看了一眼这边,认出来打架的人,立马跑进教室惊呼:“章张和别人打架了!”
杜程立马起身跑出去,因为动作太急凳子被踢到一边,摇晃了几下重重摔到地上。
杜程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此时那男生已经被好几个人拉住了,而姜梨和赵晴两个小姑娘自然拉不住章张。不过章张再生气也不会趁这个时候再去踹那男生,虽然他很想。
章张脸上戾气很重,拳头还握紧,仿佛随时都会再上去给那人两拳,下一秒杜程就从侧面环住了他,看上去是防止他再去打架,可是只有章张自己知道,刚刚狂躁的心绪一下子就镇定下来了。
“打什么架,”杜程问。
章张别扭着不肯张嘴,赵晴看了姜梨一眼,又看向对面的男生,声音冰冷又锐利:“许天赐,你要永远记得你现在的话,永远不要后悔。”说完搂着姜梨的肩回了教室。
一班的不少人都凑了过来,赵子玉看见章张脸上的伤后又上前要揍许天赐,被章张拽住了。陈宇汉和朱博文也拦住他,不让他再生事端了。
杜程看了许天赐片刻,收起禁锢着章张的动作,搭上他的肩,用力推着他走了。
许天赐在原地,抬起手来抹了一下嘴角。
章张回到座位上后听见杜程在后面问:“为什么打架?”
章张嘴唇紧闭,不肯说话。
许久都没有听见回音,前面人也没有转过来,杜程叹了口气,又问:“伤到哪里了?”
章张还是不说话,杜程等了几秒后耐心耗尽,直接起身拉章张去医务室。章张想挣脱也没挣开,杜程拉着他的手腕很用力,章张有点疼。
医务室在北校区,路过厕所的时候章张拖着杜程跑进去,接着吐出一口血水,然后看了杜程一眼,不敢说话,只能任由杜程又把他拖了出去。
走到前面那片桑葚树下的时候章张轻哼了一声,杜程停下来,看向章张,“不会说话了?”
章张看了眼杜程的脸色,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就是舌头被咬了一下,别处哪里也没受伤。”
杜程脑仁突突跳,问了个智障问题:“谁咬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一愣,此时却拉不下脸说别的,只能看着章张从震惊转化为憋笑,再到大笑。
“还能是谁,我自己呗,”章张嬉皮笑脸道,和刚才戾气满身打架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杜程长呼一口气,“我看看。”
章张老老实实伸出舌头给杜程看,舌头都在外面了还不老实要说话,“还流血吗?”话出口是一个字也听不清。
杜程没搭理他。他只好盯着杜程的眼睛看,刚想收回舌头却感觉到了一点凉凉的触感。章张视线下移,正好看见杜程收回去的指尖,一时间这舌头也不会收了,整个人傻在原地。
“还在流血,”杜程看着指尖上的血迹,“现在流得不算多了,”说完看向章张,“你舌头不累?”
章张立马收回舌头,虽说并不觉得多疼,但是话确实是说不利索了:“你你你……”
“我怎么了?”杜程问。
“你……”章张一时词穷,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拉过杜程的手擦去那点血迹,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纸巾在手里攥成一团。
“走吧,去拿点药,”杜程总算是缓和了一些,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硬了。
章张老老实实跟上。
到了医务室,年轻的女医生看了一眼章张的情况,惊讶道:“你对自己下口挺狠啊,我早就听说你们实验一班压力大,但是咱也不至于想要咬舌自尽吧。”
章张收回舌头:“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哪个班的。”
“那哪能不知道,”女医生指指杜程,“谁能不认识他。”
章张就笑,笑完了才说:“才不会咬舌自尽,就是个意外。”
女医生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去接了点水,递给章张,“淡盐水,漱漱口,等会我给你上点药。”
上好药后又嘱咐道:“少吃辛辣刺激坚硬的食物。”说完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瓶碘甘油和一袋棉签,“一天涂上两三次。”
杜程点点头 ,说:“谢谢老师,”接过了袋子。
等到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女医生又在后面揶揄道:“小帅哥,以后别想不开咬舌了啊。”
章张伸手捂了捂脸,被杜程面无表情地打了下去,“以后别这么冲动。”
章张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杜程,于是捡着能说的说了,“那人欺负姜梨。”
“嗯,”杜程目视前方,“我猜到了。”
“就是他太过分,我就看不下去才动手了,”章张强调着“过分”两个字,然而杜程满脑子都是——情敌见面,拳脚相向。
烦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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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跪(求求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