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放假章张都会回家,杜程一般不回去,偶尔回去也会事先告诉杜暖一声。
杜暖在相亲,有一阵子了。
杜程外公安排的,他想让杜暖再组建一个家庭,以后老了也有伴。
杜暖并没有太明确的排斥,顺从安排去见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她大概是还没有把那段婚姻放下,和她相亲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成。
外婆着急数落着自己女儿:“那都是你爸原来同事的儿子,哪个外貌条件不出众,你怎么这么轴呢!”
杜暖温和地说:“再看看吧,小程快高考了,等他高考完再说吧。”
外公不太高兴:“那孩子跟他爸一个性格,冷淡得很。”
“爸,别这么说,小程小时候你们都说他好玩可爱呢,他现在这个性格都是我的错。”
外公冷哼一声,到阳台去抽烟了。
外婆:“你给小程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你爸要问问他打算考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
杜暖知道杜程心里有数,而她爸这样就明显的要进行干预,杜暖以医院忙为借口搪塞了过去。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要早一些,冷空气来得很快。
章张回了趟家,再回来时带着姥姥做的保暖坎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章张拿着一件黑色坎肩给杜程看,“姥姥做的,咱俩一人一件,穿在卫衣里面,特别暖和!姥姥说过两天降温了,让你穿上。”
章张撩开自己的卫衣给杜程看:“里面是带绒的,特别暖和。”
杜程嘴角抽了抽,但是也没说不穿,刚想先收起来就被章张闹腾:“你穿上看看,感受一下,是不是很舒服。”
“过两天吧,等降温了我就穿。”
“现在试试,不合适的话我下次带回去让姥姥改改,你先试试。”说着上手就掀杜程的衣服,他的手很凉,不小心碰到杜程的腰侧,感觉到杜程颤抖了一下,立马收回手:“我的手有点凉,你自己来。”
杜程犹豫了几秒,抬手脱掉了衣服。
好像这还是章张第一次看见杜程□□着上半身,两个人每天同吃同住,回家后挨个洗澡。出来后就换好了衣服,现在天气渐凉,穿的衣服也显厚了。
杜程的肩很宽,腰侧又很窄,皮肤冷白,一眼就能看见右肩的那颗痣。
章张眼神有些发直,及时遏止了自己往奇怪的方面想,赶忙把那坎肩往杜程身上套,“这么冷,快穿上。”
等杜程把衣服都穿好后章张问:“舒服吗?”
杜程点点头,“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很暖和。”
“嘿嘿,”章张满意地拍拍他的肩,“穿着吧,咱俩一人一件。”
过了两天果然开始降温了,章张怕冷,杜程早早拿出来厚被子让章张盖上了。
自此两个人睡着一张床,还是杜程在左边章张在右边,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个薄被子变成了两个一薄一厚的被子。
杜程又买了一个暖手宝,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往章张两边的口袋里一边塞一个,两个手都暖着。
期中以后考试变成了半个月一次,杜程还是稳居第一,章张紧随其后。
实验班的学生们分数都普遍偏高,这也和他们的用功程度成正比。
十一月中旬附中和三十三中的老师一起出了卷,两个学校要进行联考。
考试前一天谢宇帆走上讲台说:“三十三中的实力不容小觑,两个学校的老师都要交换学校去监考。也就是说,明后天给你们监考的老师你们都不认识,而且会很严格。这次考试按照年级排名分考场,年级前四十名在咱们班,四十到八十名在二班,依次类推。我们这次会占用高二的教室,高一高二都放了两天假。咱们班的学生变动不算大,不过也会有去别班考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别觉得这是丢人的事,实验班的的学生都不差。”
晚自习就不上了,这次所有的书都要搬回宿舍去,每个桌子上要贴上名字和考号。
章张和杜程收拾好东西后就出了学校,路上章张说:“我要看看你和三十三中的第一谁更胜一筹。”
杜程毫不谦虚:“你应该看看你和三十三中的第一谁更胜一筹。”
章张听出来话的意思,笑着说:“到时候别打脸啊。”
杜程又一本正经地说:“没准。”
现在晚上的天气已经贴近零度,风更是凛冽,裹挟而至,吹着枯黄的落叶,杜程看向章张抱着书的手,问:“手冷不冷。”
“还行,反正一会就到家了。”
杜程看见他露出的手腕,已经有些发紫,不由得走快了一些。
当晚趁章张洗澡的时候杜程去买了个手套,第二天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章张一眼就看见了。
“给我的?”
“再搬书回学校的时候戴上。”章张咧开嘴笑了,“好!”
班级里都贴好考号了,靠墙那一列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就是他们两个的位置。
考试前半小时人们都纷纷找好自己的座位,章张环视了一圈,正好看见教室另一侧的姜梨,她是第39名,靠着后门。
人们都没到齐,监考老师也没来,所以前后门也一直开着,守着门的一片人都裹紧了衣服。
因为这里是平房,门外面直接就是空荡的校园,所以门开着跟在外面没什么区别,章张之前就深受其害。虽然他离得不算近,但是冷风会流窜,每次有人忘记关门杜程都会去关上。
章张看了眼时间,快到考试了,再坚持几分钟就都到齐了。
结果等他再看时发现姜梨后面那个人格外的眼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许天赐。
乖乖,真是孽缘啊。
不过看姜梨的样子倒也挺自然的,没什么异常,章张松了一口气。
监考老师也走进教室,两个男老师,进来环视了一圈,仿佛是在看附中的年级前四十都长什么样子。
两个老师都没什么话,就站在讲台上等着打铃。
许天赐看着前面姜梨单薄的背影,生出一种想把外套给她的冲动,一直盯着她看。
后来发卷了,姜梨拿了份试卷往后传,后面人却迟迟没接,姜梨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许天赐看自己的目光。
她愣了几秒,把试卷放下了。
后来发答题卡的时候姜梨没再回头,只是摸着把答题卡放到了他桌子上。
上午考一场语文,下午考理综,中午的时间很长,大家都拿着笔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复习。
许天赐看了姜梨一眼,起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件黑色外套。
他坐在自己座位上,想把外套给姜梨让她披上,却有点不敢开口。
酝酿片刻后他喊道:“姜梨。”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喊这个名字,其实次数本来也就少得可怜,每次又都带着气,总会刺她几句。
姜梨好像没听到,什么反应也没有,没有回头。
许天赐知道再喊也没用,干脆自作主张把衣服披在了姜梨身上。
外套有些凉,姜梨静止了片刻,直到许天赐以为姜梨接受了他的外套,她却突然站起来把外套顺好放在了他桌子上。
表情淡漠,像是在看陌生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天赐突然觉得很难受,心好像被扎了一下,他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确实这样发生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外套,随手散开披在了自己身上。
考试完后许天赐在教室门口拦住了姜梨,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走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许天赐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姜梨立马挣开,看了眼已经发红的手腕转头就往回走。
“姜梨,”许天赐又上前拉住她,“你之前不这样的,有话你说出来,别这样不理人。”
姜梨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冷笑。
她转过身看着许天赐,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许天赐还抓着姜梨的手腕不放:“当时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松开我,”姜梨说,“松开我,我不走。”
许天赐缓慢地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你想做什么?”姜梨问。
“我不知道,”许天赐也有些摸不透自己的想法,烦躁地皱起眉,他好像就是看不得姜梨现在这样,在他的印象里,姜梨应该一直都是追在他身后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视他为陌路。
他把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拿下来:“你穿上,太冷了。”
姜梨看着递过来的衣服,轻笑一声:“许天赐,你有什么话就说,别做这些。”
许天赐手又收了回去,衣服拿在手里使劲攥着,“我不明白,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吗?”
姜梨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轻蹙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哦,你想问这个,”姜梨笑了笑,“我是个独立的个体,什么样子是我自己决定的。你明白了?我可以走了?”
“不行,”许天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姜梨,你还回到之前那样吧,我不会再误会你了。”
“回不去了。”
“为什么,我向你道歉了,我也说了以后不会了,为什么?”
姜梨看了他很久,片刻后平静地开口:“许天赐,我以前是因为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了。”
尽管许天赐有这个猜想,但是亲耳听见他还是觉得不能接受,“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要走了。”姜梨刚转过身又被许天赐拉住,力道大得她踉跄了几步。
许天赐扳着姜梨的肩吼道:“我道歉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姜梨疼得皱起眉,又觉得他的问题好笑:“凭什么你道歉我就要接受呢。”
许天赐呆愣住,姜梨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是他每次听见的语气。
“我从初二喜欢你的,你知道,因为那时候我就和你表白过了,你却只是推了我一下让我起开。所以后来我没再说过,都用行动都表明了,这些年里,我做的一切,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到吗。”
“我……”
“你不用解释,被喜欢的人本来就高人一等,我也不是要翻什么旧账,只是想告诉你,喜欢你这条路,我走了五年,期间还会给这条路清扫打理,并且没要报酬。但是我看见岔路口了,去走那条路了,你并没有资格去指责我。”
说完姜梨掰开许天赐的手,“就这样吧。”
许天赐没再追过去,样子有些失魂落魄。
章张和杜程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姜梨想开了。”
杜程没有应声,对于别人的事他一向不爱表达什么。
章张也不在意杜程回不回话,转头笑着说:“走吧,今天没有晚自习,回家!”
晚上两个人去买了吃的,在路边张嘴都灌风,别提吃东西了。
章张脖子缩在衣服里,杜程拎着吃的往回走。
到家后杜程脱下外套,毛衣也往上捋了捋,章张一下子就看到左手手腕处的红绳,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要看两眼——毕竟自己送出去的东西。
也太结实了点,从来没见杜程摘下来过。
晚上趁着杜程睡着后章张忍不住想看看那是不是自己编的那条。
于是他掀开杜程的被子,小心地凑过去看杜程的左手。
他睡在杜程右边,所以行动起来格外困难,好不容易挨过去,章张拿着手电筒照红绳,仔细看了看,就是自己编的那条。
多余的线被火燎了,因为动作不太熟练,接头处一块黑。
刚想回到自己被窝里就听见杜程问:“在干什么?”
章张一时不备,手一滑自己整个摔到杜程怀里,而杜程也顺势搂住了他。
虽说这不算是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但是这次两个人都是清醒的,没人睡着,也没人喝醉,章张甚至听见了杜程的心跳。
章张拄着胳膊起来,解释道:“我就是看看那红绳还是不是那条。”
“看完了?”
“看完了。”
“是吗?”
“是,”章张讪笑道:“别看它丑,倒是结实哈。”
“嗯,”杜程下意识伸出手碰了碰那红绳,又把章张推回他的被窝,“睡吧。”
第二天上午先考数学,谢宇帆和年级组长转了一圈,挺满意,所有人都挺老实的。
结果刚考完数学就出事了。
2班一个很斯文的男生,叫崔宸,虽然没有亲口和姜梨告白过,但是人们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姜梨。
在姜梨执着地喜欢着许天赐的同时,他也笨拙又小心地喜欢着姜梨。
崔宸在2班考试,考试间的空当他在1班门外寻找姜梨,一眼就看见挨着后门倒数第二个是姜梨,他立马拿着自己的杯子去接了一杯热水,又跑回宿舍找了件厚衣服。
回来的时候1班的考生都在自己的座位上背英语,崔宸小心地敲了敲后门。
许天赐打开了后门,看见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他小声对自己说:“麻烦你帮我叫下姜梨可以吗?”
许天赐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个白净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抿了抿嘴没说话,手一抬“咔”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崔宸在门外呆了片刻,又小心地推开一个门缝,轻声喊:“姜梨。”
姜梨转过身看见崔宸,眼神有些迷茫,直到崔宸拿着手里的衣服和水杯晃了晃,起身走了出去。
许天赐盯着姜梨出去的身影,烦躁地踹了下桌子。
两个人走到离教室远一些的位置,外面几乎没有人,崔宸快速地把水杯塞到姜梨手里,“刚接的热水,你暖着手,”又把厚衣服递给姜梨。
“我不冷,”姜梨皱起眉,“你自己穿吧,我真的不冷,还有这水杯……”
崔宸视线下移看了眼姜梨的腿,又很快收回视线:“我看我们班很多女生都用衣服盖着腿,不然腿会很冷,你也盖着点,守着后门冒风。”
“崔宸,真的不用。”
崔宸执拗地递着衣服:“你不要有负担,就当是接受朋友的好意,我没想别的,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行,”姜梨点点头,“你等我一下,”说完姜梨跑进教室,出来的时候拿着两个雪梨,说:“我妈今天早上送来的,说这个天气容易咳嗽,多吃点梨润润嗓子。”
崔宸倒是见怪不怪,因为每次他给姜梨送什么的时候也总会收到姜梨的回礼,可是他还是觉得温暖。
他接过梨扶了扶镜框,笑得一脸灿烂,“好。”
从许天赐看见姜梨拿了两个梨出去就坐不住了,他打开门看了眼外面,没看见人,干脆走了出去。
结果看到远处那讨人嫌的男生拿了那两个梨,姜梨也拿着那水杯和外套,他一时气恼跑了过去。
许天赐抢过姜梨手里的水杯和外套扔到一边,拉着姜梨就要回教室。
姜梨使劲挣开他的禁锢,捡起水杯和衣服。
可是力道太大,水杯已经碎了,热水争先恐后地流到地面上,姜梨怒吼:“你干什么!”
“我给你衣服你不要你要他的?”许天赐指着崔宸问。
崔宸大概看出来这男生是什么情况了,他下意识地走到姜梨面前,直面迎视许天赐的目光。
许天赐看见他手里的两个梨就烦:“闪开。”
崔宸没动,姜梨在身后碰了碰他,崔宸回头轻声说:“别怕。”
这一幕更强烈地刺激到了许天赐,他握紧拳头打向崔宸的胸口。
崔宸被打得退后了几步,姜梨连忙上前扶住他,“伤到哪里了?”
许天赐上前又拉住姜梨,力道之大像是要掐断她的手腕。姜梨挣脱不开,用尽全身力气打了许天赐一个耳光。
几个校领导刚从南校区过来,一下天桥就看见这一幕,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下午的英语他们三个都没考,谢宇帆被一个电话叫过来,冷脸看着他们三个,把他们带去了办公室。
三个人回家反省七天,回来时带上3000字的检讨。
等章张再见到姜梨,已经是七天以后了。
两校联考的成绩早就出来了,杜程远超三十三中的第一18分,以737分的成绩遥遥领先,章张也以730分的成绩紧随其后。
前五名都是附中的,不论是排名还是平均分附中都要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