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反省的七天里姜梨主动联系许天赐,约他出去,在初中的校门口,他们两个见了面。
姜梨站在大门前,对许天赐说:“那时候就是在这里看见你的,一眼就喜欢了。”
许天赐沉默了片刻,看向姜梨:“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嗯,”姜梨点点头,朝着许天赐笑了起来,“我看出来了。”
“你说不喜欢我了,并没有吧,你还是喜欢我的,而我也喜欢你,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一定对你好,”许天赐上前拉住了姜梨的手。
姜梨任他拉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开口道:“是,哪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但是不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许天赐着急地解释道:“小梦是我舅舅家的女儿,我和她没别的关系的。”
“许天赐,你是真的听不懂么,”姜梨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许天赐闭上了眼睛,良久睁开,眼中一片猩红。姜梨轻而易举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许天赐,不是你回头了,我就还要在原地等你的。”
你的心捂不热。当我决定放弃你的那一刻,不论你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许天赐,如果我没有放弃你的话,你不会像现在这样,你还是会对我不冷不热,眼里根本看不到我这个人,你只是看不惯我现在对你冷淡的样子,对吧。
“所以,许天赐,像你以前那样,体面一点,别让我后悔喜欢你的这五年。”
姜梨走了。
许天赐再也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
七天反省期过,回到学校后一群人围着姜梨问东问西,章张直接过去把姜梨叫了出去。
“姜叔叔没打你吧?”章张有些担忧地问。
“想什么呢,”姜梨没好气道,“怎么可能打我。”
“那就好,不过你和许天赐?”
“放心,解决了,你姜姐我还是个酷飒美少女。”
“行,反正出了火坑,就别再往里跳了。”
姜梨扯起一边嘴角,冷淡地笑笑,转移话题说:“听说你不住宿舍了?”
“都搬出来好久了。”
“哦,”姜梨意味深长地笑,“和杜程一起住了?”
“对,”章张总觉得姜梨的笑不太对劲,扯开了话题:“走吧回教室。”
虽然姜梨有一科英语没考,拉了班级的平均分,但并没有人埋怨姜梨,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
陈宇汉转身对章张和杜程说:“那个许天赐,可真暴躁啊,姜梨以前怎么会喜欢他那样的。”
章张白他一眼没说话。
“姜梨漂亮成绩又好,我觉得吧,她应该和你配啊章张。”陈宇汉摇晃着章张。
“闭嘴,姜梨有喜欢的人,我也有喜欢的人,你少在这瞎说。”
“姜梨喜欢谁我知道,那你喜欢谁?”
章张笔尖点在试卷上:“你别管。”
陈宇汉不乐意地坐正了,“切,还藏着。”
十一月很快就过完了,天气越来越冷,谢宇帆往前后教室的门前挂上了厚厚的门帘,抵挡着寒风,教室里的暖气烧得很烫,一群人在温暖的教室里早六晚十,回到宿舍还要多做一套题。
高考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梦想,是他们求学十二载的一个结果,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浇不灭。
每个人都有自己向往的世界,希望能进入那个世界里,闪闪发光。
课间的玩笑打闹还在,这是他们唯一的放松途径。
课上的进度快,一节课讲完三套卷子,笔记刷刷地写,两天换一根笔芯。有女生用完的笔芯不扔掉,放在笔筒里,一摇都没有什么动静,因为满满一整筒,没什么空隙。
一到冬天就容易咳嗽发烧,学校的医务室每天都要开很多副相同的药。
有些药吃了会犯困,避免不了,有些人干脆含着甘草片,忍着那股苦涩,含一两天就好了。
食堂阿姨熬了好几锅冰糖雪梨,免费提供给学生们,在门口,谁喝谁舀。
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苦的,真正让他们开心的是每次考试后的分数,既定的目标达到了,又朝着更高的目标努力。
学校大部分学生都住宿,一到冬天宿舍里的水管容易冻住,男生女生也都是注意形象的年纪,头发总得隔一天一洗。
经常早上匆匆洗过头发赶去教室,一路上寒风凛冽,到了教室头发结一层冰,他们毫不在意地捋着头上的冰,脑子里迅速过着数学公式定理。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这一年的省份大联考来得早一些,定在一月十号和十一号。
校领导对这次考试看得重视,省教育局也频频来到附中旁听视察。
考试需要换地方,学校安排了校车去市内的清河中学考。
头一天晚上大巴就陆续停进了操场里,整齐排列开,最南侧的是第一辆车,每辆车上都有牌子,方便寻找。
早上七点所有人集合完毕按班级上车,实验一班的前21个学生是第一辆车,由耿倩带队,后面依次排开。
上车前杜程被谢宇帆叫去他办公室拿包,章张先找了个双人的座位,坐在了外面。
杜程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章张笑着朝他招手,然后往里挪,把外面的位置给他。
坐好后陈宇汉在后面扒上杜程的靠背,抱怨道:“我就知道是给你留的,刚才我一上来晴晴不跟我坐,我看见章张里面有位置打算坐进去,他还不让我坐。”
章张笑道:“你知道给他留的你还要坐,不怕他回来用眼神杀死你啊。”
“哼,大家都是朋友,怎么你俩就这么偏心!”
“陈宇汉你别说话了,整个车厢就能听见你的声音,闭上嘴,我点下名。”耿倩拿着名单说。
陈宇汉撇撇嘴,小声嘟囔:“又来一个偏心的,明明章张也说话了。”
耿倩拿着名单点了名,确保都到了,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然后又站在车厢中间问:“有晕车的吗,我这里有生姜,还有酸梅。”
看了一圈没人举手,耿倩又说:“晕车就说出来,别不好意思。”
章张想起赵子玉晕车,看了一圈没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在第二个车上,连忙问:“我我我!老师给我一点!”说着站起来,杜程给他让了路。
章张跑去前面从耿倩那里要了几块酸梅和两片姜,匆忙跑下了车。
耿倩看了眼时间,喊道:“你去哪啊,还有四分钟发车。”
章张大概是没听清,没回答。
耿倩看着章张的背影,小声八卦:“他是给谁送去了?”
班长从窗户里看见章张跑进了第二辆车,摆摆手:“反正是咱班的。”
“啧啧啧,胆子够大的,还当着我的面。”
章张跑进第二个车看了一圈没看到赵子玉,问了最前排的王秋棠,他说赵子玉在后面一排的角落里。
章张过去一看,果然是,赵子玉现在还靠在朱博文的肩膀上睡觉。
章张没好气地拍他,“你晕车还坐最后面!”说着把酸梅塞进他嘴里。
赵子玉支吾不清道:“我来晚了,就这里有位置。”
章张皱了皱眉:“你现在难受吗?”
“有点,没关系,睡着就好了。”
“真服了你,”章张拿了片生姜拽过赵子玉的右手,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给他贴到手腕处的穴位上,摸了下口袋,拿出一卷胶带给他缠上了。
赵子玉惊讶道:“你还随身带着胶带?”
章张把胶带抚平了,又把剩下的酸梅递给他,说:“回来的时候我还给你送,睡觉吧你。”
章张又急匆匆跑回第一辆车。
朱博文看着赵子玉不说话,赵子玉察觉到他的视线,嘬了下口中的酸梅,说:“我俩每次出门都是他带姜片,带酸梅。”
后来看向窗外,调笑道:“看吧,我就说他一定会来。”
刚上车就听见英语老师带头的起哄声,章张无语了片刻,解释说:“赵子玉他晕车。”
“啊,子玉晕车啊,”耿倩最中意的学生就是赵子玉,一听还怪着急的,“你拿的够不?我再去送点?”
“够了够了,”章张笑着说,“早知道刚才就直接告诉您,我就省的跑这一趟了。”
“可别贫了,快发车了,都坐好了啊。”
章张走到座位那发现杜程又坐到了里面闭上了眼睛,以为是懒得再给他让地方,便在外面坐下了。
两分钟后第一辆车驶出操场的南门,外面停着两辆警车,随后两辆警车在前面开道,经过长长的北宋街,又驶上大公路,路边的车纷纷避让,一路安全畅通。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清河初中,耿倩在大家下车前发了准考证,再三叮嘱了几遍才带队下了车。
省联考的时间和场次和高考一样,上午考完后直接在这里吃饭,等下午考完后再回学校。
耿倩找了个比较有标志性的地方,通知大家考完后都在这里集合,然后统一带他们去吃饭。
杜程是第八考场,章张是第三十四考场,两个人看着学校的示意图,章张一脸懵。
“看这个真的比看物理电路图还难。”章张感叹道。
杜程已经记下了两个考场的位置,“走吧,带你去考场。”
章张跟着杜程上了三楼,弯弯绕绕拐了几次,看到面前的门上贴着A4纸——第34考场。
“你的考场呢?”
“在一楼,等考完你别动,我上来找你。”
“不用,太麻烦了,我下去找你吧。”
“你能找得到么。”
不是杜程讽刺他,这也是实话,章张看了眼地面,和刚才见到的完全不同,立马改口:“那还是你来接我吧。”
“嗯,好好考。”杜程说。
“好,”章张眯着眼睛笑,“好好考。”
考完第一场后人们乌泱泱地下楼,只有杜程穿过拥挤的人群往楼上走,到了三楼,看见章张站在那里等他。
看见杜程章张快步跑过去,搭上他的肩膀,边走边说:“这一场的监考老师真是不嫌冷,他全程开着门!”
杜程伸手摸了摸章张搭在他肩侧的手,皱起了眉,“手藏回去。”
“好吧,”章张老老实实把手揣兜里了。
到了耿倩说的集合地点,大家都已经到了。
耿倩笑道:“让我猜猜,是哪个找不到路啊。”
章张举起手,“不用猜,我自首。”
“收回你的爪子,今天零下16度,再多伸会给你冻掉了。”耿倩说。
中午吃完饭后得在食堂等着,直到开考前三十分钟才能进考场,章张有点困,看着吃饭的桌子又实在狠不下那个心趴上面,只能耷拉着头闭上了眼睛,迷糊间感觉自己的头被杜程放到了他肩膀上。
章张觉得不合适,支着头起来了。
陈宇汉跑过来叽叽喳喳,章张被吵得睡不着了,干脆也跟他们一起唠嗑。
“不止咱们一个学校来这里考试了,还有一个学校——十三中。”
章张瞬间就想起来中考那年,十三中提前招生,杜程故意考砸。
距离现在已经三年了,但是还是觉得很真切。
陈宇汉说:“我旁边的那个就是十三中的,他做题竟然比我快十五分钟!”
“真的吗?”班长瞪大眼睛,“他是不会还是做得快?”
“那肯定是做得快啊,我瞄了眼他的卷子,写得满满当当!”
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声。
“十三中的学生也都很厉害。”
“对,听说他们今年出了两个尖刀班,里面所有的学生都是冲刺清北的。”
陈宇汉凑过去,“我下午问问我旁边的人,没准他就是你们说的尖刀班的。”
杜程瞥了陈宇汉一眼,“别搞得人心惶惶。”
章张附和道:“你快闭嘴吧,本来压力就够大的,你还说这些。”
“肯定没你俩牛逼,”陈宇汉说,“现在你俩的分数在省里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你要是闲得慌就再去吃点饭,”赵晴过来一巴掌扇在他的背上。因为穿的厚,打在身上不痛不痒,陈宇汉笑笑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考前四十分钟耿倩带着又去了集合的地,“考完后还回这里,人数够了咱们回学校。”
说完各自去找各自的考场了。
杜程依旧把章张送到了考场门外,要走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女生叫住了。
两个人齐齐看向女生,杜程看了几秒,“胡若若?”
胡若若立马跑了过来,颇有种要抱杜程的意思。杜程往后退了几步。
“我刚听说附中在这里,没想到就看见你们了。”胡若若说着朝章张笑了笑。
章张也回了个笑。
杜程看了眼手表,说:“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章张点点头,胡若若却问:“你是哪个考场啊?”
“第八考场。”
“好,”胡若若点点头,“我和你一起下去,我找老师还有点事。”
杜程犹豫了一下,对章张说:“我先下去了,好好考。”
“嗯。”章张转身回了教室。
章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胡若若回来,这才发现两个人其实离得很近,章张在中间位置,胡若若在他斜前方。
不过这次胡若若没有和章张打招呼,只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考完后章张本想自己下去的,但是一想杜程肯定会上来接他,又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便还在门口等着杜程。
胡若若一直看着他,看着他在门口没走,便走了过去,“等人呢?”
“嗯。”
“杜程?”
章张点点头,没说话,本以为胡若若马上也就走了。结果她没走,一直在和章张聊东聊西。
等了会杜程上来了,见到两个人愣了片刻,朝章张招招手,“走了。”
章张还没动,胡若若先跑了过去,站在杜程身边,笑着说:“你觉得这次的题难吗?”
“还可以,”杜程盯着慢吞吞的章张,上前几步搂过章张的肩,推着他走。
下楼梯的时候章张躲开了杜程的胳膊,听着胡若若和杜程说话,到了一楼后胡若若和杜程告别。
章张闷声往前走,杜程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事,”章张收起心里的那点矫情,“快过去吧,等着咱呢。”
耿倩清点了人数后收起了准考证,然后排队上了车。
章张先进去的,刚要坐到靠窗的位置上就被杜程拉住了,“你坐外面。”
章张不明所以,给杜程让了路让他进去,刚坐下就听见陈宇汉说:“你们俩要是都喜欢坐里面来我这,这玻璃透风,真尼玛冷。”
章张这才明白了杜程坐靠窗位置的用意,心里不自觉又涌起一阵酸涩。
回到学校后一群人涌向食堂,本来回来的就晚,再不跑快点吃的就是剩饭的剩饭了。
晚自习照旧,为了第二天的考试磨枪,不过这一晚上趴桌子上睡着了好几个。
虽然平时的题海已经练出来了,但是这大型考试的感觉毕竟不一样,做完了还是觉得累,章张顶了两节课,第三节 课也趴下了。
一觉睡到了放学,章张还没清醒就跟着杜程往外走,一出门被冷风袭击打了个哆嗦,瞬间回魂。
路上章张突然说:“你明天不用上楼去接我了,我记得路了。”
北宋街上的小摊很多,来往的车辆路过这里都走得很慢,也不轻易鸣笛,一辆车驶过,车灯远远打在他们身上,借着光杜程看了章张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集合时间还是一样的,不过这次章张特意拿了个围巾,上车后杜程还是坚持坐里面,章张也不拦着,只是拿出书包里的围巾给他套脖子上了。
上午考完后章张立马从后门出去了,下楼的时候却挤得要命,一层台阶一层台阶地下,半天才下一层楼。
章张突然想到,杜程上楼接自己,也是走得这样的路,而他还是逆行,要穿过人群,上两层楼。
到了一楼一眼就看见杜程,章张费力地挤过去,大口喘着气,“差点被挤死。”
“下次等人少点了再下来。”
章张没答应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你也没等着人少了才上去接我。”
等下午的也考完后一群人准备上车回去,章张远远看见胡若若跑了过来,章张胳膊肘碰碰杜程,让他看。
胡若若跑过来,朝杜程招手,杜程看了眼章张,走了过去。
陈宇汉凑过去问章张:“那谁啊?”
“初中同学。”
“看样子可能喜欢程哥,你觉得呢。”
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章张没说话,也没再看不远处的人,站一旁等着杜程回来。
“杜程,本来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你了,但再见到你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看。”
“若若,我有喜欢的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胡若若看向远处的章张,突然笑了,“你喜欢章张吧。”
杜程心一颤,却什么都没有解释。
“你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距离和分寸,把握得特别好,而对他不同,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还能是为什么。”胡若若流了几行泪,被冷风一吹刮得脸生疼。
“是,我喜欢他,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不知情。如果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别往他身上带,这是我单方面的问题。”杜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纸递给她,“你们班的车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章张转个身瞄了一眼,却看见两个人的背影,便不再等杜程,直接上了车。
杜程上车后看见章张坐在里面,头靠着玻璃窗睡着了。
杜程轻声叫了他两声,章张没理他,杜程只好把围巾给他脖子和耳朵裹起来,又把他的头靠在了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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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梁启超《饮冰室文集》